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之上怎么会有如此胆大妄为的宫女,实在是太令人害怕了。”乔婉捉住沈息的衣袖,仿佛已经被此情此景吓得不敢动弹。


    沈息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畏惧心虚,心念陡转,立刻明白这事多少跟她脱不了干系。


    她才刚当上太子妃,若是被发现,恐怕这事不光是要牵连乔府,声名受损的,还是沈息本人。


    沈息冷冷看了她一眼,乔婉一哆嗦,垂眸不敢动。


    下一瞬,沈息脸色瞬间柔和,满是怜惜的抚了抚她的手,“别怕。”


    随即,他站起身来,朝着上边的皇帝行了个礼,却看向一旁的皇后。


    皇后看到沈绝动手,早已是面色苍白,手中的佛珠不停,手指微微颤抖。


    “母后受惊了。”


    皇后缓缓闭上眼睛。


    随后沈息才抱拳,朝着一旁的皇上禀告。


    “父皇,儿臣觉得,此事蹊跷,需要细查,可是如今正是宴上,动用私刑实在是不合规矩,若是祁王爷觉得此事不是宫女一时失手,而是有幕后主使,不如立刻将人打入天牢,细细审问。 ”


    “……太子说得对。”皇上深吸一口气,看向沈绝,“皇弟,朕明白,祁王妃今日所穿的这件衣裳,于你而言,十分贵重,今日不巧,受到这般损伤,实在是可惜。”


    “朕一定让人细细的查,查清楚。”


    “来人!”


    外头候着的大内侍卫立刻冲了进来。


    “将人送进天牢,听候发落。”


    皇帝冷冷道。


    “饶命,饶命啊……”那宫女一面哭着一面被拖了下去,她一面喊,一面在寻找,似乎在找乔婉,乔婉身形一侧,躲在了沈息的后面。


    宫女就这么被拖了下去,被拖走的时候,她的手以一种诡异的形状挂在胳膊上,看得出来,已经完全折断了。


    在场众人女眷很多,谁见过此等骇人场面,一时间吓得花容失色,惊恐万分。


    对于沈绝,大家也从方才的好奇看热闹欣赏,到如今的畏惧忌惮。


    他的“疯”早已在京城名声远扬,只是谁也没有看过他发疯。


    如今所有人却都领教到了。


    他的疯并不在面上。


    他的疯就在于他能面无表情,轻松至极的做一些令人觉得毛骨悚然的事情。


    这已经脱离了寻常人的范畴。


    “那就,多谢皇兄……”沈绝反而面露淡淡笑意,“主持公道。”


    皇帝立刻道,“祁王不必客气,祁王妃……还好吗?”


    沈绝看向乔韫,乔韫反应过来,立刻摇了摇头。


    那茶水烫是烫,但是她穿了好几层衣裳,再加上天凉,那热水触及皮肤时,只是有些热热的,有些难受,但并不让她很疼。


    “这衣裳……”皇帝又看向乔韫身上的衣裳,“可惜了。”


    沈绝垂眸,似笑非笑,“隐绣剩余仅此一件,只可惜,会这隐绣工巧的人,也已经是黄泉下的亡魂了。”


    皇帝眯眼,像是想到了什么,深深叹了口气。


    在场的众人也像是恍然大悟一般, 此时大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憋着不说话。


    大家都明白了,沈绝此番来宫中的用意。


    护着乔韫是假,维护祁王府的颜面是真。


    娶了傻王妃,若是任她到宫中丢人,丢的可全都是祁王府的脸面。


    不如给她穿上最好的衣裳和大氅,随她一道入宫,装作一副冲喜成功,恩爱夫妻的模样,倒是能让所有人觉得,祁王爷也算是因祸得福。


    顺便,他也借由此次机会,隐藏他的疯病,重返朝堂。


    可谁曾想,竟出了这么个不长眼的宫女,损坏了隐绣的衣裳。


    祁王才表露出真正的心思所在。


    他对那衣裳的着急才是真的,对于乔韫,似乎并没有什么所谓。


    打翻茶水哪里需要查什么幕后主使,损伤了这隐绣的衣裳,才是阴谋的所在。


    因为这衣裳,是祁王爷的母妃当年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


    还有人带着同情的目光看向乔韫,对今日的一切仿佛有了些别的解读。


    “祁王也不要太伤心了,来人啊,立刻带王妃下去清理衣裳,再叫上宫中最好的五位太医来,替祁王看看身上的顽疾。”皇帝吩咐道。


    “皇兄,衣裳清理就不必了。”沈绝看了一眼乔韫,冷冷道,“回府自会有人替她清理。”


