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旺被他这声怒喝吓得直接跪地上了,伏着不敢抬头。


    “好了,你走吧。”


    乔相抚着胸口,几乎喘不上气来,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想死的心都有了。


    李旺却没走,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


    “乔、乔相,太子还说……”


    “还说什么!”乔相怒声问道,“一口气说不行吗!”


    “太子还说,让乔大人您想办法。还说,您跟太子如今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太子若是出事,您也跑不掉。”


    “……”乔相快要站不稳了。


    李旺也腿软,他也是奉命行事,说出这些话,他也不想的。


    可是没办法,如今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船若是翻了,都别想活。


    乔相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夜,仅仅是一夜。


    韩启山出山,太子的人全折了,账册在沈绝手里,他和太子两个人被一根绳子拴着吊在悬崖边上,就看谁先摔下去,把另一个人也拽向深渊。


    半晌,乔相睁开眼,他的眼中已经恢复了几分老谋深算的镇定。


    “告诉太子,最近什么都不要做,老实点,该上朝上朝,该用膳用膳,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件事……”乔相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无奈开口。


    “我来处理。”


    “好了,你滚吧。”


    “是,是,小的这就回去告知太子殿下。”


    李旺点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出了书房。


    李旺走后,乔相踉跄了两步,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灰白的光线照在他脸上,将他面上的皱纹刻得宛如深山沟渠。


    要解决韩启山,就不能光解决韩启山。


    一切都要从最麻烦的那个人说起。


    沈息坏就坏在,动的是沈绝。


    好也好在,那人是沈绝。


    沈绝是疯王没错,可还有一重身份,即便是说起来尴尬,沈绝却难以回避。


    他到底是娶了他乔府的女儿,是乔府的女婿。


    如今,他这个祁王的老丈人,多多少少,还是能起到些作用。


    缓了缓心情之后,乔相立刻让人备车。


    “去祁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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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商量


    马车在祁王府门前停下时,乔相掀开车帘,看到那扇紧闭的大门,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上一次他来,还是回门时,他被沈绝故意刁难,被下了面子不说,还耽误了乔婉那边的回门之事。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再来了,结果这才过了多久……


    如今他又来了,却是求人,是走投无路。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连底气都没了。


    门房进去通报之后,很快就有人来引他入府。


    祁王府的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似的,居然什么也没问,也并没有等他开口,便一副了然的模样,只在前面带路。


    乔相注意到,这次没有让他等在会客厅,而是直接引他往后院走。


    后院?沈绝居然肯让他进内院?


    他原以为沈绝会把他晾在会客厅,像之前那样,让他在冷板凳上坐到手脚发麻。


    最后他再来一句,“乔相久等了”,轻飘飘揭过。


    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如今却反而派不上用场。


    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远远地,乔相便看见花园凉亭里坐着两个人。


    乔韫坐在石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笔,正低头在纸上画着什么。


    沈绝坐在她身侧,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指着纸上的某处,正低声与她说着什么。


    像是在教她认字。


    满园的春色,在明媚的阳光下更加温馨,凉亭里正是观景最好的地方,微风习习,吹在人的脸颊上,舒服至极。


    这二人是会享受的。


    乔相也知道为什么沈绝不让人将他带去会客厅了。


    恐怕沈绝根本就懒得因为他,影响到自己的舒适程度。


    还要特意去会客厅一趟,实在是划不来。


    “岳父大人。”


    沈绝注意到了乔相,慵懒道,“既然来了,就过来吧。”


    乔相回过神来,快步走进凉亭,拱手行礼。


    “见过祁王殿下,见过王妃殿下。”


    沈绝没有起身,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口中叫着岳父大人,却让乔相站着,他和乔韫坐着,相当的不给面子。


    乔韫专心画画,她似乎正在仔细描绘着那幅画上的植物枝叶,无暇他顾,连头都没抬一下。


    乔相见她如此,心中还是有些不适。


    虽然知道乔韫如今是沈绝的心头宝,如今是过得好了,可是见着父亲,怎么也得打声招呼。


    “王妃殿下,做事真是专心。”他淡淡笑道,表现出慈爱地模样。


    “是啊。”沈绝接过话来,“她如此专心,只有不长眼的才会打扰她。”


