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画纸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这画的,也太好了。


    超乎想象的好。


    稚嫩的笔触,粗糙的线条,乔韫显然控笔相当差,线条时不时粗一段细一段。


    可是,她画的又极为精准。


    精准不在皮,而在骨,画中人的神韵被她抓得极为准确,那冷淡疏离的眼神,那清冷尊贵的气质……


    “这画的……”沈息还未来得及高兴多久,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这画的,根本不是他。


    画上的人面容清瘦,眉头似乎微微蹙起,眼眸黑沉沉的,仿佛藏着万千心事。


    这分明是沈绝!


    乔婉也立刻凑了过来,看到画上的人,脸色骤然一变。


    怎么可能,这是她画的?


    是不是有人代替她……


    乔婉刚想到这里,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乔韫方才一点点自己亲手画出这画,当着众人的面,众目睽睽,实在是难以作假。


    而且,画上的这个沈息,比她画出来的,要英俊太多……


    不对啊,这不是沈息。


    乔婉也愣住了。


    乔韫居然没画沈息?


    乔婉愣神的档口,其他人也凑热闹围了上来。


    “画的太好了吧?祁王妃什么时候学的画?”


    一位年长的命妇忍不住低声赞叹:“虽说笔法稚嫩了些,可这神韵……简直就像祁王站在此处。”


    “是啊,你看那双眼睛,画得多传神,一看便是祁王爷,他那双眼睛就是如此的犀利,看得我背后都有些发凉了。”


    “祁王妃才学画多久?能画出这样的神韵,岂不是天赋异禀。”


    “沈绝不愧是京城第一仙,不论何时,气度都是第一的,这画上看着,真是赏心悦目。”


    “也就是祁王不在此处,若是在此,你敢当着他的面说他赏心悦目?”


    “不敢不敢,好在祁王妃温柔可人,定不会与我计较。”


    “哈哈哈……”


    众人笑作一团,气氛相当融洽。


    而沈息站在乔韫的画案前,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中沈绝那双冷淡的眼睛,忽然觉得那眼睛像是在嘲讽他,嘲讽他可笑。


    他居然觉得乔韫真的在画他。


    太后也看到了那幅画,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丫头,你画的是祁王?”


    乔韫点点头,“是。”


    “为何不画太子?”太后仿佛为了缓解气氛似的,笑道,“太子可是在那站了许久,等着你画呢。”


    乔韫看了一眼沈息。


    乔韫水灵灵的眸子忽然看过来的时候,沈息浑身泛起了一层激灵,她的视线带着些好奇与打量,还有纯粹的欣赏。


    这样的视线让沈息兴奋不已。


    “是啊,皇婶。”沈息笑道,“你着实辜负了我,我在此处站了许久,可是很累。”


    这话听着像开玩笑,其实颇有几分暧昧,周围人听着有人笑了起来,有人觉得没什么。


    男人嘛,随意开几句婶婶暧昧的玩笑,调节一下气氛,又有什么错。


    乔婉在一旁听着,心中已经揪成了一团。


    原本被乔韫压过风头,心中就不适,如今太子又对乔韫说出“辜负了”这种话,让她脸面何在?


    她急忙打圆场挽回一些自己的面子。


    “是啊姐姐,你画的人与我不同,我们二人画作便没有可比之处了。”


    乔韫听着他们的疑问,轻轻皱起了眉头。


    “我,我没有和你比啊。”


    “我,我只是,不想画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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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好看


    只是不想?多么简单的理由,可是从乔韫的口中说出这句话,却没有人觉得不对。


    祁王妃不想画太子,这简直是直接又简单的拒绝理由,且合情合理,令人无法反驳。


    人家有自己的夫君,为何又要画别的男人。


    沈息听到这话,面色有些不自在,他故作轻松笑道,“皇婶这么说,侄儿可要伤心了,我人就在你面前,居然不想画,反而画了不在场的祁王,这实在是让我没面子。”


    他话音刚落,乔韫便认真的点了点头。


    “嗯嗯。”


    她在“嗯”什么?哪一句?


