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便见乔府的小厮们抬着数十个大箱子出来了。
沈绝淡淡一笑,“岳父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乔相立刻解释道,“臣思来想去,着实是觉得对不住小女,所以现在想补上当初未能送出去的嫁妆。”
“因为时间紧,所以有些用度考虑不周,都是些库房中的东西,乖女儿,若是你有需要,日后随时回府上取。”
乔相这话是对着乔韫说的,乔韫却一直在沈绝的身后,没有露头。
沈绝见他一脸诚恳,面上客气,眼眸却冰冷如寒霜。
这个老东西,大抵是见他方才在与沈息的对峙中占上风,所以不敢得罪他,稍稍出点血,平衡一下他的态度罢了。
“好啊。”沈绝对身后的乔韫说,“王妃,日后缺什么,记得来。”
乔相只是客气罢了,却没想到沈绝居然真的一副要来的样子,脸色顿时有些僵硬,硬是扯着笑意应声,“当然要来,当然要来的!”
沈绝也懒得跟他废话太多,手一松,便将车帘放下了,不想看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
“乏了,秦晖,走。”
“是。”
马车飞快离去,乔相站在原地,吃了一鼻子的灰。
他喘着气,努力平息自己的怒意和不甘,让自己情绪稳定平和之后,还要回去安抚太子殿下。
真是,一团乱!
他真是快疯了。
外头的街道上,却安宁祥和。
已过了午时,正是午休的时辰,外头阳光正好,晒的一切都暖融融的,人也变得懒洋洋的。
就连街边的小贩吆喝声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像是要犯困。
把乔府搅乱成一锅粥的罪魁祸首,此时则倚在马车的软垫上,静静地闭目养神。
马车缓缓行进,车厢内安静极了。
实在是有些太安静了。
而且,即便沈绝闭着眼睛,也能明显的感觉到,有一股灼热的视线,正在自己的脸上扫荡,直白又热烈。
沈绝不由得缓缓睁开眼,果然,乔韫正乖乖坐在他的面前,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正紧紧地盯着他。
“……”沈绝睫毛一颤,不理她,继续阖眼。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半晌,沈绝又睁开眼,果然,乔韫还在盯着他看。
“……看什么。”
沈绝没忍住。
乔韫却朝着他笑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又像是很开心,她笑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美的纯粹,像一张白纸,像精灵,可此时,她眯起眼睛笑起来,更像小狐狸。
嫣然娇俏,又有一些狡黠,莫名其妙的看起来有些聪明。
她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眼眸水灵灵像是能掐出水。
“夫、夫君……”
她软糯糯的喊他。
沈绝本不打算答应的,可莫名的,他还是“嗯”了一声。
“夫、夫君……”
“嗯……”沈绝发出一声鼻音。
“夫君……”
“嗯?”沈绝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耐心,“有什么话,说。”
“你、你……”乔韫凑近了一点,冲着他笑,“你好、好……”
“嗯。”他确实很好,能耐心听到现在。
“你好……好会骂人啊。”乔韫满眼的赞叹。
“……”沈绝无言的看着她。
“你这算是夸我吗?”
“当、当然啦!”乔韫都坐直了,“我,我说话……不行。”
她真的觉得沈绝特别厉害,一个人骂他们那么多个,她真的,好羡慕!
她也不是没有脾气的,她经常也想骂人, 想辩解,想把脑子里的一大堆想法都说清楚,可是之前,根本没有人愿意听她讲话。
但是现在!
沈绝不光能帮她骂人,还能听她把话说完。
“夫君,好、好……”她接着说。
这回又是好什么?沈绝静静等着。
乔韫却不说话了,她说完了,笑眯眯看着他。
夫君好好。
是这个意思吗?
沈绝的心微微一颤……
呵,拍马屁倒是不赖。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既然你这么说,那为夫日后便教你识字念书,练练你的嘴皮子。”
“识字……念、念书?”
乔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识字念书!