    “您说对吧,岳父大人。”


    乔相脸色一变,只能努力稳住情绪。


    来之前他便知道自己将要经历什么,可是如今有事相求,他只能忍辱负重。


    不等他说些什么缓解尴尬,沈绝那张嘴又接着开口了。


    “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同一个父亲的孩子,一个在太子府,父亲便时常登门看望,另一个在祁王府,许久也不见父亲的身影,也没有半点消息,您说怪不怪?”


    沈绝几乎是点着名骂他呢。


    乔相讪讪一笑。


    “朝中事务繁忙,一直想来探望王爷和王妃,实在抽不开身。”


    “哦。”沈绝点了点头,微微一挑眉。


    “那今日怎么抽出空来了?”


    乔相被噎了一下。


    那自然是有事相求。


    可是在沈绝说这番话之前,他若是说有事相求,那好歹损的只是一半的面子,如今被沈绝一嘲讽,乔相觉得自己八辈子的脸都被扯下来扔地上了。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时,乔韫抬起头来。


    她方才一直在专心画她的画,根本没注意到周围的声音。


    一抬头看到乔相,她先是愣了愣,然后露出一个礼貌的笑,“爹爹来、来了。”


    乔相被她这一声“爹爹”喊得心头微动,还好乔韫反应迟钝,也不记仇,今日能不能说服沈绝,便全靠她了。


    乔相上前两步,作势低头看她面前的画纸,想要指点一番。


    他一看到画,却陡然一惊,半个字都点评不出来。


    那纸上画的是几株草药,画得叶片脉络清晰,根茎比例准确,连花序的排列方式都画得一丝不苟。


    画的旁边还标注了药名,当归、黄芪、党参。


    一遍像是沈绝写的,字体飘逸劲瘦,如他的人一般锐利,另一遍的字迹虽还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且看起来相当有形体,像是已经练了一段时间。


    “这、这是你画的?”乔相脱口而出。


    怕不是描的吧?


    上次他听闻宫宴上祁王妃的画技艺高超传神,还觉得夸张至极,觉得这些人真是为了捧乔韫,连眼睛都不要了。


    一个从未学过画的女子,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学会画画,还画的是人像。


    “嗯嗯。”乔韫放下笔,指着几味药说,“这是,草药。”


    他当然认得草药。


    可这偏偏是草药。


    乔相忽然觉得喉咙一干,一个许久没有想到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他的眼前,与乔韫的身影几乎重合。


    他下意识的看向沈绝,却刚好撞上他锐利的目光。


    沈绝仿佛就在等这一刻似的,待他失措的一瞬间,捕捉他的反应。


    不等乔相反应,沈绝已经勾起嘴角,露出了笑意。


    他甚至不遮掩,就这么在乔相面前展示自己的胜利。


    “乔相对草药,是有什么不解之缘吗?”沈绝淡笑着故意问。


    “草药自是不可或缺之物,病了痛了,都需要吃药,王妃闲事画画草药,自是涨见识的。”


    乔相绕着弯子,不敢正面应对这个问题。


    他心中也明白,这沈绝就是故意的,故意引他来这凉亭看乔韫画画,就是想要他露出破绽。


    难道,过去乔韫母亲那些事被他查出来了?


    不,不可能,若是查出来,他恐怕不会是如此平淡的反应。


    说不定,只是查到表面那一层……然后想让他主动暴露。


    乔相咽了口唾沫,让自己恢复平静,“王妃看来很有绘画天赋,这画儿,画得相当好。”


    “谢、谢谢。”乔韫大方地收下了夸奖,然后又低头继续画她的。


    对这位父亲,她如今不太放在心上。


    实际上,沈绝今日就是故意让她在这儿画画的,这儿有点风 ,画纸总是跑,其实不如在房间里画画方便。


    但是沈绝让她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乔韫便也听话的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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