说是方丈,其实是镇国寺的前任方丈了。
据说,在他任方丈期间,相王,也就是当今圣上,当时还未荣登大宝。
一日,相王和一群人去镇国寺玩乐。
澄寂观其面相,惊诧不已,延请其进禅房密谈。
具体谈了什么,不得而知。
倒有一则流传甚广的传闻,说澄寂方丈当日亲口预言,相王来日会“主神器,坐天下”。
后来果然得到验证。
澄寂一时声闻四海,求见者络绎不绝,都希望能得他金口批命。
澄寂却急流勇退,卸了方丈之职,从此或闭关,或远游。
鲜少会客,更不轻易出山。
今天怎么突然来了他们安国公府
佟锦娴疑问:“他大清早来咱们府上做什么?”
赵文敏嘘了一声:“你听!”
老太君恰也问了这个问题。
澄寂方丈念了声佛号,道:“老衲昨晚入定时,忽感贵府方向有异,凝神感应之下,竟是佛光与煞气交织,便知是有天命者遭劫,特来化解。”
老太君一惊非同小可。
前有宝华寺法师声称府里有邪祟,现在澄寂方丈也提到了煞气。
可不更加证实了灾星之说。
叹气道:“家门不幸,我家衍哥儿今早刚得了女儿。有法师预言,那孩子是灾星临世。”
秦夫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急切询问:“不知方丈能否化解,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付。”
澄寂方丈询问是何预言。
老太君让人取来一张黄纸,上面一字不差地录写着那法师的话。
“此胎承阴月煞气而结,主大不祥;推其命盘,逢孤鸾冲血刃,此儿若降世,必为邪祟托生。尤忌男胎。若为男胎,非但克尽亲缘,使六亲孤绝,更将引血光之灾,令家门覆灭。便是女胎,为祸也烈,同为破家之星。”
老太君见澄寂方丈只不言语,一颗心直往下坠。
以为就连澄寂方丈也不能化解。
却听澄寂方丈道:“老衲昨晚窥见的却是宝光冲霄,有金凤虚影于贵府上空环绕盘旋,分明是大吉之兆。”
老太君愣住,与儿媳秦氏对望一眼。
佟锦娴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
“方丈的意思?”秦氏问。
“不急,待我亲自看了才知。”
周玥如才收到消息赶来,听到这话,自告奋勇,要去饮渌院把孩子抱来。
才出正厅,就催着丫鬟去把自己一双儿女带来。
里面可是澄寂方丈!
满京城的王孙公卿,谁不想让他批命。
今日撞了个巧,岂能放过!
宝华寺的法师说得确凿凿的,殷姨娘怀的是个灾星。
那什么宝光,什么金凤的,没准儿就是她女儿。
周玥如按耐住欣喜,加快脚步往饮渌院去。
饮渌院里已恢复了平静。
殷雪素也移出了产阁,此刻正躺在卧房的床上。
孩子同样清理好了,包在襁褓中,已由奶娘喂了奶,这会儿正睡着。
苑妈妈要把孩子抱走,让她歇一会儿。
耗了一夜,她明显精疲力尽了。
殷雪素不肯,一再要求把孩子留下。
苑妈妈只得依从她,把孩子放在她身边,静悄悄出了卧房。
殷雪素不错眼地盯着襁褓中的婴孩看。
皮肤发红,皱巴巴的,全身覆盖着细小的绒毛,头发又黑又多,就连眉毛也并不稀疏,颜色只比头发浅淡一些。
殷雪素不知道,新生的婴儿是否都是这样。
她越看越觉得可爱,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探向和她一样浓密的睫毛,碰了一下就立马缩回。
又去摸她的手脚。
最后克制着,亲吻她的脸蛋。
多么小的孩子啊。
她生的孩子……
内心最深处,突然涌出一股暖流。
涓涓流淌,源源不绝。
流经过所有干涸枯竭之处,那些日夜发作不歇的隐痛,有被抚平的迹象。
那些不见天日的角落,受了浸润,也都复苏起来。
一直以来空洞洞冰凉凉的心口,像是瞬间被填满了。
又柔又软。
殷雪素已经记不清,前世里,这孩子刚出生时是什么模样了。
因为落地就被抱走了。
佟锦娴有意隔绝孩子与她的任何接触,她也刻意回避。
她怕。
怕自己多看哪怕一眼,都会舍不得……
等等!
