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胡饼刚出炉,巴掌大小,烤得两面金黄,饼面上撒着密密的白芝麻,油光水亮,热气腾腾。


    饼皮酥得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肉馅的香味混着孜然和胡椒的气息,霸道地钻进鼻子里。


    乔韫一口咬下去,饼皮应声而裂,碎屑簌簌往下掉,她赶紧用手在下面接住。


    酥脆的壳咬碎了之后,紧接着是浸润了肉汁的面瓤,柔软滚烫。


    一瞬间,芝麻的焦香、面饼的麦香、羊肉的鲜香一层一层漫上来。


    乔韫没有心思做任何别的事情了,所有的事情都没有面前的胡饼重要,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饼子上。


    从现在开始,她要认认真真,一口一口的,慢慢的把这个饼子给吃完。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禀报祁王,金科三甲听闻王爷在此,特来拜见。”


    乔韫一点反应没有,专心吃饼,沈绝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让他们进。”


    门开了,走进来三个人。


    状元郑文锦走在最前,他三十余岁,面容方正,步履沉稳,榜眼孙钟和探花顾蓝和紧随其后,他们二人倒是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


    三人都穿了游街的吉服来不及换,各个看起来意气风发,喜气洋洋。


    三人一齐朝着沈绝和乔韫行礼。


    沈绝对他们倒也客气,微微抬手,“三位免礼,请坐。”


    三人依次落座,乔韫吃完一个饼,这才有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三个人,其中有两个都长得很一般,特别是榜眼,精瘦一条,没什么肉,脸上也显得精明。


    状元看起来颇有几分气度,不算好看,但是看起来顺眼。


    探花确实是长得最好看的。


    他的眉眼长得很清俊,鼻梁很挺,皮肤有点白,确实是个漂亮的男人。


    但是吧……


    乔韫又拿了块胡饼继续啃。


    但是吧,今天这个胡饼怎么这么好吃!


    她有点想让周大厨学一下,以后她在家里,如果也能天天吃就好了,她一定不会吃腻的。


    沈绝与三个人随意开口聊了聊,气氛显得十分沉寂。


    沈绝本就没有心思笼络他们,如今乔韫一门心思吃饼,对他们也没什么兴趣,如今他已经生出了打发他们走的心思。


    只有顾蓝和一直觉得有些莫名的紧张,也不知道为什么,沈绝的目光看向他的时候,他总是觉得后背发凉。


    他不禁有些疑惑,是错觉吗?他之前从未见过祁王,难道是什么时候无意中得罪过他?


    正当沈绝觉得无趣,准备开口让他们离开的时候,那位榜眼却忽然开口了。


    他忽然站起身,朝着沈绝一躬身,道,“王爷,晚生有个不情之请。”


    沈绝慵懒端起茶碗。


    “说。”


    “晚生今日有幸得见传说中的王妃殿下,觉得王妃实在是容色天然去雕饰,浑然天成,称之为天下第一美人也不为过。”


    沈绝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哦?”


    乔韫在一旁小口小口的吃饼,根本没心思听他在说什么。


    “晚生斗胆,今日愿以诗一首献予王妃,还望王爷恩准。”


    沈绝闻言,淡淡笑了笑。


    “准。”


    那孙钟便仰首吟诵道。


    “冰肌玉骨惹人怜……”


    “好了。”沈绝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诗句。


    雅间之中安静了一瞬,孙钟瞬间尬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向沈绝。


    一旁的郑文锦和探花都露出些难以言说的尴尬。


    不用听完整首诗,明眼人便知道,这孙钟,绝对又是用的夸女子肌肤白皙貌美之类的语句,这些俗语应付些俗人就算了,他也不看看沈绝是何人。


    沈绝当年名冠京城,靠的可不仅仅是容貌与功夫,还有满腹的才情。


    夸女子容貌,是最低级的夸法,若是夸不好,还不如不夸为妙。


    这榜眼一开口,三人高下立现。


    乔韫正好吃完饼,用帕子擦了擦嘴,对面前的情形有些疑惑,“夫君,他方才,说,说什么?”


