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十几年来,尽全力办案,屡获大功,本以为这样便能让皇上对我刮目相看,让我查明乔相当年犯下的罪行,可是当我将弹劾的奏折送去皇上的案前,却屡屡被忽略。”
“之后,我便被多方排挤,差点连官都做不成。”
“幸而得祁王暗中相护,我才能活到现在,才有机会来查乔守中的案子。”韩启山说到这里,起身朝着沈绝鞠躬。
“也多谢王爷,邀请我看今日这一出好戏。”
沈绝淡淡颔首,神色却有些凝重,方才那些事,他早已在调查中知晓,可是如今再听韩启山说一遍,他不免还是有些情绪。
倒也不是为别的,只是与乔韫相关,寻常时常发生的冤案,也变得尤为刺耳。
他几乎能透过乔韫,想象当年明家几个人的模样,着实是有些惋惜。
“只是……”韩启山微微蹙眉,“只是王爷承诺了乔守中要为他遮掩,现在……”
“承诺?”沈绝忽然笑了,笑容却有些冷冽与张狂。
“本王只与君子承诺,与牲畜说的鬼话,做不得数。”
“……”韩启山愣住了。
他确实是个老实人,一是一,二是二,从未想过这种事还有这种解法。
但仔细想想,祁王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与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若是跟鬼说人话,岂不是对不起这些被冤死的人。
“你尽管查。”沈绝缓缓道,“我手中的人,你可以随意调遣,关于乔守中和沈息犯下的那些罪行,尽你所能。”
“不管本王是否活着,都能保你一世周全。”
韩启山又与沈绝说了些后续的事项,二人谈了两个时辰,韩启山才走。
乔韫一开始还听,后来觉得无聊,便悄悄去厨房偷吃点心了。
等到二人商谈结束,乔韫正好端着一小碟点心过来,她给了沈绝一块,剩下的一些,都递给韩启山。
“你,你尝尝。”乔韫双眸清澈,脸上带笑。
“谢谢王妃……”韩启山受宠若惊接下,可乔韫这回离得太近,韩启山的目光却根本挪不开。
他常年看案牍文书,眼睛有些看不清远处,但是一靠近就很清楚。
原先乔韫坐的远,他看到只觉得神似,可如今乔韫一走近,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视线中暗流涌动,情绪几乎有些无法控制。
“韩大人。”沈绝提醒他。
“王爷……”韩启山终于回过神,他眼角有泪意闪过,转瞬即逝。
他感叹道,“实在是像,像极了……真是,真是半点乔守中的影子都没有,万幸万幸。”
沈绝闻言,微微一挑眉,看向乔韫。
……这么一说,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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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假山
乔相从祁王府回来之后,在书房里独自坐了许久。
沈绝要他还的那些东西,大部分早就被他当作乔婉嫁妆送进太子府,剩下还有一些在林氏的手上。
他起初觉得这条件荒唐幼稚,全是沈绝为了乔韫故意气他的。
可是回来一想,却是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沈绝要的是单纯的那些东西吗?
他要的是,堂堂乔相本人,亲手把那些东西一件件从乔婉手里讨回来。
这等于是要他在所有人面前承认,那些东西本不该是乔婉的,也不是他乔守中的,而是乔韫的,是乔韫母亲的。
这是要将当年那桩事情扯出来搞事啊!
