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凝霜上前,下意识便要行礼,却被乔韫轻轻扶起。
“凝霜快来坐。”这时,乔韫的眼眸间又流露出原本的天真来,关切说,“你看起来很累,吃些东西吧。”
乔韫递给她一块糕点。
“王妃您……恢复了?”凝霜呆呆的接过糕点,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就出门一趟,王妃这就恢复了?
“你这样好像院子里的呆头鹅。”乔韫拍了拍她的脑袋,笑弯了眼睛,“可爱的。”
凝霜抓着糕点,也跟着傻笑。
乔韫便跟她说那日发生的事情,谨言嬷嬷之前听了一遍,还能笑,如今又听一遍,又心疼的想哭。
“不能听了不能听了,胸口疼。”谨言直摆手。
……
对皇后的弹劾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可是这一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弹劾的人并非韩启山之流,而是向来坚定的太子一派。
太子一派素来与皇后交好,虽然明面上不显,可背地里勾结、利益输送不在少数。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如今大家却都震惊了。
更令人震撼的是,此次弹劾,是当朝行事,知情人纷纷跪地,当堂递折子,惹得众人哗然。
皇帝面容冷峻,静静的看着这些人。
“臣等得知,皇后李氏,心怀叵测,祸乱宫闱,罪状有三。”
其一,谋害皇嗣。当年祁王沈绝战胜归来,宫宴之上中毒垂危,后查明乃是皇后在御酒中暗投毒药,又以特制香块为引,诱使祁王毒发。今又故技重施,以同一毒药加害六皇子沈宁,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其二,勾结外臣,侵吞忠良之家产。皇后与乔相守中勾结,借抄家之名,将江南明氏一族世代积累之医书、田产、房产、药材尽数吞没,致使明氏一族家破人亡,忠良含冤。
其三,后宫干政,扰乱朝纲。皇后以佛堂为幌子,暗中结交朝臣,干预朝政,甚至引导太子收受贿赂,败坏储君德行,动摇国本。”
韩启山站在原地,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之前六皇子刚中毒不久,他就专程找过沈绝,询问需不需要出手。
他已暗中联合一些清流官员,只要一声令下,做什么都行。
不管是万人血书,还是逼宫,还是造反,他们都愿意做。
当时沈绝便说,不必,自有人会动手。
当时韩启山还不理解,为何沈绝要将主动权交于他人之手,难道要一直这么被动,等着别人出手吗?
可是此时,他才明白。
什么叫只有自己人最了解自己人。
这刀子向内捅,可比旁人捅的更狠更准。
韩启山已经有些忍不住想笑了。
他第一次有种事情全在掌控的清爽感,终于不用再自己往上顶了。
跟着沈绝干,实在太轻松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完,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太子一派,又扫过面色各异的朝臣,最后落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韩启山身上。
“韩卿,你怎么看?”
韩启山一怔,他倒是没想到,这种时候,皇上居然点他的名。
“回禀皇上。”韩启山上前两步,重重行了个礼。
若是往常,他恐怕义愤填膺,直抒胸臆,戳破窗户纸,让皇帝严惩不贷,以正视听。
皇帝有了这捅破天的二愣子打头阵,刚好中和一下众人情绪,和个稀泥,选个居中的法子。
最后韩启山吃力不讨好,落得个人人厌弃的下场。
而现在,韩启山不一样了。
他义愤填膺道道,“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皇上就等他这句,于是顺势道,“韩卿不必顾忌,但说无妨。”
韩启山那股气却忽然泄了一些,“此事涉及众多,皇上向来公正严明,一定会有万全之策,微臣愚钝,暂时还没有别的办法,请皇上恕罪。”
皇帝一愣,狠狠瞪着他,“要你何用!”
“臣,无能……”
皇帝气得胸口发闷,“其他人呢?其他人还有要说的吗?”
众人沉默。
金銮殿上,静谧如无人之境。
皇帝喘着粗气,看着众人。
“不急,此事证据不足,还需从长计议……”
“皇上!如今六皇子身中剧毒,事情迫在眉睫,皇上,尽早定夺啊皇上……”
太子一派急了,赶紧开口道,“六皇子今日也来了,他能证明,此事与皇后脱不开干系!”
