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没面子。


    好在乔韫来了,她终于有台阶了。


    她蹭了蹭乔韫,轻声说,“舅母,舅舅身边要是没了你,这个世界都完蛋了。”


    乔韫噗嗤一笑。


    “真的。”弦月死死抱着乔韫不放,“我也离不开你的,我要是男的,抢也要把你抢来当媳妇儿,你太好了。”


    乔韫笑弯了眼睛,“谢谢你夸我,我喜欢听。”


    弦月也跟着笑,心情好多了。


    她还真没说谎,在乔韫面前,就是有这么奇妙的力量,再沉重的心,在她面前都轻飘飘的,简简单单,一瞬间就能被她治愈心中的难过。


    舅舅有这样的妻子,吃得可真好啊。


    她以后也要找个乔韫这样善解人意又漂亮的男人,一个不够,多来几个。


    乔韫看着弦月,也在思考。


    她现在还是觉得,弦月跟沈绝实在很像,两人都是吃软不吃硬,一旦针锋相对,便是灾难,得有人先服软才行。


    如今才闹矛盾,双方已经是十分克制了。


    当然,也是因为弦月之前年纪小,从小就被沈绝拿捏得死死的,没办法反抗。


    弦月轻而易举就被乔韫哄好了,她吃完了一整个食盒的小点心,把自己撑得不行了,才舒爽的叹了口气。


    “舅母,我现在觉得,如果真的不回去,舅舅肯定要看不起我嘲笑我不能扛事,所以我偏要回去!我不光要回去,还要道歉!吓死他。”


    乔韫笑吟吟看着她,“就是,吓他一跳。”


    第二日,沈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弦月进去的时候,沈绝头也没抬。


    弦月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硬着头皮快步走到他跟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大喊一声。


    “我错了舅舅!”


    沈绝手中的朱笔一顿,微微蹙眉。


    “吵。”


    他批完最后一行字,这才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指了指一旁堆成山的折子。


    “把这些看了。”


    弦月深吸一口气,她都低头了!沈绝居然还是这副样子!


    不过,弦月转念一想。


    沈绝一直都是这样……特别是当了皇帝,没皇后时时陪在身边,只能闷头干活的时候,更是这样。


    可她弦月呢!


    她昨天才狠狠抱过他的皇后,还蹭到了她柔软的怀里。


    算了,不跟他计较。


    弦月安静的抱着奏折回到自己偏殿,闷头干活。


    沈绝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折子,只是弦月离开之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心情还不错。


    只是从那以后,事情似乎又有些变化。


    沈绝交给弦月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重,起初还是些地方上的简单折子,后来渐渐变成了官员调动的建议,边境军务的简报,后来全都是需要她独立决断的奏报。


    弦月遇到困难,反而更加亢奋,每日拼命干。


    到后来,批完一摞折子,已经不需要沈绝再看。


    直到那一日。


    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沈绝登基整整五载。


    沈绝简单扔给弦月一份绢帛,仿佛扔给她一份普通不过的文书。


    弦月接过那绢帛,心中莫名一跳,打开一看,看到上头沈绝亲笔写下的传位诏书,简简单单几行字,却让她瞳孔猛地一缩。


    “禅位于……弦月……”弦月磕磕巴巴的念出那关键的一句,呼吸不畅。


    “舅舅,你这是……”


    沈绝语气平淡,看着她眼眸中努力遮掩的狂喜,声音平静。


    “你即将十二岁,时间已经足够了,我耗费了五年功夫,已经比我预想的时间要长。”


    弦月握着那卷诏书,“我……我还小……”


    沈绝淡淡道。


    “你六岁的时候,已经开始批折子,五年过去,朝中事务你大半都经手过,边境军务、人事调度、赋税改革,都有你的朱批。”


    “你只是年纪小,又不是蠢蛋。”沈绝微微挑眉,“怎么,不敢接?”


    弦月扭扭捏捏。


    沈绝居高临下看着她,“别装了。”


    弦月抿了抿嘴,朝着沈绝咧开嘴笑起来。


    “皇上,这可是皇位啊,您怎么说得这么简单,像是赏我一个饼似的!”


    “你就当这是个饼。”沈绝轻描淡写,“不用谢。”


    弦月笑得合不拢嘴,还要佯装客气,推辞道。


    “要不,这么大的事,我再跟我爹娘商量一下?”