她真的非常非常羡慕乔婉以前能够识字念书,出口成章,还会下棋,弹琴,真的好厉害。
乔韫也想变成那样,很厉害的人。
但是她从来不敢说,因为林氏从小都说她是下贱的人,不配。
“怎么,不愿意?”沈绝见她几乎呆住了,反问道。
“愿,愿,愿……”乔韫实在是太激动了, 一下子结结巴巴的说不出完整的话,她越说越急,越急脸越红,最后憋不住,她“呜”一声扑进沈绝的怀里。
她的肢体语言实在太直白了。
扑进他怀里的时候,几乎没有收敛任何力道。
沈绝被她撞了个结结实实,下颚被她脑袋狠狠一撞,后脑勺撞到了马车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
沈绝咬牙,话已经到了嘴边,却一眼瞥见她红着眼眶埋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尽力调节自己的呼吸。
罢了,自己当初要养着玩的。
活该自己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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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勾结
沈绝离开后,乔府的气氛陷入了漫长的尴尬。
侍卫们都陆续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岗位上,乔相一脸疲惫回到府内,强打精神硬撑着继续应付沈息。
沈息倒是没有难为他。
沈息明白,今日会如此,倒不是乔相的问题,要怪,就怪在沈绝,设计了这么一出回门大戏,把事情搅动得一团乱。
“殿下,您的那位随从……不会有事吧。”乔相试探道,似乎想要让沈息透露底牌,想知道小林子是不是真的下毒。
“祁王怎么会诬陷他下毒呢,真是莫名其妙。”
“唉,小林子何其无辜,若是沈绝不发疯,恐怕如今还好端端在孤的跟前站着。”
沈息略带几分叹息,似是而非的一带而过,并未跟乔相透露半分实情。
说完,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说,“小林子的事情,他自求多福,岳父大人,我们能做的事情,还有不少……不如来谈谈,您今日去了祁王府,与皇叔都聊了些什么。”
见乔相听到这话,面色不好,似乎戳到了什么痛处。
沈息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沈绝在私事上搅乱一切就算了,可偏偏,他的手还伸到了朝廷的事务上。
毕竟,乔相最深厚的根基,在朝堂。
若是沈绝开始对乔相朝堂的基业动手,恐怕,事情就不是那么好收场的了。
他又安抚般笑了笑,神色之中,竟是带着几分威胁。
“毕竟,岳父大人。如今你我,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孤也想知道,沈绝忽然出府,四处搅混水,如此费劲,究竟是要做什么。”
乔相蹙眉思忖片刻,面色也逐渐转回往日的平静与老谋深算,他伸出手,将太子往书房的会客室引去。
“殿下,这边请。”
乔相与沈息在书房会客室密谈时,林氏的房间里,也传出瓷瓶破摔的声音。
“啪”一声,林氏房间里最贵重的冰裂纹官窑大瓷瓶碎裂在地,四分五裂成了碎块。
林氏捂着胸口,心疼得无以复加。
不仅是心疼瓷瓶,还心疼此时发脾气的乔婉,更心疼自己。
“乖女儿,你爹也是无奈之举。”
“无奈?他把那些东西送给乔韫的时候,人家正眼都不看他!库房里那些东西他凭什么送,那些都是我的东西!”乔婉哭得妆都花了,眼泪混着胭脂,在脸上形成了好几道明显的泪痕,又可怜又滑稽。
“那怎么办,沈绝是个疯子,你爹若是不妥协,事情闹大了,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林氏上前安抚,却被乔婉用力推到一边。
“娘亲你还说爹爹!你明明也是!”乔婉把对乔相的气发完了,又开始声讨林氏,“你今天在那么多人面前半点面子都不给我留,你怎么也跟外人合起来欺负女儿!那也是沈绝的原因吗?”
“唉,乖女儿,是娘亲的不对,可是事出有因,若是不阻止你…… ”林氏努力跟她解释,却被乔婉厉声打断。
“娘亲这么说,倒什么都是我的不是了,我做什么都不对,你们做什么都对!”乔婉哭着又抓起一个瓷瓶,“啪”一声砸在地上,“祁王都会护着乔韫,你们是我亲爹亲娘,居然不护着我!”
林氏叹了口气,知道乔婉的脾气又犯了。
她把乔婉从小宠到大,乔婉很少有什么不顺心的时候,不喜欢的下人,直接让人鞭打一顿发卖了,不喜欢乔韫抢她风头,她就把人从树上晃下来摔坏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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