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廓晋 > 第1章 磨坊
    “真动起来了!"永和十年,春暖花开,已经怀孕八九个月的阿蛇扶着肚子立在河畔,却难掩惊讶,甚至差点跳了起来。“这要省多少力气?”


    来。


    其他围观的女眷和在水上水下干活的壮丁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不少人同样惊呼起阿芜更是干脆,她又没怀孕,乃是直接跳了起来,去看转动起的石磨,难掩惊讶至于那些被汇集来的年长者、木匠、石匠则忍不住各处打量,恨不能将这个简单的机械给刻在眼睛里。


    这是一个简易到粗糙的水力磨坊。


    刘氏宗亲们占据的那个屯点是在花山南麓,它的东侧原本就有多个从山上发源流向句容的溪流,乃是秦淮河诸多源头之一,天然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地形成了一片沼泽,经过开垦与整修后,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高位水库,负责灌溉周边一直到下方平地各处的农田。


    水位差摆在这里,身为穿越者的刘乘早就想搞点东西了,但他有自知之明,所以愣是来了个按部就班。


    后,趁着秋收结束,了刘三阿公出山,将流民和沈家的工匠重新汇集起来,搞了一个颇有规模的技术团队,然后一步步来。


    真是一步步来,先是最基础的水车灌溉。


    然后是最简单的单体式舂米凿,一头连着凿子,一头是个摆在水槽下方的大勺子………………这个东西造出来几乎无用,因为效率太低了。用当时阿蛇的话说,她怀着孕都能顶得上两个这东西。


    但是不要紧,很快,刘阿乘就改成了水车轴的动力传导,而且一个轴上连着三四个凿子,效率一下子就上去了,一个水力舂米机就抵得上十个阿蛇了。


    须知道,舂米这事情在南方是一种最耗人力,却又不可避免的体力活,是将很多女性劳动力束缚住的最基础劳动,到了这份上,就已经能让穿越者理直气壮了。


    甭管这个技术是不是已经出现了,出现了最起码也被战乱给阻碍了传播,更重要的一点是,你说他这个穿越者是笨也好,是缺乏相关能力也好,他都相当于重新发明了一遍,这份苦劳就够他自我安慰的了。


    然后他就遇到了一个此时来看简直匪夷所思的“技术难关”。


    磨坊。


    京口这里淮上流民很多,这边庄园里更多,大家不光是喜欢吃米,更喜欢吃面,所以淮河那边来的麦子是很受欢迎的,而麦子这玩意同样需要类似于碾米的流程去壳,却还需要再磨成面才好吃。


    刘阿乘当然知道鼎鼎大名的水力磨坊,然而他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已经钝化了,还是被我大晋朝的名士们给夺舍了,怎么都没法将横向的磨坊和竖向的水力给连在一起。


    而且当时他正准备上任事宜,确实也忙,一直到春耕结束了,他也停止了在江乘视察春耕,庄园里的工匠们重新开始忙碌起来,准备大面积布置水力舂米机了,这位穿越者才一拍脑袋,不就是齿轮传导吗?


    了。


    当然,直接上齿轮不行,木材质量不合格,改成春米机那种拨片式的传导就是最后,还有一个磨坊分层的重新整合过程,将传导区与作业区隔离,这才有了眼下这个水力磨坊的出现。


    下一步,便是仿照水力舂米机那样盖起棚子,投入使用,然后进一步推广了。


    回到眼下,众人惊愕欢呼,刘阿乘也满意点头……………他这种舒爽可不是说简单的“妻妾私我也”,“奴客惧我也”,而是那种油然而生的历史使命感达到了满足。


    谁还敢说咱没有攀科技树?


    这可是解放生产力,利国利民的顶尖实用技术!


