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这才发觉,祁王其实身上依旧带着几分意气风发的少年气,眉眼间更多的却是让人一眼看见便觉得安心的从容。


    他亲手将乔韫扶上轿子,然后便骑上一匹枣红色的马儿,缓缓道,“出发。”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百姓们挤在街边,有人踮着脚尖,有人把孩子举在肩上,有人朝着队伍挥手,还有人在好奇议论。


    “祁王不是娶过一次妻了吗,怎么又来一遍?”


    “你不知道,祁王妃原本是冲喜来的,如今祁王觉得当时那场不够正式,如今便重新补上。”


    “还能这样?”


    “那怎么不能,你看看那花轿的规格,再看看这排场,啧啧,真是舍得啊。”


    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家三口的乞丐,正躲在角落里,看着长长的迎亲队伍,神色复杂。


    这正是乔婉、乔守中和林氏。


    沈绝掌权后,乔守中被革职查办,乔府被抄家,乔守中意外的是,沈绝居然将他放了。


    他原本心中狂喜,想要积蓄力量东山再起,可原本的同僚看到他都如同躲避瘟神一般,将他当乞丐赶。


    他们流落街头,一家三口靠乞讨过生活。


    没想到遇到了这种盛况。


    乔婉死死的盯着祁王府迎亲队伍的排场,眼睛通红,她咬牙道,“爹,你要是当初不换亲,我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你烦不烦,什么时候的事了还在絮絮叨叨!”


    乔守中“啪”的一巴掌打在她乔婉的脸上。


    他开始认真考虑着,如何把乔婉和林氏卖到青楼,好换一笔银子给自己吃饱饭。


    ……


    迎亲队伍穿过京城的几条主街,绕了大半个城,最后又重新在祁王府门前停下。


    沈绝翻身下马,走到轿门前,轻轻掀开轿帘。


    乔韫坐在轿中,仰着脸看他,红绸盖头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小小的下巴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沈绝伸出手,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掌心里,温热而干燥。


    “夫人,回家了。”


    “嗯。”


    府门前的石阶上铺着红毯,从门口一路铺到正堂。


    宾客齐聚一堂,都是自发而来庆贺的人,有长公主一家,吴崇文一家,还有孙敬堂……等等等等,朝堂上如今剩下的大部分的官员和家眷,全都来了。


    高堂之上,此时坐着一个人,正是明征。


    他穿了一身新做的靛蓝色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色却有些发红,像是有些紧张。


    他的身边,摆着一只空椅子,椅子旁边的案上放着一件隐绣绣纹的衣裳,衣裳上边摆着一枚玉佩,是乔韫随身戴了很久的那块药玉,正是沈绝母亲和乔韫母亲的遗物。


    明征看到两人并肩朝着自己走来,眼眶微微泛红,他拼命忍住了,端端正正坐着。


    秦晖站在一旁,手中抱着烛夜。


    烛夜看到两人进来,仰起脖子,大声地开始打鸣,声音相当洪亮卖力。


    秦晖也随之大喊。


    “一拜天地——”


    乔韫和沈绝转过身,朝着门外那片秋日明朗的天空,深深拜下。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明征和那只空椅子,又一拜。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乔韫隔着红绸看到沈绝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如今,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个天空的星光。


    她忍不住笑起来,与他互相行礼。


    “入洞房——”


    沈绝半点也不等,直接将她整个抱起来,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两人一块儿进了茗香阁。


    茗香阁里的桌上,摆满了吃的。


    按照规矩,沈绝要去应付宾客,乔韫要在洞房中等着他。


    于是谨言嬷嬷特意备了吃的,怕乔韫饿着。


    可沈绝只出去转了一小圈,便又回来了。


    “这么快!”乔韫还在看桌上有什么吃的,还没来得及选。


    “不管他们。”沈绝哪有那个闲工夫把乔韫扔在这里,自己去打发宾客?


    他随意吩咐了长宁公主两句,便又回来了。


    “洞房才是最重要的。”


    “夫君说得对。”乔韫点点头,也把好不容易选出来的糕饼放下了。


    “那我们洞房吧。”她郑重地说,随后又陷入迷茫,“该做些什么呢?”


