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绝也不跟她计较。


    不过,这次确实不是他不带她出门买饼,即便不让她出门,让人从外头带几个饼子回来也是轻而易举。


    这次全是因为周康那小子,偏要跟那醉仙楼的胡饼师傅一较高下,他换了很多种配方,非要让乔韫尝尝自己做的胡饼。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胜负欲。


    沈绝见他如此热情,便也如了他的意。


    但是没想到,这饼子做了太多,乔韫吃了一块就不吃了,说剩下的要给凝霜送来。


    沈绝心想,这小聪明,大抵是自己不想吃了才送来的。


    她如今虽然不会特意浪费食物,却也被他养得挑剔起来,省着肚子挑最爱的吃。


    屋内,凝霜侧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嘴边的胡饼,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背叛了太子,投了祁王,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


    可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她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从前她活着是为了完成任务,是为了让太子满意,是为了有一天能带着弟弟离开京城。


    可现在弟弟骗她,太子骗她,她这些年拼命活着,拼命杀人,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如今易主,新主子心地善良,用完了她还会给她送饼,她却有些不适应,感动之余,只觉得自己做的似乎还不够,她还想做更多事情,回报乔韫。


    “王妃,您日后若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竭尽全力。”凝霜抬眸,认真的看着她。


    乔韫见她如此,不由自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我现在吩咐你,吃饼。”


    凝霜立刻咬了一口饼子,那饼外脆里酥,香极了,还是热的,应当是刚做好就被乔韫拿了送过来。


    “我.....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凝霜忍着哽咽,声音有些变音,她抹了把泪,继续吃。


    乔韫低下头,再次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发。


    “我,我也是到这里,才吃饱饭的呢。”


    她的手指很软,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以后就有、有人对你好了。”乔韫认真地说,“我、我会对你好,谨言嬷嬷会、会对你好,秦晖会对你好,周、周大厨也会对你好……”


    凝霜没有说话,只是吃得更快了,饼伴着泪,咸咸的。


    门外,沈绝站在廊下,听到这些话,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这个小聪明,收服人心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


    只是这密信……


    沈绝让人拿了笔来,拟了稿子,让人送进去给凝霜誊抄,抄完了让那只鸟儿受累再往回送,给沈息添乱。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日。


    这些日子里,京城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绷。


    不为别的,就因为韩启山。


    韩启山此人,查案查得雷厉风行,从茶马司的烂账一路往上捋,已经有好几个跟乔相和太子走得近的官员被请去喝茶了。


    京城大小官员人人自危,有半夜睡不着觉,爬起来翻旧账本的,还有天不亮就派人去刑部打听消息的。


    最夸张的干脆告了病假,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生怕被韩启山那个活阎王盯上。


    毕竟太子与乔相原本在朝堂上势头太猛,众人平日里没少巴结,与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瓜葛,所以一查起来,各个都不敢冒头。


    满京城里,反倒是祁王府的气氛最轻松。


    这日,弦月郡主又来了。


    她之前闹着要来,被长公主以功课还没做完为由扣在家里关了几天禁闭,今天终于解禁,一大早就催着马车夫往祁王府赶。


    “舅——母——”


    大老远的,乔韫就听到那个小姑娘中气十足的喊声。


    她正在专心画画,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就看到弦月穿着一身石榴红的小裙子,像一团火似的从回廊那头冲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丫鬟。


    眼看着弦月就要一头扎进乔韫怀里,谨言嬷嬷眼疾手快,先一步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抵在了弦月郡主的脑门上。


    “小郡主,您慢些,别把王妃撞着了。”


    “哦。”弦月刹车不及,脑门撞在谨言掌心里。


    谨言嬷嬷见状,又看看乔韫已经迫不及待地放下笔去拉弦月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退到一旁,让两个姑娘凑到一处。


    “舅母,舅母。”弦月一坐下就兴奋地凑到乔韫耳边,压低声音说。


    “我成功啦。”


    “成、成功了?”乔韫被她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什么,成功了?”


    “你忘啦!”弦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一眼。


    “上次我们约好的呀!”


    弦月四下看了看,确认谨言嬷嬷在远处候着,暗卫们都在看不见的地方,这才翻翻肚皮,从衣服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了一本书。


    这是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封面发旧,边角都起了毛边,显然被翻过不少次。


    弦月把小册子往乔韫手里一塞,一脸骄傲。


    “我偷偷在我爹书房最上头那层翻到的,藏得可深了,我找了三天才找到。”


    乔韫好奇地翻开小册子,看了几页。


    然后她的动作顿了片刻,眉头皱了起来。


    弦月见她露出这种表情,顿时紧张起来。


    “怎么,哪里不对劲吗舅母?难道是我拿错了书?我还提前看了一下,应该是对的呀。”


    弦月挠了挠脑袋。


    乔韫摇了摇头,指着画面上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小人。


    “我,我好像看过这种。”


    “看过?”弦月又仔细想了想,“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


    “唔……好像是,是夫君书房里看到的。”乔韫仔细想了想,“对,是夫君书房。”


    “啊,原来舅舅也有这种书啊。”弦月了然点了点头,神秘兮兮的说,“母亲说的对,男的都一样。”


    “嗯?”乔韫不太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其实,这就是洞房。”弦月一脸指点她的意思,凑过来指着画面上那个小人,“你看,这个就是……”


    “就是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她们两个的身后传来。


    凉亭里的两人同时僵住了。


    弦月觉得背后传来了一阵阴风,她的手一下没拿稳,“啪”的一声,书掉在了地上。


    她手忙脚乱去捡,书却被另一只大手轻而易举的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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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惩罚


    弦月的脖子像生了锈一样,缓慢的转过去。


    只见沈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们身后,他手中擒着那本书,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可弦月就是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好冷。


    乔韫也呆住了,就像是做坏事刚好被发现一样,她有些惊慌,下意识的想要解释,却被弦月上前一步抢了先。


    弦月知道,这种时候,舅母来解释,还不如自己来解释。


    舅母太老实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舅、舅舅。”弦月艰难地挤出一个笑来。


    “这就是一本画册,舅母说她最近在学画画,我就从家里找了一本小人书……”


    她话还没说完,沈绝就打开书,随手翻了两页,动作微微一僵。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将书合上,随后便将小册子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没收。”


    “什么!”


    弦月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找了三天才找到的宝贝就这么被没收,顿时急了,站直了身子,叉着腰与沈绝对峙。


    “舅舅!这是我拿给我舅母看的!你怎么能抢走呢?你不讲道理!”


    “哦?”沈绝低头看着她。


    他也不跟弦月摆大人那一套压着她,也不跟她讲道理,而是挑了挑眉,挑衅一般。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话弦月听着就像是。


    “那你能拿我怎么办?”


    “我......”弦月毕竟还是个孩子,沈绝这话一出,她果然被气到了,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我不管,这本书,你今天必须还给我!不然……不然下次宫中宴席上,我就要告诉大家,祁王殿下根本就不会洞房!”


    她说到这里,忽然卡住了。


    因为沈绝的面上并没有任何受到威胁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意味深长。


    “说下去。”沈绝眼眸冷淡,嘴角含笑,“然后呢?洞房如何?”


    弦月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她看了一眼乔韫,只见这可怜的舅母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样子缩在一角,根本就不顶事。


    这时候只能靠她了!


    于是弦月硬着头皮,梗着脖子说。


    “然后大家就都会知道你不会洞房!你、你就会很没面子!”


    “原来如此。”沈绝微微挑眉,他淡淡看了一眼乔韫,乔韫鹌鹑似的不敢吱声,他冷笑一声,还是专心“欺负”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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