    这下轮到沈息傻眼了,他开玩笑,她还真应了?


    似乎发觉他的不解,乔韫赶紧解释道,“他,他不在,更想画了……因为,你,你没有他,没有他好看。”


    “……”


    “……”


    全场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弦月在太后身边,忍笑忍得肩膀都在发抖。


    因为长宁长公主,弦月也时常被带到这种宴会场合,从小就学会了虚与委蛇,何曾听到过如此畅快的话语。


    此时她心中那些阴霾,因为乔韫这一句话,全都散开了,心中乐得开了花。


    你,没有他好看!


    哈哈哈哈!


    弦月决定回府之后一定要捶床狂笑半个时辰。


    其他人也面色各异,大多数都在忍耐。


    几位命妇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假装喝茶,有人用帕子掩住了嘴。


    她们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人无奈的是,祁王妃说话时那副认真的模样,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的事实。


    这种毫无修饰的真诚,比任何精心设计的讽刺都要致命。


    而且,乔韫说的,确实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沈绝当年被称为“京城第一仙”,容貌冠绝天下,即便是如今病骨支离,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依旧无人能及。


    而沈息虽然也算清秀,可站在沈绝身边,就像星子比之明月,高下立判。


    只是往常男子之间并不会直接比较容貌,并且沈绝也从未以此为傲,反而觉得累赘,所以从来没有人将二人的脸放在一处比较。


    “其实,太子与祁王的婚配,在脸这方面,确实是般配。”


    “也不知当初是谁配的婚,如此合适。”


    有人偷偷说。


    好看的配好看的,普通的配普通的,要是普通的配了好看的,多可惜。


    乔婉在一旁,清清楚楚听到了这些讨论声,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咬着唇,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她画得再好又有什么用?乔韫一句话,就把她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笑话,如今又把她的丈夫也拉下了水,把他用来和祁王做对比。


    祁王当然长得最好,这一点,乔婉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她当初捡了不要的婚事,如今却给乔韫带来这么多的好处!


    乔婉几乎要委屈哭了,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沈息站在一旁,比乔婉状态好些,面上却还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他干笑两声,故作轻松道。


    “皇婶说得对,皇叔确实比孤好看。这一点,孤认,不过男人之间,倒是不用比什么容貌。”


    他说完,还摊了摊手,做出一副豁达大度的模样,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众命妇见状,也不好再沉默,纷纷打圆场。


    “祁王妃天真烂漫,说话直来直去,倒是可爱。”


    “是啊是啊,太子殿下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计较。”


    “姐妹二人画得都好,各有千秋,各有千秋。”


    可这些客套话,落在沈息和乔婉耳中,却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吴玉臻看了看乔韫,又看了看乔婉铁青的脸色,心中担忧。


    毕竟今日钱玉珠不在,乔婉没有别的人迁怒,今日她若不让乔韫出丑,乔婉回去定会怪她。


    乔婉的怒意,她根本承受不住。


    于是吴玉臻深吸一口气,笑盈盈开口,“是啊,不过真是可惜了,祁王妃若不是天生痴傻,恐怕早已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了。”


    几位命妇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微微蹙眉,觉得吴玉臻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乔婉听到这话,心中终于舒坦了些。


    是啊,乔韫痴傻又结巴,这帮人却像是完全忽略了似的,居然把乔韫跟她比!


    乔韫听到这话,却是微微一怔。


    若是以前,在乔府待的多了,被人骂傻子骂习惯了,她倒不会觉得这么说她有什么问题。


    可是,如今她在祁王府生活,被人好好的对待,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对她真正好的人,明白了对方说话究竟有没有暗示嘲讽,如今听到吴玉臻的话,便觉得心中有些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点不舒服。


    于是她看向吴玉臻,认真问。


    “你,你是不是,讨、讨厌我?”


    吴玉臻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倒是一下子慌了。


    她下意识笑着否认,“怎么会呢?您想多了,臣女只是开个玩笑罢了,王妃千万不要放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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