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斗朱门_偏偏静夜思 > 第22页
    徐嬷嬷还要争辩,殷雪素冲她微摇了摇头。


    对香玉道:“有劳奶奶费心。”


    香叶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殷雪素随身所带物品不多,装着她画作的箧笥,以及盛放赵世衍为她置办的那些衣物布料的箱笼,先一步抬了进来。


    徐嬷嬷道:“那,姨娘你先归置着,歇歇脚,等会儿咱们去正房。您刚进门,论理是要给二奶奶敬茶的。”


    殷雪素点头应是。


    徐嬷嬷离开后,菊砚画微两个再忍不住,说起方才一路上所见,惊叹连连。


    再环顾四周,禁不住又有些沮丧。


    苑妈妈送徐嬷嬷回来撞见,将二人叫出去,提着耳朵把规矩重新教导了一番。


    殷雪素没有插手。


    菊砚画微两个并非不可靠,菊砚还颇有几分机灵劲儿。


    但到底年纪小,十三四岁,正是见什么都新奇的时候,心境也容易随境遇起伏,情绪外露。


    逼着她们作老成之态有点强人所难,可也不能全由着她们性子来。


    进了国公府,不比在桐花小院时候,苑妈妈多教教她们没坏处。


    虎口夺食,必不能善了。


    今后风雨交逼,明刀暗箭,她和她身边的人,都要时时绷着神才行。


    稍歇片刻,又梳洗一番,殷雪素便被徐嬷嬷领着去了满芳园正房。


    正房三明两暗的布局,内里茜纱瑶窗,褥隐华茵,用色不是大红就是胭脂、缙云等艳色。紫铜螭耳炉吐着沉水香,云母插屏泛出斑斓幽光,处处透着豪奢之相。


    不过这一切,是殷雪素在院中干站了半个时辰,浑身都被冷风吹透了,才得见的。


    徐嬷嬷被那个叫香叶的丫鬟以有事为名请走了,只留下殷雪素和随同的菊砚。


    下人们来来往往,在背后指戳打量,还有刻意传进她耳中的那些奚落话语,并未让殷雪素有所改色。


    她不急不躁,就那么笔挺地站着,静静地等着,像一株凌寒愈劲的松竹。


    不知过去多久,正房的猩红毡帘被挑起,端着水盆捧着巾帕的丫鬟鱼贯进去。


    里面很是忙碌了一番,直到那些人次序退出来,殷雪素才得入室。


    佟锦娴显然盛装打扮过。


    十样锦妆花缎通袖袄,五彩闪缎综裙暗织百蝶穿花纹,头戴累丝金凤衔红宝结步摇冠,再有金镶猫睛石抹额配孔雀翎领扣,端的是艳光四射,明艳照人。


    相比较而言,殷雪素的打扮就要素得多。


    鸟衔花枝纹缎对襟夹袄,搭玉色暗花绸竖领大袖褙子,显出釉色氤氲的质感,天水碧湖绉绣青绿山水综裙,行走时褶裥处浮起粼粼水纹,恰似那山水活了过来。


    作为一个妾室而言,她这身打扮并不出格,甚至可说十分低调。


    然而即便穿着这么素净,也掩不住她眉眼的出挑,反倒显得相得益彰。


    一如她整个给人的感觉,像一件雅致的瓷器,优雅清冷,气韵动人。


    也格外碍眼。


    佟锦娴坐在紫檀雕灵芝纹玫瑰椅里,脚下踏着脚炉,一派慵懒。


    倒是没了那日的失态,反而满面和色,不过并非对殷雪素。


    她称自己害头痛,午睡方起,让徐嬷嬷不要见怪。


    一边慢条斯理说着,一边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揭盖轻轻撇去浮沫。


    眼风扫过殷雪素时微微一顿,抽搐的眼角显露出她并没有表现出的那般平静。


    继而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听徐嬷嬷回话,腕间翡翠镯与汝窑盖碗轻叩,发出清泠的声响


    徐嬷嬷把场面话说完,示意殷雪素上前。


    屋里暖烘烘的,炭火烧的足,上好的银骨炭,非但无烟,还散发着隐隐的清香。


    仿佛被冻僵的血液重新在体内流动起来。


    殷雪素身上渐渐回暖,霜白的小脸也有了血色。


    她按照徐嬷嬷指示,缓步往前走了几步。


    此时本该有丫鬟在地上铺设垫褥,然而没有。


    殷雪素也不在意,就在坚硬的地砖上跪拜,同时奉上她做的一双新鞋。


    佟锦娴这才抬眼,将殷雪素从到下扫视一番,视线最终落脚在她的小腹。


    因为殷雪素体型清瘦的缘故,尽管有孕已四个月,那里并没有明显的隆起。


    可同样碍眼。


    佟锦娴不做表态,屋里陷入尴尬的静止。


    第29章 你变了


    漫长的沉默过后,佟锦娴给香玉使了个眼色,香玉忙将鞋接了过去。


    菊砚把斟好的茶盏递给殷雪素,茶水已经冷了。


    殷雪素叫了声姐姐,奉茶如仪:“您喝茶。”


    这声姐姐让佟锦娴平静的面容有一瞬间的龟裂,直想把热茶泼她一脸。


    亏得一旁的厉嬷嬷及时出声:“奶奶!”