    “夸你漂亮。”沈绝道。


    乔韫一愣,看向孙钟,缓缓道,“谢谢。”


    孙钟更尴尬了。往常女子被夸玉雪肌肤之类,都是羞赧或高兴,却从未有如此坦然的,一时间,孙钟竟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榜眼好诗才,冰肌玉骨……本王倒是不知,你如此了解女子肌肤骨骼,平日里想来常用诗赋夸人。”


    沈绝悠悠看着他,表面夸赞,其实已经在阴阳怪气。


    “也不知榜眼祖籍何处,不如本王亲自拎些礼物去告慰你的祖先在天之灵,你们家居然出了此等会作诗的高人。”


    第一次见乔韫,便要作诗硬夸,而且乔韫还在一门心思吃饼,这榜眼算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若是他能做出一首《吃饼赋》,沈绝还能高看他一眼。


    一上来便是肌肤容貌,实在是令人不爽。


    孙钟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哪里能想到,自己努力拍的马屁,倒是起了完全相反的作用。


    另外的状元与探花也着实是被敲打了一番,真正见识到了祁王的厉害。


    原本他们对这榜眼便不太待见,觉得他为人不太地道,如今沈绝不过两句话,便看出了他的问题。


    着实是厉害。


    正当他们二人正在暗暗感叹时,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沈绝眉头微微一挑,面色不善。


    便听到进来的人笑着开口,“听闻今日三甲在此歇脚,孤特地来此……皇叔?”


    沈息愉悦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管理失控。


    他今日来醉仙楼,是来跟今科三甲套近乎的。


    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沈绝会在这里?还比他抢先一步?


    ----------------------------------------


    第120章 拉拢


    如今春闱刚过,三甲风头正盛。


    若能提前在琼林宴之前拉拢到门下来,日后在朝中便是三枚极重要的棋子。


    沈息是这么想的,并且计划好了一切。


    他甚至连见面礼都备好了,状元一方端砚,榜眼一匣徽墨,探花一把折扇,扇面上还有他亲笔题的诗。


    结果呢?万万没想到,沈绝居然已经在这儿了。


    不但在这儿,还带着乔韫在这儿吃胡饼。


    最可恨的是,她吃胡饼的时候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又着实可爱,让他眼神都挪不开。


    与乔韫偶遇的惊喜和与沈绝偶遇的愤怒汇聚在一起,简直让沈息两种心思打起架来。


    沈息憋着一口气,面上却露出笑意。


    “实在是巧,皇婶好兴致,这醉仙楼的胡饼确实有名,孤也正好想来尝尝。”


    他说着便要坐下。


    沈绝却一把拉开他准备坐的椅子,不让他坐在他们身侧,同时吩咐秦晖。


    “去让厨房再烤两张饼,给太子殿下带走。”


    沈息一顿。


    “皇叔,孤还没坐下呢。”


    沈绝掀起眼皮子懒懒看他一眼。


    “太子不是很忙吗?打包回去,不耽误工夫。”


    沈息闻言,深吸一口气,干脆站在一旁,腆着脸道。


    “不忙。今日特意来看三甲,怎么能打包就走。”


    他转向三甲,笑容可掬。


    “三位都是国之栋梁,孤早就想见见了。”


    三人哪里见过这种架势,这二人可谓是火药味十足,令人咋舌。


    他们见太子这么说,郑文锦连忙起身行礼,孙钟也跟着站起来,顾蓝和慢了半拍,椅子差点带倒。


    太子见他们三人还是卖自己一个面子的,不仅心中宽慰许多,还想更进一步说话的时候,却又被沈绝打断了话语。


    “说起来,最近本王府上有些奇怪。”


    沈绝慢条斯理地与沈息说,仿佛那三甲根本不在场似的。


    “好些事情,明明只在府里说过,隔天就传到外头去了。本王查了许久,也没查出是哪个下人多嘴。”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息脸上。


    “太子府上,可有遇到过这种事?”


    沈息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那瞬间的表情变化,被沈绝完完整整地收入眼底。


    这个沈息依旧如此,满身破绽。


    凝霜。


    沈息脑子里只闪过这一个名字,心中瞬时一紧。


    凝霜已经好一阵子没有传消息回来了,他还催了两次,那边只说“时机未到”。


    可沈绝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还是在暗示什么?难道凝霜已经被发现了?


    沈息勉力维持面上的平静,笑道,“皇叔说笑了,祁王府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是不是下人不守规矩,乱传话?太子府规矩严,不会有这种事。”


    “是吗。”沈绝淡淡一笑,也不追问。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