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乱成了一团,有人打翻了碗碟,有人四处奔逃想要跑,孩童被这乱七八糟的场景直接吓得哇哇大哭,妇人们捂住嘴,吓得花容失色。
弦月也被人抱下了高台,然后被长宁抱住捂住了眼睛。
“母亲!”弦月挣扎着想抬头看热闹,“发生什么事了?大家都怎么了?”
“别看。”长宁手微微发抖,死死按住弦月的后脑勺,“别害怕,母亲在呢。”
可弦月还是从她臂弯的缝隙里,看到了这一幕。
只见沈宁靠在陆秉文肩上,嘴角挂着黑血,面色青灰,整个人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
弦月愣了一瞬。
然后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别哭啊弦月,别害怕,母亲在呢。”长宁慌乱不已,这场面本来就乱成一锅粥了,弦月这么一哭,更是给燃烧的烈火上添了把柴。
“舅母……舅母……”她哭着喊,“我要舅母!”
要舅母?
长宁又迷惑又着急,无奈之下只能替她找乔韫。
她却看见乔韫正在一旁呆呆的看着沈宁不停吐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似乎有些凝重。
长宁根本没见过乔韫露出这样的神情,在她印象中,乔韫总是有些呆,又有些单纯无害。
长宁如今也顾不得别的了,立刻带着弦月找到乔韫,求助的看着她,“拜托了王妃,弦月想要你陪着。”
乔韫一愣,点了点头,便直接蹲下身,将弦月从长宁怀里接过来,轻轻抱住。
乔韫一只手揽着弦月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头。
“怎么了?”
弦月把脸埋进乔韫怀里,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哭得一抽一抽的。
她蹲下身子,想安慰弦月,可是一到了这只有乔韫看得见的角度,乔韫便发现她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
乔韫微微一愣,搞不懂是什么状况。
弦月有人看顾,长宁长公主便去帮陆秉文了,只余下弦月与乔韫在角落里说话。
“这就是舅舅送给我的生辰礼吗?”弦月抱住乔韫,在她的耳边轻轻说,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
“好热闹啊,这比刚刚有意思多了。”
“?”乔韫不解,但是心中有些震撼。
她看着怀里这个小姑娘,只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翘,哪里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方才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分明是演出来的。
“你不怕?”乔韫问。
“不怕。”弦月摇摇头,只想看热闹。
乔韫忽然觉得,弦月跟沈绝还有点像呢。
而另外一边的气氛则全然不同。
陆秉文跪在沈宁身边,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试图按住他还在往外涌血的嘴角,他手忙脚乱,满手都是黑血。
他额头上也满是汗,这血这么流下去不是个事儿啊,沈绝不是说,不会在公主府伤及沈宁的性命吗?
这血这么吐下去,就算是血牛也要死了。
沈绝的计划到底靠不靠谱啊?
他不由想起前几日他与沈绝通信所言之事。
当时暗卫传来沈绝的密信,沈绝说,长宁公主送给他的沉水莲香,正是诱他毒发的罪魁祸首。
陆秉文和长宁公主看了密信,都吓的浑身冷汗,六神无主。
两人商量了半天,才回信解释,这香块确实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是当年皇后让人赏赐的,让沈绝一定不要误会。
沈绝当然不会误会,若长公主真的想要治他于死地,何至于直接把香块送上门去给他用,这种自投罗网的行为,也就长公主能做得出来。
后来,双方深夜秘密会面了一回,见面的只有陆秉文,长宁公主和沈绝。
长宁公主当场说起当年的事情。
当年,皇后专门让人赏赐了她不少东西,衣裳布料,上好的酒水,还有一些珠花。
她记得最清楚的,便是这香块。
因为皇后还让人提醒过她,沈绝素来爱焚香,香中最清透便是莲香,而且这香块是乌斯藏进贡的香料特制而成,其中有让人清心静气,舒缓身体的好东西。
这香块,若是在沈绝凯旋归来时,为他燃上,他一定会欢喜。
长公主确确实实,是把皇后的嘱咐记在了心上。
她当时爱热闹,喜欢设宴,自然要在沈绝凯旋归来时,请他来府上坐坐,然后焚香,喝酒,庆贺他平安归来。