    目光又转向殷雪素,提醒道:“殷姨娘小门户出身,怕是不懂府里的规矩,你虽是伺候二爷的人,但这声姐姐却是不该,你该称呼奶奶。”


    殷雪素歉然道是:“我一时紧张,就给忘了,奶奶莫怪。”


    神智回笼,佟锦娴强压下心头火气,将手里的汝窑盖碗搁下,接过殷雪素奉上的茶盏,不甚情愿地浅抿一口,就重重搁到了一旁。


    无论如何,敬茶礼总算是成了。


    之后佟锦娴不咸不淡训了几句话,为显正妻风度,又从腕上褪下个玉镯作为赏赐,就让她回去了。


    “谢奶奶赏,我一定牢记奶奶的话,和奶奶一道,好生服侍二爷。”后半句加了重音,咬字格外清晰。


    殷雪素前脚出了正屋,就听到身后一声清脆的声响。


    停步,微微偏首,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佟锦娴,这才哪到哪呢。


    好戏才将开场,咱们走着瞧吧。


    屋里厉嬷嬷也是这般说的。


    “她这才刚进门,你就如此沉不住气,往后还如何同她斗?!”


    佟锦娴站在一地碎瓷间,脚炉也被踢翻。


    她满脸愠怒,双拳紧握,盯着殷雪素离去的方向。


    那双喷火的眼直要把阻隔视线的毡帘烧穿。


    她也不想这样,她从来不是沉不住气的人。


    偏这个卑贱的孕母,让她几次三番破功。


    之前被厉嬷嬷反复开导过,也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准备,可当梳着妇人发髻的殷雪素出现在她面前,她那伤痕累累的心再一次粉碎。


    自她和赵世衍喜结连理以来,京中一众闺秀,家里其他姐妹,嫁了的,没嫁的,哪一个不对她艳羡不已。


    不单是因为国公府的门第,更因为赵世衍是个难得洁身自好的。


    京城中,但凡高门子弟,没成婚前就有通房妾室的不在少数,<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更是花红柳绿不断。


    唯独赵世衍是个例外。


    他不仅没有妾室,也没收通房。


    即便她进门三年无所出,赵世衍也没起过别的心思。


    因为他二人是两情相悦,这是他对自己的看重,也是许诺。


    他许诺了他们中间不会有第三人出现。


    每当看到自家姐妹为妾室烦恼,佟锦娴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有些自得。


    她和她们终究是不一样的,她和赵世衍也是不同的。


    可现在,殷雪素出现了。


    进了国公府,就站在她面前。


    好比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佟锦娴脸上。


    也是直到此刻,佟锦娴才清晰无比地意识到,她关于婚姻的所有美好愿景,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向往,全都破灭了。


    她引以为傲的婚姻不复存在,她和赵世衍之间到底还是插入了第三个人。


    有名,有分,还有孩子。


    那是她无论如何也给不了赵世衍的。


    耳畔萦绕着讥讽嘲笑的嘈杂声,她都能想到,那些曾经眼红她婚姻美满的人,会怎么看她笑话。


    她看着殷雪素,如同看着自己光鲜人生上的一块癣疥。


    怎能不怒,不恨。


    这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要拔除……


    厉嬷嬷握住她一只手,试图唤回她的理智。


    “之前都怎么跟你说的,你又忘了?年前你和二爷闹得不可开交,费了多少劲才和缓。眼下新妾进门,你若不收敛着性子,莫不是又要把人往饮渌院推?”


    秦夫人定下接殷雪素进府做良妾那日,佟锦娴回到满芳园就再次和赵世衍翻脸,尽管那时他们才和好不久。


    她愤怒地质问赵世衍,为何那样轻易地接受安排,为何不拒绝。


    “你说过此生只有我一个,也只会爱我一个,难道都是骗我的?过去的承诺都不作数了吗?!”


    赵世衍百般解释安抚都无用,被弄得焦头烂额。


    “我对你心意如何,天地可鉴!为着你久久无嗣,我尽力在长辈面前周全,为了维护你,我屡次三番顶撞母亲,她每每欲给我塞人也都被我拒绝了。我对你的承诺从未食言!”


    “可今时不同往日。已是势成骑虎,我不答应又能如何?我如不答应,让借腹生子的事暴露在母亲面前,你岂能不受责罚?受责罚都是轻的,甚至可能……届时我想护你也护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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