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叶立时转忧为喜:“我就知道奶奶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奶奶。我早立了志的,要一辈子伺候奶奶。”
佟锦娴噢了一声,嘴角似笑非笑:“单只伺候我,把二爷扔哪去了?”
香叶脸一红,声音带上了几分扭捏:“二爷不嫌弃的话,我自然服侍二爷,和奶奶一辈子。”
“难为你有心。”佟锦娴松了手,从首饰匣里挑了支旧钗赏给她,淡声道,“出去吧。”
香叶紧紧攥着那支钗,就像攥着成为通房的凭证。
竭力克制几乎要漫出来的喜悦:“多谢奶奶!我一定竭尽全力为奶奶分忧!”
第51章 她是祸根
窗外雨声淅沥。
佟锦娴抱膝坐在床上,面覆乌云,一双眼盯着跃动的烛火,半晌不作声。
细看时,眼中的火焰却比烛火还要更旺盛一些。
“昨日答应好好的,说今日会过来……他是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香玉正要说话,香叶收了伞从廊下进来。
“奶奶,我方才打听了,二爷今日一天都在饮渌院,并没公事要忙。”
话音落地,佟锦娴一把扯下了悬挂床帐的玉钩,重重砸在地上。
伴随着刺耳的声响,玉钩不出意外地摔碎了。
就连床帐也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她还怀着孩子,她还没生呢!他就这样一刻也离不得她?!”
佟锦娴气得发抖。
气愤恼怒之外,瞥到地上的玉钩,想起这玉钩还是两人一起挑选的。
和田玉的料子,镂雕成和合二仙的式样,寄托夫妻恩爱、婚姻美满的祈愿……
如今一个还好好的,一个却四分五裂,捡拾不起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伤心袭上心头
鼻腔泛酸,眼泪就这样滚落下来。
今日是他们定情的日子啊。
佟锦娴注重仪式,所以每年今日,赵世衍都会准备好礼物陪她度过,以作二人定情的纪念。
昨天他答应的那么干脆,她以为他还记得。
到底还是忘了。
他明明说过他永不会忘的……
佟锦娴浑身都在发颤,眼泪也越流越凶。
她与他,怎么就到了今日这步田地。
香玉在一旁瞧着,十分无措。
奶奶从来骄傲,除了在自己亲娘和乳母面前偶尔露出软弱的一面,在旁人面前从来不轻易掉泪的。
现在这样,一定是伤心极了,什么形象也顾不上了。
“奶奶,你别难过……”香玉干巴巴安慰着。
香叶在一旁跺脚:“二爷肯定记得!只不过被那狐媚子给绊住了,不得脱身。害奶奶伤心成这样,我这就去请二爷来!”
说着扭身就往外跑。
“站住!”佟锦娴止了泪,抬头叫住她,“不许去,谁都不许去。”
这个时候去叫人,摆明了争风吃醋。
跟一个低贱的妾室争宠,她的脸往哪搁。
“奴婢就说奶奶你身子不舒服,哪个敢说嘴?”
佟锦娴摇头:“同一个借口,用的多了,也就不好用了,到时反成了人家的笑料。你们都退下吧,让我一个人呆着。”
她躺下,翻了个身,脸朝里,双眼闭合,一副灰心至极的样子。
香玉为她盖上锦被,和香叶一起,蹑步退了出去。
随着关门声响起,佟锦娴睁眼。
隔着门,有声音隐约传来。
“你说二爷今天还会来吗?都这么晚了……”
“唉,二爷的心早都不在满芳园了,咱们奶奶真是可怜……”
佟锦娴死死掐着被角。
万万想不到,她这一生,还能与可怜二字扯上关联。
心里一时既怨,又恨。
可是恨谁?恨赵世衍吗?