    话音一落,几乎是印证了所有人的猜想。


    这下,同情乔韫的人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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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修罗


    太医不便在宴席上当众医治,所以沈绝与乔韫便被送往御花园东侧的偏殿,那里冬暖夏凉,风景宜人,正是休憩的好去处。


    皇帝也驾临此处,要看太医给沈绝的诊脉结果。


    偏殿的内室之中,气氛凝滞,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太医一面给沈绝把脉,一面压抑着面上的震惊,一时间冷汗直流。


    几年前,他的师父就是去了一趟祁王府,然后死在了那里,再也没有回来,如今一诊脉,他终于知道,当年师父是为何而死。


    沈绝淡笑着看着许太医,面容平静,眼眸深黑,仿佛黑夜中的修罗煞神。


    一旁的皇帝也是神情严肃,眯眼看着太医,似乎他只要说错一句话,便是人头不保。


    许太医手指都有些发颤。


    气氛紧张地如同紧绷的弓弦,一触即发。


    而另一边的外间,乔韫被安排在暖炉旁暖身子,宫女细细的替她擦掉了衣裳上面的茶叶,然后给乔韫端上点心和茶水。


    乔韫的目光瞬间被那点心吸引了过去。


    那点心闻起来香香的,看起来也很可爱,有脆脆的表皮,内里应该有馅儿,闻着味道应当是黑芝麻的。


    乔韫伸出手,可手指却在那香酥小点心上面忽然滞住了。


    她忽然想起,沈绝之前跟她嘱咐过,“以后,不许乱吃别人给的东西。”


    “特别是,在宫中。”


    乔韫的手失落的缩了回来。


    眼看着好吃的在眼前不能吃,她垂下脑袋,很可惜。


    可一旁的宫女看见了,却是另一番解读。


    宫女送完东西就退下了,侯在一旁等待吩咐,隔着一间小隔间,乔韫却听到有人在说话。


    原本应当是听不见的,可那宫女有些粗心,留了些缝隙,乔韫正对着,刚好能听见。


    也或许,宫女们确实也不在乎这个小傻子能不能听见,所以放松了警惕。


    “你瞧,祁王妃都难过得吃不下东西了,方才在宫宴上,她还吃得那么香,那么可爱。”


    “真可怜啊,嫁给祁王,根本就不关心她,衣裳都不让她换的。”


    “原本今日听说祁王爷在宫门口护着她的事情,我还以为真有那种霸道护妻的戏码,兴奋了许久,没想到都是男人的套路,为的都是富贵和权力。”


    乔韫眨巴眨巴眼睛,知道她们聊的是自己,便感兴趣的认真听。


    “那不然呢,又有谁能免俗,难不成你还相信有真爱?再说那个王妃是个傻的,谁能真的爱一个傻子?”


    “那祁王得了疯病这么长时间,人人避之不及,他恐怕早就想寻个由头出来,这回倒好,陪着新婚王妃入宫,两全其美,又能得一个好名声,实在是高啊。”


    乔韫微微蹙眉。


    她不太听得明白,却懂得大概的意思。


    没有人会爱一个傻子。


    而且祁王这次入宫,不是护着她,是早就想入宫?所以借用她这个理由才出门。


    乔韫抿了抿嘴,却并不是伤心难过,而是努力止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那就是说——自己变得有用了?


    太好了。


    她没有白吃沈绝给的饭呀。


    她变得有用,那沈绝以后多多的用她,她就可以一直有饭吃啦。


    乔韫一下坐直了,心情也随之雀跃起来。


    后边的人依旧在小声聊着,聊得相当有劲。


    “不过,他也挺舍得的,那隐绣衣裳据说是祁王早逝的母妃留在人世唯一的衣裳了,还是她当年与先皇相遇定情时穿的衣裳,相当厉害呢。”


    “是啊,看起来挺珍惜的,王妃烫伤了他都不让人换,生怕把衣裳弄坏呢。”


    “还有那个大氅也是很有来头,我方才听那些老嬷嬷说,是当年宫中围猎的时候,祁王和太子相争赢下的白狐,那大氅是太后亲自让人制成赏给祁王爷的,是那次围猎的最高荣誉。”


    “嚯,那祁王妃岂不是把祁王府的宝贝穿了一身?”


    乔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这回确实是有点慌了。


    原来,原来这身衣裳这么贵重?大氅也这么贵重?


    她还把衣裳弄脏了。


    沈绝不会生气了吧……啊,难怪他刚刚那么惩罚那个泼水的宫女,把她的手都弄断了。


    沈绝他,不会也拧断自己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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