    闻言,沈绝却微微蹙眉,怀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将那绢帛抽了回来。


    “事到如今,你若还能说出跟爹娘商量的这种蠢话,我便不得不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了。”


    沈绝对于陆秉文和长宁二人,实在是没什么脾气,不拖弦月的后腿已经实属不易。


    “我错了舅舅。”弦月赶紧将那绢帛抢了回来。


    “那舅舅再提点你一二。”沈绝幽幽看向弦月,“登基之后,别给他俩任何权力,当个吉祥物供着便是。”


    “是,舅舅。”


    弦月朝沈绝行了一个极郑重的礼。


    “怕么?”沈绝问她,“以后的日子,会很辛苦。”


    “不怕。”弦月眼底里涌出兴奋,“舅舅看人很准,弦月很想做皇帝!”


    沈绝深深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


    “很好。”


    “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日后便交给你了,莫要辜负。”


    “是!”


    年底,沈绝正式禅位,弦月登基,成为大邹朝第一位女帝。


    起初,弦月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朝中有人不服,明面上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却总有人拿女子为帝说事,说她年纪小不懂事,难当大任,还是沈绝在令人安心。


    弦月听见了,但从不理会。


    她每日天不亮便起,批完所有奏折才歇,沈绝之前在推行的各项新政,她继续推行一项不落。


    当然,她有固定的人马经常去找沈绝帮忙询问答案,偶尔也亲自去,顺便去蹭吃的,再蹭蹭她可爱的舅母。


    后来,去找沈绝帮忙的次数渐渐变少,她逐渐独当一面,霸气又威严,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冷静内敛,手段更是层出不穷,颇有沈绝当年的风范。


    她唯一一次失去表情管理,便是有不长眼的官员在她面前提起退位的太上皇沈绝,说他位居江南一隅,拥兵千人,与当地百姓关系交好,恐有叛乱之意,建议女皇派人彻查,并收回兵权。


    弦月女帝直接将折子扔在他的脸上,又气又笑,脸都快气扭曲了。


    弦月骂道。


    “你是说他登基五载,费尽心思将这烫手山芋扔了,又费尽心思去江南叛乱要回来当皇帝?他是脑子有病,还是跟你一样蠢啊?”


    “哪里弄来的猪脑子,给朕革职扔去种地去!”


    从此,不管那位太上皇和皇后再如何走遍大江南北四处折腾,掀起各种风浪,无人敢置喙半句话。


    大邹朝便这样,在弦月的手上,开启了新一轮盛世。


    后有史臣曰:


    女帝弦月,临朝之初,群臣以年少轻之,以女子年少,不堪大任。


    帝不辩,惟日夜勤政,三年而政通人和,五年边境无烽燧,仓廪充溢。


    古之贤君,不在年之高下,在志之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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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6章 番外 四·日常篇之吃醋大王(上)


    沈绝登基两年后的一个夏日。


    乔韫上了马车,秦晖和凝霜一块儿护着她出宫。


    她一身寻常女子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根玉簪,便这样出了宫门。


    这时秦晖多嘴问了一句。


    “娘娘,今日打算什么时候回宫啊?”


    乔韫说,“晚饭前要回来,不然夫君该着急了。”


    秦晖心想,您还知道夫君会着急啊……


    每次出门那暗卫跟着一大批,时不时回去汇报一次,忒吓人。


    马车穿过好几条街,在一处不算起眼的铺子面前停了下来。


    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明氏医馆”四个字,笔力沉稳,是明征亲手写的。


    乔韫戴上遮面的面纱下了马车,推开医馆的门,一股淡淡的草药香便扑面而来。


    明征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把小秤,正在称一味药。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乔韫进来,脸上便浮起一个温和的笑。


    “来了?”


    “嗯,给舅舅送些点心,周大厨新做的。”乔韫接过凝霜手里的食盒,放在柜台上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碟小点心。


    “馋这一口好久了。”明征把手中的药尽数包好之后,才过来捻了一块芝麻酥。


    “哎哟,真香。”


    乔韫冲着他笑。


    “来,舅舅给你看看脉象。”明征吃完了芝麻酥,净手之后,用左手给她把脉,沉吟片刻,缓缓道。


    “啧……”明征不满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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