    沈绝闻言,轻笑一声。


    “稍等。”


    他拿出已经准备好的如意秤,轻轻的挑开了她的盖头。


    一瞬间,乔韫明媚的笑颜便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夫君。”她朝他笑。


    “嗯。”沈绝轻轻一笑,将合卺酒的其中一杯递给她,随后细心的教她如何交叉两人的手。


    乔韫便有模有样的喝下了酒。


    “啊,是醉花阴!”她很快尝出来了,十分惊喜。


    沈绝含笑看着她。


    “好喝吗?”


    “好喝。”


    二人剪下头发,束在一起,放在了锦盒之中。


    “这是什么?”乔韫好奇问。


    “结发。”沈绝深深看着她。


    “结发一生,白首不离,风雨同舟,死生不弃,你可愿意?”


    “愿意。”乔韫轻声说。


    沈绝将那锦盒轻轻合上,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乔韫靠在他的怀里。


    “夫君,那个……洞房的事,我们今天要不要……”


    沈绝正要说这个,听到她主动提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嗯,要。”


    乔韫便捧着他的脸,认认真真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仿佛在他的唇上盖上了印章。


    沈绝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烛光里清澈明亮的眼睛,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覆上她的唇。


    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


    我本枯木,立雪经霜。


    至你来时,春色韫韫。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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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1章 番外 一·河清海晏


    帝崩于大邹历七十二年,享年四十有三,在位七载,政绩平平,其间,太子沈息谋逆,六皇子沈宁逼宫,皆废。


    帝崩前一日,召祁王沈绝入内,执其手,传位后遂崩。


    七日后,沈绝登基为帝。


    ……


    大邹朝的官员也许会永远记得新皇登基大典那一日。


    绚丽的日光透过云层,显出七彩的颜色,将整座大殿照得通透明亮。


    众人直呼这是天降祥瑞。


    帝后祭祀天地之后,钟鼓齐鸣,声震九重。


    殿前两侧列好了文武百官,按品级依次排开,朝服肃整,仪仗森严。


    沈绝自侧殿缓步而出,他身着玄色衮服,十二旒冕冠垂落在额前,珠串晃动,将他的面容遮得半明半暗。


    他先回身,朝身后的方向伸出了手,正是乔韫。


    乔韫身着玄色皇后冠服,头戴凤冠,冠上珠翠攒簇,皆是最高的形制,她走到沈绝面前,将手放进他的掌心里。


    两人相视一笑,沈绝手指微微收拢,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韩启山当时就站在文武百官之间,几乎要激动的热泪盈眶。


    他早就觉得沈绝最适合当皇帝,他的心思之深,策略之巧妙,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力拨千斤,用最少的力气办最大的事情。


    但是韩启山忽略了一点……大邹朝的底子太差了。


    沈绝登基之后的日子,比他预想中的要忙碌百倍。


    他最近忙得快要重影了。


    韩启山被调到了户部,掌管税收核查,他原先在刑部呆了许久,习惯了刀光剑影,人情往来,到户部之后,初来乍到,本以为要适应很久。


    可是没想到,上任第一日,他便无痛上手,直接开干。


    沈绝早把户部的架构重新梳理过一遍,将每一处的职责让人定的清清楚楚,甚至连每年春秋的税收核查流程都附上了详细的执行细则。


    韩启山坐在案前,以此规则为基础,一干就是一整天,他发现,自己再也不用讲究什么人情和关系脉络,只需要铁面无私便是。


    他从前在刑部,每办一桩案子,都要费尽心思地揣摩上意、平衡各方,明明清清楚楚的罪证,偏要绕十几个弯子才能落定。


    如今在户部,他只需对照章程办事,该收的税一分不少,该减的赋一文不差。


    他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忙得忘记吃饭,却觉得舒爽至极,仿佛在草场上拉磨的快乐牛马,狂奔了几十里地也不知劳累。


    吴崇文那边,则是另一种样子。


    沈绝登基后,把丞相的位子给了他。


    吴崇文起初还暗暗高兴,以为是自己借着之前的那点功劳,从沈绝这儿捞了个人情,坐上了高官之位,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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