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一回头,刚好撞在了他的下巴上。


    “……”沈绝深吸一口气,摁住她,“别动。”


    “我,我不舒服……”沈绝瘦,乔韫也瘦,俩人坐在一起确实是硌得慌。


    沈绝从一旁抓来一个软垫,垫在了她的身下。


    “现在呢?”


    乔韫点点头,“好、好多了。”


    “能专心学了?”


    “能、能的。”乔韫更加用力点头。


    沈绝重新拿起笔。


    “手张开。”沈绝撑开她的手,一根根的将她的手指掰开,又转而将她的手指掰回去,重新换了个动作抓住笔身,“用这里抓住。”


    “放松。”沈绝见她手指僵直,轻声在她耳边道,“别抓这么紧。”


    乔韫却有些放松不了,她第一次拿笔,总是用拿筷子的方法去发力。


    “唔……”


    沈绝无奈,把笔重新抽了出来。


    乔韫顿时像犯错的孩子,垂着头,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对、对不起。”


    “之前怎么跟你说的。”沈绝却摆正她的脸,认真看着她的双眸。


    “不要说对不起。”


    乔韫咽了口唾沫,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然后点点头。


    “哦。”


    “手怎么这么僵硬。”沈绝“啧”了一声,干脆将笔放下,直接折腾她的手指。


    天气暖和了些,她手上的冻伤已经好了不少,结的痂也已经掉了,谨言日日给她涂油膏润手,如今她的手虽然还有些瘦巴巴的,皮肤却已经养好了许多,抓起来软糯糯的,没什么力气。


    但是没力气却不影响她照样僵硬,她似乎有些紧张,像是生怕学不会,越是努力想要学,就越是发挥不好。


    “放松。”沈绝轻轻捏着她手掌上的劳宫穴和大陵穴,“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我、我怕。”乔韫转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我怕我,太笨,学不会,你会生气。”


    “我生气又如何。”沈绝稍稍用力捏着她的掌心。


    “你生气,不,不给我吃饭,怎么办?”乔韫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就觉得毛骨悚然。


    沈绝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稳定给她吃饭的人,早上可以吃,中午可以吃,晚上也可以吃。


    上午和下午还都有点心汤羹,她太幸福了,太高兴了,但是越是这样,就越是觉得像梦一样,害怕失去。


    她有时一觉醒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难不成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是做梦?


    她如果从来没有来“冲喜”,更没有遇到沈绝……


    沈绝垂眸看着她,放下笔。


    “只要我沈绝在一日,你就绝不会没有饭吃。”


    乔韫抬眸看着他,眼眸亮晶晶的,仿佛听到了什么天籁。


    “本王说话从不食言。”沈绝缓缓道,“你大可以放心。”


    也许是对他有着本能的信任,乔韫听到这话,就像是一块大石头落地了似的,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沈绝重新拿起笔,先示范,随后将笔递给她。


    “试试。”


    乔韫接过笔,有样学样,学着沈绝方才的动作,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摆了上去,这回一下就学到了九成九的神韵。


    沈绝眯眼看着她。


    比他想象中快啊。


    “这、这样吗?”乔韫问。


    “对。”


    乔韫于是学着沈绝方才笔触,开始写那几个字。


    她落笔很是笨拙,控笔也像个孩子,笔序也相当抽象,像是画画似的,把沈绝写出来的字,如绘画一般临摹了个遍。


    临摹完,沈绝却没什么动静,根本不说话。


    乔韫好奇的回头一看,却见沈绝正沉默的,死死的盯着她看。


    “我……我写错了?”


    “你从未拿过笔?”沈绝问出这一句,自己都觉得荒唐。


    方才是他一点点的教她拿笔,让她放松,从开始到现在,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她如今“画”出来的字,不仅没写错,还将他的笔触模仿了至少有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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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可往


    皴法,斧劈,渲染,这几个字说难,确实是一点也不简单。


    沈绝只是顺手写着玩罢了,想到哪里写哪里,根本没有指望她写对,也没指望她能模仿。


    只是给个范例,让她感觉软笔下手时的触感,并由此,进一步教她学写简单笔画和“一二三”。


    却没想到,他只是未提醒,她便以为要完整写下来,便一笔一笔的学着,不管横七竖八三七二十一,顺序颠倒,笔画倒转,却还是把这几个字实实在在的弄出来了。


    “或是,学过画?”沈绝蹙眉问。


    “没、没有。”乔韫摇头,然后眼巴巴的看着他,像是想要得到他的夸奖。


    “写,写对了吗?”


