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膀臂未免把人看低。后宅的路那么窄,每个人都七手八脚地走着,多个朋友好过多个敌人。”
“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何况这朱门之内,利益纠葛,今日为友,就未必没有撕破脸的那天。这层风险却不可不防。”
殷雪素若有所思。
“妈妈提醒的是,磨得锋利的刀,能伤别人,也会反伤自己。不过我认为,有风险,但只要风险可控,那就是利大于弊。”
苑妈妈看着她,迟疑了一下才问:“姨娘真不吃心?自从接她回来,二爷可是连着五天,都在她那歇宿。”
殷雪素回视她,一双笑眼,笑意不掺假。
香玉也好,倩蓉也罢,赵世衍无论宠幸谁,殷雪素发现,自己的心境都很平静。
说起来,赵世衍对她足够宠爱了。
只是男人的爱,就像握在手里的沙,无论摊开还是握紧,总会一点点流逝。
她从未当真。
她手里应该握些别的东西。
比宠爱更实在,不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况且,殷雪素悠悠道:“该吃心的另有人在。”
第67章 我受够了
佟锦娴这会儿不定怎么难受呢。
她自恃和赵世衍有情分,殷雪素比不了。
现在来了个更有情分的。
从小到大,朝夕相处,说声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佟锦娴又怎么和人比。
她也只好端着正室嫡妻的架子,看着丈夫次次过门不入,与他的小青梅夜夜笙歌罢了。
声称眼里不容沙子,如今一根棘刺生生扎进眼珠子里,又如何?
还不是得忍着。
“我忍够了!我受够了!!”
佟锦娴如同一只被激怒的困兽,失控大喊。
厉嬷嬷忙屏退众人,命关门闭窗。
而后束着手,一脸无奈地站着,静等佟锦娴发泄完。
心里哀叹,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原打算驱虎吞狼来着。
现在一头狼还没驱走,又来了一头。
无论如何,厉嬷嬷一贯的主张都是隐忍为上。
笑里藏刀,口蜜腹剑,虽不是什么好听的词儿,但都是使得开的手段。
倩蓉成为妾室既无可更改,她又不比殷雪素那个贵妾,可以单独一个院落,就住在满芳园里,杵在奶奶眼巴前。
那么当然是拉拢为上。
倩蓉如能为娴姐儿所用,当然最好。
抬举香玉一个是抬举,抬举两个也是抬举。
且倩蓉与二爷情分非同一般,这也就意味着,她们这边的力量更大。
何愁不能碾压饮渌院?
压倒了一个,再掉过头来收拾另一个,还不容易。
厉嬷嬷倒不怕倩蓉趁机坐大。
倩蓉便是有老太君撑腰,终归是个房里人出身的贱妾,注定成不了大气候。
她始终觉得,殷雪素才是最具威胁的那个。
出于这层考虑,厉嬷嬷就建议,与其两下僵着,不如主动示好。
请她过来,吃吃茶,谈谈心,拣几样心爱的衣衫首饰予她,总是个意思。
等慢慢交了心,再暗戳戳引她与饮渌院为敌。
这绝对会是一把比香玉锋利得多的刀。作为对付饮渌院的前锋,再合适不过。
佟锦娴哪里肯听!
