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佟锦娴叫了一声,又羞又气,“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总要给女儿想个办法才行。”
“办法不是没有。亡羊补牢未为晚矣。你不能眼睁睁看着饮渌院那位把风光都占去,是时候抬个人上来分分她的宠了。”
佟锦娴心底一沉。
嘴唇动了动,反驳的话却不像以往那样容易出口。
史夫人一眼看出她有了松动的意思,顺势提道:“你看你三妹——”
“不行!”佟锦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佟芷娴是妾室所出,生母早亡,自小养在史夫人膝下,说起来和半个亲生女儿差不多。
佟锦娴与她相处的时间也更长。
佟芷娴性情沉静,不多话,也不多事。可佟锦娴就是不喜欢她。
“怎么就不行了?你三妹姓佟,和你是姊妹,有她辅助你,还怕饮渌院那个?将来就是再有别人,也不是对手。”
“再者,你不能生,她嫁进来,将来生育了,和你生的还不是一样?孩子流着一半佟家人的血,佟赵联姻就断不了。我这可都是为你打算。”
佟锦娴气的涨红了脸:“你就是偏心!究竟她是你亲生,还是我是你亲生?非要把她塞进来给我添堵。说是为我打算,其实还不是为了佟家。因为我不能生,你们不想断了这门姻亲,就再送一个女儿过来,哪里是让她辅助我,我看是让她来顶替我才对!”
史夫人也气她不知好歹:“芷姐儿在我跟前长大,说起来和亲生女儿是没两样,但十根手指有长短,你说我偏心她,我若真是偏心,怎舍得把她舍了做妾?你也摸摸自己的良心!为你,为佟家,还不是一样?佟家要是倒了,你以为你这国公府少夫人的位置还坐得牢?”
佟锦娴见母亲脸都变色了,也知刚才那番话莽撞了。
但让她屈服却是不行的。
“反正让她入国公府,我决不能同意!别管我喜不喜欢她,姐妹共侍一夫,我接受不了。”
“这种事常有,又不是独一份,有什么接受不了的?你们一个妻,一个妾——”
“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我就是接受不了,我觉得恶心!”
佟锦娴捂住耳朵,拼命摇头,表示不愿再听。
“如果非要如此,我宁可从别处找人,抬进府做良妾。”
对于她的倔犟性子,史夫人实在没奈何。
好在她终于吐口,那就好办。
第46章 驱虎吞狼
“再抬一个良妾进门,实行驱虎吞狼祸水东引之计,倒是可行。怕只怕前门拒狼,后门进虎。刚除去一个祸患,又招来新的祸患,甚至双患并存,届时你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佟锦娴放下捂耳朵的手。
她倒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依娘之见又当如何?”
“那就还照早先定下的,从香叶香玉里面择选一个,开了脸做通房。香叶心眼活泛,更伶俐些,我看她就挺合适。”
佟锦娴默然。
史夫人给她考虑的功夫,端起茶盏喝茶。
房门外,本待要进门换茶的香叶,踮着脚尖,悄声离开了。
一路跑回下人住的群房,背抵着门,双手死捂着心口,仿佛不这样做,心脏就要嘴巴里跳出来。
史夫人的话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着。
这股激动怎么也按捺不下去,她开始在房里走来走去。
时而倚着床,伸手拨弄床帐。时而抓起把镜,抚着半边脸颊左照右照。
坐不定,又站起来走。
此时此刻,她太需要一个人来分享她的喜悦了。
可惜和她同住的香玉不在。
只能暂且作罢,想着等香玉回来再告诉她也不迟。
香玉一定会羡慕死的吧?
从今往后两人的距离可就拉开了。
她成了二爷的通房,肚子再争气些,生个儿子出来,姨娘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说不得也会拨给她一座院子,就像饮渌院那样。
吃穿用度,总不会比殷姨娘差……
越想越美,香叶嘴里哼起歌谣。
随手拿起桌上的木梳,一边梳理着发梢,一边揣想奶奶什么时候会通知她。
或者是明天,又或者,干脆就是今晚?
