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韫在中间,站得笔直,似乎在说话。
沈绝静静看着,面色平静。
半晌,皇帝又忽然开口问,“十五弟,你究竟为何这么说,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沈绝侧眸看了皇帝一眼,见他面露关切之色,恐怕也是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臣弟可不敢瞎说,万一被说成挑拨离间,滋生事端,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沈绝淡笑着挪开眼。
“你都开得了这个口,还怕滋生事端?”皇帝冷冷瞪了他一眼,“既然说了,便说清楚,不然别怪朕对你不客气。”
沈绝闻言,终于缓缓道。
“偌大的草场,人人都有弓箭长刀,皇兄,您的护卫都交由太子掌管,用以维护秋猎,这么一来……”
沈绝淡淡笑了笑,“其他的,臣弟不敢多言,只是这样的情况,拥有兵权,皇位唾手可得,实在是考验人心。”
太子?
皇帝心里一咯噔,他当即反应,“太子不会的。”
沈绝微微一挑眉,淡淡笑了笑,应道。
“哦。”
“……”皇帝见他这等反应,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是想挑拨离间。”
“皇兄非要这么想,臣弟也没办法。”
“你……”
“其实今日来,确实是想问问皇兄。”沈绝面容逐渐严肃起来。
“臣弟早已奉了您的旨意,派了人手帮助太子维护秋猎,可如今,太子与皇兄,似乎并非目标一致,那么,若是倒时出了分歧,臣弟究竟是听太子的呢,还是听皇兄的?”
沈绝说完,空气中陷入了沉寂。
皇帝眼眸动了动,深深看向沈绝,仿佛要看透他的皮相,看到他的内心深处。
沈绝并不避开他狐疑又警惕的目光,与他四目相对。
皇帝心中宛如掀起巨浪,他大概猜到了沈绝的意图……他跟太子一直不对付,太子原本被禁足,他稍稍放了心,结果如今太子重新走上台前,令沈绝有了危机感。
可沈绝还是自作聪明了。
太子本就是继承大统之人,他又对他这样好,太子怎么可能会谋反?
若是他如今如沈绝所愿,选了听自己的,那到时候太子有个风吹草动,沈绝便能以皇帝的名义对付太子,他手握兵权,可能真的会让太子丧命!
皇帝仔细一想,只觉得沈绝心机极深,差点就上了他的当。
只是,若他说的是真呢?
……沈绝已经快死了,为何还要对付太子?就是因为他那点私事吗?
皇帝保持沉默,没有作出回答,沈绝也不急,半点也不催促,给足他充分的时间考虑。
皇帝脑子也动得飞快。
难道沈绝要扶持旁人上位?
旁人,会是谁呢?
正想着,一旁忽然传来一道温润又显虚弱的声响,“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一愣,转眼一看,沈宁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看台边,正在下边站着。
他一身白色常服,衬得他苍白无的小脸上越发无血色,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仿佛风一吹就能倒,像是半个死人似的。
皇帝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你身子不好,不在帐里歇着,出来做什么?”
沈宁笑得有些清苦,“儿臣听到外头的马蹄声,心中有些向往,便想出来看看。”
皇帝这才想到他年纪还小,本该是在外驰骋狩猎的少年郎,如今只能如废人一般,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道,“那便过来坐着吧。”
沈宁谢过皇帝,又跟沈绝行了个礼,然后坐在了沈绝的身侧。
皇帝见他们二人坐得这么近,两个人都面色苍白病怏怏的,又是中的同一种毒,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异样。
难道……沈绝是为了他?
感同身受,所以夺权篡位?
可沈宁明明也身中剧毒,就算夺了权,又有何用?
皇帝看了一眼沈宁,故作关切问。
“怎么身子还是如此虚弱?你皇叔看起来都比你有精神。”
沈宁苦笑一声,“回禀父皇,可能儿臣体质不如皇叔健壮,又或许是中毒比皇叔更深的缘故。”
沈绝闻言,轻笑一声。
“别急,等你跟皇叔一样中毒两年快死的时候,回光返照,就精神了。”
沈宁脸色微微一僵。
“皇叔真会开玩笑。”
“本王是关心你。”沈绝看向沈宁,满脸慈爱的笑意,“毕竟我们中了同一种毒,也算是缘分,本王是过来人,自然要跟你交流一些经验。”
“……那便多谢皇叔了。”沈宁憋着气,故作轻松。
皇帝看着他们有来有回的,看起来像是互怼,实际上却显得亲昵又熟悉。
他心中不免觉得有异。
这沈宁和沈绝,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究竟是如何变得这么熟悉的?