乔相越想越是胸口翻涌,再想到今日受辱之事,更是怒意横生,可是他如今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左边是韩启山那把刀悬在头顶,右边是沈绝的暗中威胁,他已经无路可走。
目前还是对付韩启山更加重要。
他若不照沈绝说的办,吴崇文下一个要弹劾的,恐怕就是他了。
乔相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叫来了仆从。
“备车,去太子府。”
他还未出门,便撞上了一脸担忧的林氏。
“老爷,您又要去哪啊,这不是才回来吗?外头出什么事了,我怎么听人说,太子有麻烦了?那女儿会不会受到牵连……”
乔相原本就烦,听到她絮絮叨叨的就更烦了。
他直接打断林氏。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个屁!别在这儿碍事,我要出门。”
乔相不耐烦的将她推开了些,让她别挡路。
“老爷,您、您这是什么态度啊!”林氏被他莫名其妙呵斥,又委屈又憋屈,“妾身又做错什么了……”
“我正是要去找女儿,你拦路这不是耽误时间吗!”乔相心情极其烦躁,看到林氏如此,便将气全都撒在了她的身上。
林氏见他如此,虽然心中有气,但还是默默退后两步让开。
“哦,还有,你把你那儿的珠宝首饰头面都整理一下,把……把她的那些东西都单独拿出来,我有用。”
“她?谁。”林氏感觉到不对劲,顿时充满了防备。
“明窈,还有谁?”乔相深深看了她一眼,“你那儿藏了一部分,当我不知道吗?”
林氏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便是一激灵,仿佛听不得这两个字似的,面上的血色顿时褪去。
“老爷你好端端的提她干嘛!”林氏的声音都如同被人掐着脖子似的,尖锐无比。
“我警告你,乖乖将东西拿出来,有大用,生死攸关!”
乔相一甩衣袖便走了,留下林氏一人满脸屈辱。
“生死攸关?什么生死攸关能扯到几个小首饰上!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她暗恨的瞪着乔相的背影离去,一肚子火没处发,狠狠地踹了一脚石墩子,自己反而被疼得龇牙咧嘴。
……
太子府的后院比乔相上次来时冷清了许多。
乔相在偏厅等太子等的心焦,连个上茶的人都没有。
李旺去通传了半晌,回来时脸色微妙,支支吾吾地说太子殿下正在处理要紧事务,请乔相先去太子妃那儿坐坐。
乔相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他本就打算见乔婉,正好。
他跟着引路的丫鬟往后院走,绕过假山池塘,还未到乔婉的院子,便听到前头传来一阵隐约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是女子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男人的低喘声。
“如何?舒服吗?”
“殿下……啊不要了……”
乔相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引路的丫鬟也听见了这奇怪的声音,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脸上一白,低着头加快了步子,似乎想赶紧把乔相带离此处。
可那声音偏偏就是从他们要经过的那条路上传来的。
再往前走几步,乔相便透过假山的间隙,看到了一副场景。
只见沈息正将一个丫鬟按在假山一侧,那丫鬟的衣裳已经褪了大半,露出白花花的肩膀。
画面实在是不堪入目。
乔相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可这是在青天白日,在太子府的后院假山,在他这个岳父上门的时候撞见此等场景,成何体统!
沈息竟然荒唐至此,连他的脸面都不顾了。
他还来不及动作,下一瞬,便有一个满身琳琅首饰的身影从拐角处冲了出来,正是乔婉。
“你这个贱人!”
乔婉狠狠拽开那丫鬟,将那两人分开。
那丫鬟吓得尖叫一声跌坐在地,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扯自己的衣裳,却因为手抖得厉害,怎么也系不上衣带。
沈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一僵,他衣裳也还凌乱,裤子还没穿上,看到乔婉出现,脸上涌起一股恼怒。
“乔婉!”沈息的声音里带着被打断好事的不耐,“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乔婉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了音。
“殿下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做什么?丫鬟小厮还来拦着我,他们都拦着我,殿下,这样的事您做了多少次!”
乔婉看了看沈息,又看了看地上的丫鬟,指节攥得发白,整张脸涨得通红,眼里蓄满了泪水,也盛满了怒火。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看清了丫鬟的脸,正是她房里的二等丫鬟春兰。
这小蹄子平日里给她端茶递水,干活也算麻利,一张脸倒是长得姣好,没想到干出这等事!
乔婉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她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春兰的头发,往假山上撞。
春兰惨叫一声,额头磕在假山上,顿时流出血来。
“贱人!贱人!”乔婉像是疯了一样,在春兰身上又打又掐。
“我待你不薄,你竟敢对太子……”
“够了!”沈息一把拽住乔婉的手腕,将她从春兰身边扯了起来。
乔婉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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