她只要一想起,这个倩蓉是赵世衍的第一个女人。
不仅如此,两人还一起长大,倩蓉陪伴着赵世衍从少年到青年……
那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参与的。
她心里就难受的厉害。
更难以忍受的是,自倩蓉归来,赵世衍就再没挪过脚,一直在她房中歇宿。
没去饮渌院固然可喜。
可也没来她这,更别提香玉了。
不,她比殷雪素更难堪。
毕竟这一切就在满芳园发生。
她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人,从她房门前路过,往后园去找另一个女人。
再没有比这更屈辱的了。
厉嬷嬷为了宽她的心,说两人分别这些年,有很多话聊,也是理所当然。
佟锦娴却不信。
后园厢屋离正房虽有些距离,终究一个院子里。
她又没聋,怎会听不到一入夜就传出的琵琶声和唱曲声。
一个唱,一个听,两人如鱼得水,还不知怎样颠鸾倒凤。
佟锦娴两耳灌满这些撩拨人心的曲调,脑子里是挥之不去的不堪画面,辗转反侧,已经五个晚上不曾合眼。
“亏得老太太还夸嘴,说她是个厚诚老实的。哪里老实了?简直风骚入骨,秦楼楚馆里卖的也不如!二爷说她伺候过一个行商的外室,外室能是什么好东西,怪不得习得一身风尘气。看来芳影说的全是实情,半点没冤枉了她。”
“娴姐儿!”厉嬷嬷提醒,“当心隔墙有耳。”
佟锦娴不满:“奶娘,你总是小心过头,怕个什么?她被发卖时我尚未进门。冤有头债有主,她的账只在芳影头上,可芳影都已化为一捧白骨了。”
厉嬷嬷仔细回想了一下,倩蓉住进满芳园以来的表现。
譬如,不能准时过来正房问安,还以二爷闹得晚为借口,把娴姐儿气得不轻。
娴姐儿故意刁难,她满面不服,回去就跟二爷告状。
完全不像第一日的小心翼翼,可怜楚楚。
这倒也没什么。
骨头轻的人,得了点宠就容易飘上天。
除了这些不痛不痒的小伎俩,再没有别的可说的了。
厉嬷嬷也不认为倩蓉知道些什么,才会提议让娴姐儿去拉拢。
悬着的心放下,想起纠正她的话:“你是哪里听来的这些个污言秽语,亏得入的是我的耳朵,要叫别人听去,怎么好?那可不是一个大家闺秀该说的话。”
佟锦娴皱了皱眉,倒没有反驳:“奶娘提醒的是。”
厉嬷嬷见她肯受教,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前阵子为了捧香玉,你下了大功夫,连二爷都夸赞你贤德。如今为了一个倩蓉起冲突,岂不前功尽弃?”
佟锦娴又烦躁起来。
贤德,贤德!
她才贤德了一回,跟着就吃下这么大个哑巴亏。
想想真是悔青了肠子。
况且,捧一个香玉出来,有什么用?
半路杀出一个倩蓉,二爷就把她忘没影儿了。
“都怪香玉不争气!给她抬轿子她也坐不稳。”
厉嬷嬷暗想,这倒不能全怪香玉。
香玉就好比墙角的小花,二爷见惯了艳色,得了她,也觉新鲜。
可她时运不济,才承宠不久,脚跟尚未站稳,猛可里冒出个更摇曳多姿的。
会弹又会唱,妩媚又风情,床上风月必然不差,说不定还有些独门秘技。
不怪二爷被勾走,且流连忘返了。
这些自然不能说给娴姐儿听。
“你当初选香玉,就是看重她敦厚可靠。然凡事都有两面。她不及香叶活泛,就不及香叶懂得讨好。可话又说回来,棋子已经落定,难不成还能反悔撤换?”
这个时候再派香叶上场,真就落了下乘了。
短短时间内,塞两个通房,娴姐儿这个主母的脸还要不要了。
况且面对倩蓉这样的,香叶也未必是敌手。
佟锦娴闷闷不乐:“那就看着她成为一步废棋吗?”
“未必就是废棋。不能只看一时。二爷与倩蓉<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恋旧也好,新鲜也罢,这股热乎气总不能一直持续下去。说不准哪天二爷就又注意到香玉了。”
厉嬷嬷停顿一下,声音小下去:“就是退一万步,香玉再不得力,她总还有个肚子。”
佟锦娴领会了话中之意,默然下去。
第68章 一反常态,必有所因
厉嬷嬷见她没再反驳,心知她是有数的。
接着道:“现在总归还没到那个地步。有件事我早想说你,既捧了香玉上来,就该一力抬举她。别再让她铺床叠被、端茶送水的,这些本不是香玉的活儿,交给下头的小丫鬟就是了。”
厉嬷嬷没说出口的是,跟自己亲手提拔的人较劲儿,乃至拈酸吃醋,实在犯不上,也太小心眼。
“别再难为香玉了。”
其实娴姐儿以前,挺喜欢香玉的。
自打香玉跟了二爷,娴姐儿再面对她时,心态不免起了微妙的变化。
百般不满,动辄挑剔。
或许她自己没有察觉,但作为旁观者的的厉嬷嬷却看得门清。
香玉自然也感受到了,更加如履薄冰,常常大气也不敢喘。
香叶呢,又是个见风使舵的,见娴姐儿看不惯香玉,就愈发挤兑香玉。
香玉两头受气,做了通房,日子比以前反倒不如了。
原本多水灵鲜嫩一个人,眼里失了光彩,气色都不好了,还能指望重讨二爷欢心吗?
佟锦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