    “对。”何止是对。


    沈绝从身侧随手抽了本书,是一本诗集。


    他把诗集放在她的面前,“随意挑你喜欢的,学着写。”


    乔韫好奇地拿起诗集,翻了翻,有些失落,“没、没有画……”


    “先写。”沈绝直接下指令。


    “哦。”乔韫一页一页的看,找来找去,好多都很复杂,她方才写“皴法”的时候,“皴”字给她折磨坏了。


    其实她写到一半就已经想要撂挑子,但是一想到沈绝辛辛苦苦教她,她便重新耐起性子接着画,一笔笔的差点把她眼睛看花。


    于是挑选诗句的时候,她就选最简单的。


    沈绝便见她很快挑中一句,闷头写起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次她模仿的不是沈绝的笔触,而是书册上的写法,书册用的是小楷字体。


    小楷字体形体方正、笔画精细,最适合抄写,乔韫便学着样儿,写了这一句。


    沈绝将这诗集翻了翻。


    这本诗集收录了一百首诗,什么内容都有,情爱相关的,只有一两首。


    这家伙,偏偏挑了这一首。


    是何意?


    一行字写完,乔韫喘了口气,回头看向沈绝,“好、好了!”


    沈绝见她写得几乎没有错处,字形也相当不错,一时间有些沉默。


    这是,初学者?


    所谓初学,还不是寻常的刚学写字一两年的程度。


    而是……刚刚学。


    虽说她身体已经正常长大,控手能力比孩童要强,可这并不影响她仿写出来成品的夸张程度。


    沈绝不用再试,便可以确定乔韫的天赋所在,不一定是写字,而在模仿,在控笔。


    他的小笨蛋,也许一点也不笨。


    “写得不错。”沈绝语气平淡,“已经能比过学龄三年的孩子。”


    乔韫有些惊喜,转头看向他,“真、真的吗?”


    她刚才一直害怕自己脑子笨,学得慢。


    沈绝这一句,相当具有安抚能力。


    不过,有一件事,沈绝还是有些在意,他淡淡问,“你学过这句诗?”


    “这是、这是什么诗?”乔韫反问。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沈绝缓缓将这句诗念出来。


    乔韫沉默了一会儿,眨巴眼睛看着他,“什、什么意思啊。”


    “……”沈绝沉默了片刻。


    这么多诗句,她偏偏挑选了这一句。


    也许就是下意识的选择。


    “为何要挑这个?”他貌似不经意的问,“是喜欢?”


    “嗯,喜欢。”乔韫点点头,认真说。


    沈绝眼眸微微一动,垂眸看着她,眼眸中有些莫名的情绪滚动。


    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喜欢这个,倒是很有意思。


    然后乔韫接着说。


    “我、我比过了,整本书,这个字,最简单。”


    “……”


    “夫、夫君,我有点,有点想吃饭。”


    ……


    祁王府门外,那送信的小厮已经等候多时,可是信送进去了,却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有去无回,他从天亮等到天黑,一直焦急的问祁王府的门房,究竟里头什么时候才会有回复。


    门房用“不知道,不清楚,不敢问”为由,一直拖到祁王府准备落锁。


    小厮已经慌得不行,求爷爷告奶奶,还是被无情的锁在了门外。


    他只好灰溜溜的回太子府。


    果然,太子妃殿下听到他带回来的消息,气得连砸了两个花瓶。


    “废物,你就不会进去问?”乔婉都快被这些没用的东西气死。


    “殿下息怒,殿下,祁王府岂是寻常人想进就进的,门房后边便是好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守着,里头看着也十分阴森可怖。”送信小厮在门口纠结了一整天,每次想要冲进去,一看到里头的状况,就吓得浑身发麻。


    乔婉听他这么说,气倒是稍稍消了一些。


    毕竟,祁王府有多可怕,其实她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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