殷雪素的心蓦地漏跳了一拍。
虽然怀孕的时间同前世大差不差,但出生的时间却比前世提早了半个月。
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那么这个孩子,是否还是前世那个孩子?
重生以来,她最大的执念甚至不是找佟锦娴复仇,而是这个孩子。
这个由她孕育,却无人爱护,最后孤零零淹死于池塘的孩子。
这是她的心魔。
她给予过她一次生命,却没有呵护她成长。
既然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她要亲自抚养她,看着她快乐无忧的长大。
可,万一她不是她了呢?
虽然都是她的孩子,虽然……
殷雪素越想越慌,手脚都变得冰凉起来。
心里正七上八下的时候,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前世生产时,到了最后,已是意识模糊。
孩子发出第一声啼哭后,隐约听见稳婆说了句:“咿,草里藏珠,是个长寿又富贵的命呢。”
尽管这话并没有应验……
殷雪素此时顾不得感伤,忙用手指拨开孩子右边眉毛。
一眼看到,眉弓处,静卧着一粒红痣。
还不甚明显,但确实存在。
她怔怔盯着那颗痣,突然洒下泪来。
第78章 命格贵重
苑妈妈端着参汤一脚踏进来,撞见这幕,心里了然。
一晚上惊心动魄的,孩子降生时,大家只顾着高兴了。
这会儿冷静下来想想,怎能不发愁。
虽说无论男女,都是条出路。
那还是一举得男的好,这样才有利于姨娘地位的稳固。
就是背着灾星的名儿,府中长辈念及是个男孙,又是二爷目前唯一的子嗣,也不会太苛待。
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现在……
无声叹了口气,近前道:“姨娘放宽心,世上总是好事多磨,日子还长着呢,这次是个姐儿,下胎儿必是个哥儿。瞧姐儿雪白灵秀的,那鼻子那眼,多精巧,长大了,一准儿和她娘一样,是个美人胚子。”
苑妈妈好话说了一箩筐,无非是鼓励她振作,不要计较眼前,要往长远了看。
正絮叨着,就见殷雪素抬起头,虽一脸泪痕,那眼底分明是晶亮的笑意。
她噗嗤一笑:“我很知足,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不过孩子将生下来,苑妈妈就这样闭着眼睛夸,皱巴巴的,那里就看出灵秀精巧了?”
苑妈妈不知她是真想得开,还是故作<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细打量,她的喜悦发自肺腑,都要漫出来了,倒不像是作假。
有些纳闷。
不过,她看得开,自是再好不过。
若她先灰了心,失了心气,后面的仗可就没法打了。
苑妈妈跟着笑说:“你信我的,我活了半辈子,还能看错?姐儿哪哪都随了你,错不了。”
“她自然是像我的。”
殷雪素垂眼,看着酣睡的孩子,笑容更深了些。
喃喃道,“这回,再没有人,把你从我身边抱走。”
话音落地,周玥如就走了进来。
“殷姨娘,你歇歇,把孩子给我。”伸手就要去抱孩子
苑妈妈拦在床边,不让她近前。
跟她进来的月舒和菊砚,也纷纷露出警惕的神色。
“三奶奶是要把孩子抱去哪儿?孩子刚落地,离不了娘。再说外面潮湿湿的,新生的婴孩,着不得凉。”
周玥如拈帕子的那只手指向窗外头:“已是六月的天了,前阵子连阴雨,是有点凉嗖嗖,今儿日头出来,暖烘烘的,都嫌晒得慌,我来回走这一趟,险些没着了暑气。”
她这就明显夸大了。
太阳才爬上来,回暖是真的,何至于就受了暑气。
不过这不妨碍苑妈妈打算拿来做文章。
殷雪素却先开了口:“三奶奶去而复返,是要抱她去见什么人吗?”
她问得明确,周玥如也不瞒着:“澄寂方丈你应当听说过吧?他光临咱们府上了。老太君让把孩子抱去,给他看看。下人没见识也就罢了,你可别不识好歹,满京城的公侯贵戚,想求他相面都没这个机缘呢。”
怕她多心,又补充两句,权做安抚:“我方才听到澄寂方丈说,说什么金凤大吉之兆,许是灾星之说有转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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