难道说,沈宁也跟沈绝有关系?
沈绝拥兵多年,一直低调行事,从不让这些私兵行动,怎么这一次,倒是积极得很。
皇帝越想越觉得不对,看着他们二人,越看越觉得可疑。
正在这时,马场上爆发出喝彩声,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有一匹马忽然摔倒,马儿上面的姑娘被摔到了地面上,好像摔得很惨。
沈绝微微眯起眼,看着草场上的热闹,神情淡然。
沈宁见他如此,不由好奇,“皇叔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沈绝睨了他一眼。
“担心摔下来的人,可能会是王妃。”沈宁故意说。
沈绝却轻蔑一笑,淡淡回应。
“本王的王妃,即便是坠马,也不可能那么丑,六皇子这张乌鸦嘴可以歇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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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马屁
沈宁嘴角抽了抽,面色更是难看又尴尬,他无奈,只能转移话题道。
“据说每年秋猎都是如此,男人比谁猎的猎物多,女眷们也不甘寂寞,什么都要比一比。”
沈绝闻言,嘴角含着嘲讽。
沈宁见他如此,接着说,“做女眷也是累得很,平日里要比美,如今到了马场上,又要比飒爽,什么都要比,什么都得赢,输了便是为家族为夫家丢脸。”
他看了一眼沈绝,缓缓道,“只是祁王妃跟着皇叔,想必是不用比这些的。”
沈绝微微一挑眉。
“有皇叔护着,王妃只需要享福就好了,不用出去比较。”
沈绝闻言,淡淡扫了沈宁一眼。
“你倒是替王妃考虑得很多。”
沈宁一笑,以为自己刺激到了沈绝,想要故意学他冷嘲热讽,却听沈绝接着说。
“不过,本王的王妃,还需要跟旁人比较?她只要往那儿一站,何人敢腆着脸上前,岂不是自讨没趣。”
“……”沈宁无言以对。
皇帝端着茶盏,本来就被沈绝那些话扰乱心神,如今更是烦得要命。
“你俩能安静点吗?一个两个中了毒的比朕还能说。”
而草场上却是另一幅景象。
今日刚开始,乔韫心情很好,是想好好玩玩的。
她跟弦月一起,先是看长公主展示新学的骑马术,跟其他女眷们一块儿拍手叫好。
随后又给红豆糕喂了几块豆饼,把弦月介绍给它。
众人都来夸红豆糕漂亮,乔韫也开心,她教弦月骑了会儿马之后,便自己上了马,给弦月作示范。
可是没想到,她只是坐在马上,沿着场地边缘慢慢走罢了,却没想到忽然有一匹马横冲而来,跟在红豆糕的屁股后面,冷不丁的咬了红豆糕的屁股一口。
红豆糕吃痛,猛地一蹿,险些把乔韫摔下去。
好在沈绝之前带她御马,乔韫也算是学到了些御马的真章,紧急关头稳住了身子,才没有出事。
反而是红豆糕被吓得不轻,委屈地打了个响鼻,等乔韫下马之后,拼命地把马头往她后边藏,倒像是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狗。
乔婉策马过来,看了一眼被咬的红豆糕,又看了一眼乔韫,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姐姐,你这小母马就是娇气,我家这匹公马调皮了点,喜欢跟别的马闹着玩。”
乔韫不理乔婉,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乔婉是故意的,可是她面上却不表,只是关切的看了看红豆糕的屁股。
还好,因为红豆糕躲得快,所以马屁股没有咬破,就这么一来,红豆糕吓得不轻。
祁王府上的马儿都是有规矩有脾气的,红豆糕从小见到的都是好马,没见过这种疯马,受了点刺激,现在很难过。
乔婉的那些马儿随了主人,一个个都像疯狗。
乔韫摸了摸红豆糕的屁股,安抚了会儿,见逐渐有人过来了,这才抬头看向乔婉,装作懵懂又无措的样子朝她说。
“妹妹,你咬得不重,没事的。”
一旁的人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热闹,刚凑过来看,便被乔韫这句话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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