    “三阿叔。”刘乘满意看完,晓得自己在这里反而影响众人气氛,便准备及早退场,只是临走想起一事,复又喊了刘三阿公过来。


    “阿乘。”刘三阿公不知道是不是近来精神头一直都很好的缘故,这两个字回应的极为响亮,好像要让所有人都听到一般。“还有什么事?你放心,磨坊的事情我肯定让他们量力而行,不会再学舂米那样,弄的反而多了。


    “这件事你看着来就行。刘阿乘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笑眯眯主动迎上去,低声相告。“主要是造纸坊......上次不是有人说了吗?这个春米的凿子在造纸坊里也是有的,专门捶打竹子的,阿芜那里我已经说好了,让沈家送些造纸工匠过来,到时候劳烦三阿叔将这件事当个首要的事情来干......在下游铺陈,不要让脏水污染了水源。


    刘三阿公当即拍了胸脯,声音还是那般宏亮:“阿乘尽管去公家那里忙,这边的事情交给我们不替你照看,谁替你照看?''''刘乘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喊阿芜和阿蛇,当然也没有去什么“公家”那里忙碌,而是回到庄园内的住所,去做自己自从去年秋日回来以后一直在做的事情。


    读书、写书、射箭、走马,耍大枪。


    到了晚上则陪老婆。


    没办法,虽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清贵亲民官,但他是一点都不敢耽搁身体锻炼和生孩子的,他本人坚信,这个职务只是一个过渡,就长远来看,北伐,或者说慕容氏南下侵略中原,才是接下来几年的历史主线,于公于私,主动被动,他迟早都还要卷进去。


    当然,这个官也要好好的做,认真的做。


    翌日一早,正是逢五的日子,刘乘早早起身,吃了两个软饼子卷鸡蛋加盐菜,喝了两碗粥,便与妻妾告辞,出门上马,乃是经京口大道绕行,往金城而去。


    金城是一个很小的军事堡垒,是一开始侨置琅琊郡时设立的本据,后来咱们桓公做了琅琊内史,总是闲不住,便索要了江乘县作为侨立琅琊郡的直属,但一直没有做搬迁。


    不过,随着蔡谟在京口将所谓八镇十一城三十三烽火台的沿江防御体系化后,金城本身的军事意义也几乎被消除,转而变成了一个高级县衙。


    很宽敞,位置也挺好。


    只不过,刘乘家就在江乘,倒是没必要在这里面常住了。


    带着几十个淮上骑士打马进入金城,转入后院,便看到了一棵在春日阳光下挥动柔软枝条的大柳树,也是不由驻足,看了片刻,方才进入后堂。


    旋即,亲信开始敲响门前那个破鼓。


    这玩意在这几个月内逢五便响,春天还没过去呢,就已经超过了之前四五年里敲响的总次数了,而侨立琅琊郡内的诸多曹属,则几乎是人人闻之色变。


    没办法,是个人就不喜欢跟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领导见面,尤其是这个领导几乎每次都还要布置下新任务还要检查之前旧任务什么的,再加上之前数年,王茂之、袁质在时,很多人从这两位上任开始到卸任结束,一次都没见过,这一对比就更让人无奈了。


    “就这样吧。”


    刘乘大约翻完这些人的表格与报,无视了其中一些对他而言几乎是明摆着错漏破绽的文字、数据,反而直接按住。“你们做的极好了,这些事情到此为止。”


    只能如此的。他就是想追责,这里面的事情绝大部分都要扯到几年前,且不说很多事情注定搞不清楚,更关键的一点是,他是一个新上任的主官,这个号称从桓征西那里拿来的表格、周报制度也才勉强起步,你就不好去追究早前的事情。


    果然,闻得此言,在座......没错,刘阿乘可不是桓温,直属曹掾都有座位的......在座的诸曹掾齐齐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们的心就又沉了下去。


    “不过,过去的事情是过去的事情,我本不该追究,也不想追究,做这个,不过是给之前的事情做个切割,接下来才是正经事。”坐在上面的刘乘认真以对。“我先说清楚,会比较忙碌,会比较繁琐,会追究贪污贿赂,会得罪本地豪门,会影响士族清议......如果你们有谁对自己前途有额外的计较,那就早一些递交辞呈,我也不会为难你们。


    “但反过来说,你们谁做得好,我自然不吝奖赏,便是你们大部分都只是浊流俗吏,可如果将来有机会,我自然也会尽力推一把。


    后面这句话补上来,还是没有人吭声,诸曹掾的心也没有几个浮上来的。


    不是大家不信这位其实已经声名在外的本郡主官的言语,也不是他们觉得刘乘这个人没有前途,而是他们觉得,便是这位将来真的有所成就,恐怕也不会记得自己这些人,乃至于专门给什么前途。


    而且,拿什么标准来衡量这个做得好?得到什么份上才能有这个前途上的奖赏?