可没想到当时沈绝实在是太忙了,四处都在邀请他,他根本没时间进公主府,便直接去了宫中。
皇后送的酒,长公主和驸马凑一块儿自己喝了,但是却不舍得焚这块香。
她不懂香,若是随意用了,岂不是暴殄天物,于是便想着空闲时还是送给沈绝玩儿。
但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便听闻沈绝在宫中中毒的事情。
于是这香块便一直放在库房搁置到现在,又重新被翻出来送给沈绝。
陆秉文听着公主说完这些,似乎也想明白了,顿时脸色苍白的捉住长宁公主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我们差点被人害了。”陆秉文声音都发颤。
“什么意思?”长公主还没反应过来。
沈绝轻笑一声,缓缓道,“你应该感谢我当初没去你的公主府赴宴。”
“不然,你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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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偿还
陆秉文彻底想明白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不禁脊背发凉,只觉得后怕。
皇后这是要借着长公主的手,除掉沈绝,还能全身而退。
那香若是药引,酒又无毒,在长公主府上出事,必定会让人怀疑是长公主所为。
陆秉文忙问沈绝,该如何做才好。
沈绝便安排了今日的这些事。
首先,是将长公主准备把当年的沉水莲香赠给沈绝的事情传入宫中。
若皇后真是当<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毒之人,必定会忌惮这还未使用过的香块,若是香块重新现世,还即将被沈绝拿了去,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
毕竟,沈绝可不同往日了,如今的沈绝命不久矣,若是因为这香,查到了当年中毒相关的事情,说不定会与她鱼死网破。
所以,皇后必定会有动作。
于是沈绝设了局,故意放了假香块引诱对方上钩去偷香块,只要进了那个房间,便会中下事先下的毒。
陆秉文和长宁听懂了之后,在知道会连累公主府的情况下,还是主动答应了沈绝的设计。
“你放心,王爷,之前便说了,只要有用得到的地方,我们必定义不容辞。”陆秉文说。
“是啊,我之前就没帮过什么忙,如今若是能帮到你,也是我的荣幸。”长宁公主说。
只是沈绝没想到,去的人,会是沈宁。
毕竟沈宁在宫中一直低调行事,从不张扬,也极少出宫赴宴,如今这一招,实在是有些自投罗网的意思。
陆秉文也没想到,这毒这么厉害,看这样子真的快要吐血而亡了。
而且,沈绝早就派人将公主府的前后门出口尽数堵住,不让任何一个人出去。
毕竟,这好不容易搭好的戏台子,好戏才刚刚开始,怎么能没有观众呢?
只是人多口杂场面又乱,陆秉文的周围实在是乱成了一锅粥了,那些宾客的说话声尖叫声弄得他脑仁疼。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来通报。
“太医到了,太医来了,快,快让开!”
来人正是宫中的许太医。
他今日刚跟太医长因为用药的事情刚吵了一架,正在气头上,没想到这时候有人通传长公主府需要离开派太医。
果然,太医长一听是出宫的苦差事,便立刻让他滚去长公主府给贵人治疗。
许太医听说了,今日长公主设宴给小郡主过生辰,那么多宾客,有个头疼脑热很正常,也没做什么心理准备。
所以当他站在满身失血的沈宁面前时,许太医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赶上了啊!
许太医顾不得其他,行礼都给忘了,立刻跪在地上替沈宁诊脉。
他的手触着脉,不过片刻,脸色就变了。
“毒,中毒了。”
“什么!”陆秉文佯装害怕惊愕,但是装的一点也不像,反而是一旁围观看热闹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怎么会中毒,其他人还有中毒的不适感吗?”
“没有啊,我现在还好。”
“我也还好。”
“怎么回事,难道毒只下在他一个人那里吗?”
“保管好六皇子的酒杯!”
许太医不再多言,从药箱里翻出银针,依次往沈宁身上扎。
他倒是见过了些大世面,如今心中虽慌,手却不慌,逐渐稳住了沈宁的心脉,让他的毒蔓延得慢一些。
许太医又连扎数针,手法极快,银针密密麻麻地落在沈宁的胸口和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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