她双颊涨红,如同喝醉了一般。
嘴里嘀咕着:“香玉怎么还不回来。”
香玉可不知道香叶急盼分享的心情,她正陪着三姑娘佟芷娴,在偌大的梅园四处闲逛。
佟芷娴说赏梅不过是借口,心思并不在梅花上。再说佟府里就有梅园。
她信步走着,随口问香玉一些琐事。
香玉隐约猜到史夫人带她来国公府的用意,以为她会打听二爷的事,结果话题只围着奶奶转。
譬如平日看些什么书,可有新作?
香玉心道,都说三姑娘读书读得痴了,还真是,三句话不离诗啊书的。
这些并没有什么不能答的。
香玉张口就要回话,忽然想起,关于这方面的问题,奶奶还真有过叮嘱。
于是改口道:“书偶尔翻翻,诗是不常作了。奶奶常感慨说,嫁为人妇,不比做姑娘时有闲情逸致,终日忙碌个不停——”
“据我所知,二姐并没有执掌中馈,她忙些什么呢?”
香玉哑然片刻,干笑道:“府里的事是用不着操心,但还有满芳园要管呢,厉嬷嬷也只是从旁协助而已。还有,还有二爷的事,还有旁的……”
“还有孩子的事,是不是?”
佟芷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么说,烦心事是很多。每日尽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俗务里打转,诗兴难发,也难怪都荒抛了。”
香玉正不知该怎么接话,发觉佟芷娴脚步停了,目光望着前方:“那亭里是谁?”
香玉顺着看去,低声道:“她就是我们二爷新纳的妾室,住在饮渌院的殷姨娘。”
发觉亭中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倒不好视而不见。
香玉过去行礼,佟芷娴也一并跟了去。
八角亭檐下挂着厚重的织锦帷幔,大半寒风都被这四垂的锦障,还有铺设的围屏挡了去。
亭内两个炭盆烧得正旺,在里面待着倒不觉得冷,反而很舒适。
殷雪素见人走近,搁下画笔。
目光先是投向香玉,而后是她身畔之人。
衣着精致,眉眼间与佟锦娴有几分相似。
不过比起佟锦娴的明艳,后者通身多了几分清冷的气质,书卷气也更浓些。
虽已猜出她的身份,仍温声询问:“这位是?”
“这是我们奶奶的娘家妹妹,芷姑娘;这是殷姨娘。”
香玉居中介绍,双方见了礼。
就在殷雪素打量佟芷娴时,佟芷娴也在打量殷雪素。
见她一脸素净,丁点脂粉也未施,然长眉入鬓,美目流盼,于清淡之中另显出几分艳色来,别具风流姿态。
心道难怪,那个一直风评甚佳的姐夫,突然间纳了妾。
拜倒在这样的石榴裙下,似乎不那么意外了。
目光垂落,瞥见桌案上铺设的画纸。
走上前,细看一番,脱口称赞道:“好画!”
只见皑皑白雪间,一丛红梅傲然盛放,枝干如铁,花朵如星。
画梅最重“骨”与“韵”,这幅画虽是信笔勾勒,确是再传神不过。
“不敢当。”殷雪素笑着请她入座。
亭角立着个火炉,水烧得滚沸。
月舒沏了茶,给二人送来。
佟芷娴接过茶盏,道了谢,于手心捧着,并不喝,目光仍在画上。
随即注意到旁边一张废纸。
上写着“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越到后面字体越潦草,显然书写者并不满意,干脆就给划掉了。
“你方才是要题字?”
殷雪素点点头:“一时不知题什么好,正犯难。芷姑娘有何高见?”
佟芷娴也不扭捏,闻言提笔蘸墨。
香玉没想到三姑娘这样不客气,待要阻止,已经晚了。
殷雪素先是惊叹于她写的一手好字,跟着才留心内容。
“寒水一瓶春数枝,清香不减小溪时。横斜竹底无人见,莫与微云淡月知。”
殷雪素感慨:“竟是再合适没有了。芷姑娘好才情。”
“不过是拾人牙慧。真要是我作的诗,只怕糟蹋了你这画。”
“芷姑娘何必过谦?”
佟芷娴摇头:“不是谦虚。我二姐作诗才是真的好。”
殷雪素讶然挑眉:“我竟不知二奶奶也作得好诗。”
徐嬷嬷领了秦夫人的命来看顾殷雪素,直到她生产。
在饮渌院也就罢了,但凡外出,她都是要跟着的。
今日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方才小解去了。
回来先看到香玉,一惊,还以为二奶奶来找茬了,心中警铃顿时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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