    那不还是你刘府君刘侯一念之间吗?


    至于说其他的不吝奖赏,他们倒是十成十信的,沈家的女婿难道还缺沈郎钱给他们补贴?只不过,这些俗物上的奖赏对比着前面那段话,只显得有些无谓。


    “接下来要做两件事。”刘乘也没有太在意这些人的反应,直接吩咐了下去。”一个是清查人口,尤其是白籍人口,要正规起来;另一个是清查土地、房舍、商铺。”


    下面这些人闻得此言,反而猛地轻松起来,其中户曹更是直接拱手询问:“敢问君侯,这是要行土断吗?”


    大约十年前,朝廷之前是做过一次土断的,那次把一早渡江的士族白籍给统一整理成了黄籍。


    “是要做好行土断的准备,而非真行土断。”刘乘见状认真道。“主要是为了梳理财政,以及应对军需........我一个太守,做得什么土断?”


    “若君侯只是要统计和准备,我们自然会尽力。”那户曹干脆笑了一下。“这事情其实没有君侯想的那么难。


    这下子,倒是轮到刘阿乘惊愕了。


    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天底下最难的事情吗?每个高端穿越小说里都要触动灵魂的那种艰难!


    “君侯。”


    旁边的贼曹都忍不住笑着开口了。“君侯不晓得,这地方上的事情大约就是两种,一种是牵扯到士人高门,一种是不牵扯士人高门......而后一种,总是容易做的,尤其是君侯既威名卓著,家中在咱们郡中还极有根基。


    刘乘恍然,自己可不是犯了两个大糊涂。


    首先就是这年头的既得利益集团太集中、太明显了,后世那种铺天盖地,把控了基层一切的庶族地主,什么层层叠叠的世俗各阶层,还真不够看,因为所有利益都被士族给拿走了!


    就是那句话嘛,他们什么都要,官也要,财也要,名也要,利也要,志向和音乐情趣都要抢的。


    单就京口这边的情况来看,唯一能在内部威胁他们的就是流民集团的武力。


    但这不话说回来吗?


    江乘境内,最大的北流集团是谁家的?原本的天师道庄园变成谁的了?


    一念至此,反应过来的刘乘倒也干脆:“那就从我家开始,从我本宗开始清查,然后是江乘市集,那边我也会跟高世叔打招呼………………务必清查清楚,我要看到正经实情。至于说那些牵扯到士族的地方,你们可以标而不计,写清楚什么地方,谁家的产业,让我晓得便是。”


    众人见到这位君侯反应过来,倒是放松不少。


    户曹更是赶紧请命......反正只是累一累嘛,赌一把这位君侯的青眼。


    不过很快,场面就再度僵住了,因为这位府君提出了另一个,甚至堪称对在场所有人而言最敏感之话题:“我刚刚上任,恰逢春耕,便去巡视郡中各处,所以有些事情不免拖延了下来,如今缓下来,却不能不问......三位纲纪吏和诸多门下吏都还空缺,你们可有推荐,或者自荐?”


    -我是没上推荐的分割线-晋之南渡以来,琅琊内史素以清贵称,至桓公,乃置江乘为本据,增添庶务。至太祖,复添表格、旬报,五日一集亦成定例,方有亲民制度。


    《士林杂记》齐无名氏所录太祖年二十,为琅琊内史。职素以清贵称,昔陈、王履任,皆不问事,每日清谈、优游而已。太祖到任,逢五一集,亲督庶务,宛若军法。闲则春夏读书,秋冬狩猎,日夜精进不辍。


    《新齐书》卷一.太祖高皇帝本纪上ps:又是新一卷.......又开始不知道从何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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