皇帝微微一怔。
“六皇子?”
“六皇子正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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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断尾
一句“六皇子正候在门外”,满朝文武的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六皇子沈宁,这些年就像个透明人。
若不是上次在长公主府中毒吐血,许多朝臣甚至记不清这宫中还有这么一位皇子。
六皇子抱病而来,必定是有要事了。
沈宁自小就失去了母妃,一直养在皇后处,跟皇后恐怕情谊甚笃,如今,难道是来替皇后求情的?
可这偏偏是太子一派提起,这件事就变得匪夷所思起来。
“宣。”皇帝叹了口气。
与皇帝应允之后,太监宣六皇子觐见。
殿门缓缓打开,初秋的风裹着一股凉意灌进来。
沈宁站在门外,一袭月白色的皇子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他的眼眶微微发青,嘴唇上只有极淡的血色,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先合身的衣裳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身边甚至还跟着许太医。
许太医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眼圈发黑,显然是几日没睡好觉。
他小心翼翼搀着沈宁的胳膊,像是生怕这位六皇子在殿前摔倒。
六皇子的出现让整个大殿之内的气氛更加凝滞。
一些人看戏,一些人同情,还有一些人,是担心他突发恶疾,如沈绝那般发疯杀人,颇有几分忌惮和畏惧。
沈宁走到殿中央,松开许太医的手,倔强的要跪下行礼。
“儿臣叩见父皇。”沈宁双唇抿紧,仿佛在忍耐着病痛,额间冒出了些汗水,加上他苍白的面色,实在是令人看着便心疼。
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忍。
“宁儿,”皇帝语调难得放软了几分,“你身子不好,不必跪着,起来说话。”
沈宁却没有起来,他原本温润如玉的眼眸之中,如今充满了坚定。
他仿佛是下定了决心,要与什么分割决裂。
“儿臣今日斗胆前来,是为了给父皇、给朝堂、给天下人……揭开皇后的真面目。”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皇帝深吸一口气,眼眸微颤,像是明白了。
好,好好好。
这回,这些人都站在一块儿了。
“宁儿,”皇帝的语调沉了下来,眼眸中有几分冷厉之色。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皇后是你的母后,她待你一向不薄。”
沈宁却苦笑了一声。
他笑得有些凄厉,仿佛已经破碎。
这笑容让在场的人见之动容,大家不由自主的,便想象出了无数继母苛待惩罚的故事。
“父皇,母后待儿臣……”沈宁哽咽了一声。
“这其中的细节,若说出来,实在是……有辱圣听。”沈宁浑身发颤,咬牙道。
皇帝冷冷看着他。
其实沈宁已经不用再多说什么。
这种引导的话语一出,皇后背地里是如何蛇蝎,保准今日一出大殿,便能传遍京城。
果然,大殿上众臣皆是疑惑又怔然,有的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不断猜测。
“最重要的是,香盒中的毒,确实是母后下的。”沈宁声音微颤,仿佛鼓足了勇气,“我不知情,只是去给弦月郡主送去贺礼,可无意中接触了香盒,不慎中毒。”
“原本那毒,是要给祁王爷的。”
众人皆哗然。
皇帝面容微微有些抽动,沉默不语。
而同一时间,宫中唯一的佛堂之中,皇后跪在佛前,面容颓然。
她的身侧,站着另一个人,那人朝着佛像虔诚的拜了拜,声音轻柔。
“断尾求生啊,皇后,你要受苦了。”
皇后缓缓闭上眼,双手紧紧捏住了手中的佛珠。
“皇帝这次恐怕会将你打入冷宫,你且忍一忍,待事情结束,再将你接出来,你以后,便是太后。”
皇后勾唇轻轻笑了笑,像是根本不信。
那人又接着说。
“此番是沈宁的错,他不该亲自去换香,扯进这乱流之中,从执棋人成了棋子。”
“但此事归根结底,也是你当初不慎。”
“香块落在长宁手中,为何不早早要回来,偏偏要等到如今东窗事发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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