让佟锦娴倍感痛苦的是,她做不到去恨赵世衍。
那是她的枕边人,她的知心爱人。
他原不是这样的。
只是一时被狐狸精给勾了魂,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奶娘这样告诉她,她也这样相信着。
那便只能恨殷雪素了。
本来,一切的错都在她。
一切都是缘她而起。
她是祸根,最大的祸根……
殷雪素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把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盒。
“怎么,累了?”赵世衍问。
殷雪素点点头。
赵世衍让丫鬟把棋盘收了,中间的炕桌一并撤了,斜倚着锁子锦靠背,拍拍身侧,示意殷雪素过来。
殷雪素依言坐过去,偎进他怀里,感到一只手在腰间轻轻揉按着,腰酸缓解了一些。
这场雨从昨日半夜就开始下,赵世衍不喜雨天,潮湿湿的,便没有外出。
两人一整天都待在一起。
上午,鉴赏名家书画之余,还合作了一幅。
下晌,午睡醒来,懒得起身,就躺在床上谈天说地。
晚饭过后,一时兴起,又命人摆上棋盘,对弈了几局。
和殷雪素在一块,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
到了这会儿,两人都无话,就这么静静聆听窗外夜雨,也有种说不出的惬意安恬。
“原来雨天也不是那么烦人。”
“人都说春雨贵如油,怎么到二爷这里就成烦人了呢。”
“说这话的定是那些庄稼汉,咱们这等人家又不用靠天吃饭,哪来的雨贵雨贱。”
殷雪素笑笑,没有接话。
“不过,”赵世衍话音一转,“有美相伴,倒显得这雨贵重起来。”
殷雪素抚着隆起的腹部,斜睨他一眼:“这样还叫美吗?”
“自然是美的。”赵世衍腾出一只手来抚住她的脸,细细打量着。
四肢仍然纤纤,肌肤凝滑依旧,甚至因为孕期,更添了一层光彩。
抚着面颊的那只手摩挲着,渐渐移动起来。
赵世衍眸色逐渐转深,低头,吻在香腮,吻在嘴角,还要更进一步。
殷雪素轻轻咬了他一口,制止了他。
“大夫说了,不可……”
赵世衍兴致勃发,又被强制叫停,显然不好受。
把脸埋在她颈间,好一会才抬起,恢复原来的姿势。
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多,搂搂抱抱,难免擦枪走火。
但殷雪素谨记大夫的交代,生怕腹中孩儿有闪失。
不过她心里明镜似的,赵世衍这种欲求不满的状态,撑不了太久。
按说佟锦娴那边也该安排上了,怎么一直不见动静?
“在想什么?”赵世衍气息已不似方才紊乱,见怀里人垂着浓睫不说话,挑起她下巴问。
殷雪素道:“夜深了,二爷还是去别处歇吧。我身子不便,不能服侍爷。”
赵世衍就笑:“外面下着大雨呢,你把我往哪赶?不能服侍就不能服侍,我就愿意跟你待在一块儿。”
说着喟然一叹:“赌书消得泼茶香。昔日读到,并无特别感触,今日才知个中情致所在。像你我,意趣相投,诗画相伴,读书品茶为乐,就算是平常日子,平淡地相处,不也是弥足珍贵的吗?”
殷雪素眼望着他,微微出神。
第52章 是我错了
长着一副好皮囊,嘴里又能说出这样甜蜜的话,若真是个怀春的少女,这样朝夕相处间,很难不怦然心动吧?
也无怪乎佟锦娴情根深种了。
回过神,噗嗤一笑:“这我可不敢当。二爷当我没读过书么?这说的是夫妻之间的琴瑟鸣和,相敬如宾,我可没有这等福气。再说,有个才高八斗的二奶奶在那现摆着,我只有自惭形秽的份儿,哪里敢僭越。”
赵世衍闷笑着,掐她的脸:“我瞧瞧,醋性愈发大了。”
殷雪素拂开他的手,含嗔瞪他:“二爷这话真可谓诛心。我是什么身份,哪里敢拈这个酸?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单凭二奶奶那首诗,就够让我高山仰止的了,也只有她,才配跟二爷你赌书泼茶。”
“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
赵世衍揽着她的肩,将她重新带回怀里。
“二奶奶有二奶奶的好处,你呢,也自有你的——”
话说半截,突然停住。
心底窜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坏了!”他拍腿坐起。
难怪,总觉得忘了什么。
果然是把一件要紧事给忘了。
连忙下榻穿鞋:“我想起有桩急事,要去处理一下。今晚你先歇了,不必等我。”
殷雪素没有追问,让人去取蓑衣和木屐来。
“听着外面是越下越大了,别打湿了身上,回头受了寒,不是闹着玩的。”
“不用得麻烦,一把雨伞就够了。”
赵世衍脚步都要往外走了,又回转身来,捧着她的脸,在她额上亲了一记。
“早点睡,别让我担心。”
殷雪素点点头。
赵世衍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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