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韫天真又直接的看向沈绝。
沈绝乌黑浓密的睫毛浅浅一颤。
“?”
“不、不急的话,我、想再……再吃一块……可、可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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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好人
房间里的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凝滞,没有人开口,所有人只听到死一般的寂静。
秦晖大气不敢出。
天老爷,这年头谁敢在王爷面前这么说话,怕不是皮都要给扒了。
若说她是装的,可她眼神纯粹又清澈,完全不像演的,若是她是真的,可她浑身上下看来看去,哪里都透出一股可疑。
沈绝如今手中擒着出鞘的剑,寒光四射,眼神也森冷异常,暗含杀意,但凡是正常人,都会觉得害怕吧!
可乔韫一点都不害怕沈绝。
秦晖哪里知道,乔韫此时非但不害怕,心中的情绪甚至于是十分感动。
她哪里见过沈绝这么好的人!
若是在乔府,她此时已经在罚跪,或是被哪个嬷嬷摁着用藤条抽一顿,哪里会有机会把糕饼咽下去。
而面前的这个祁王,还专门给她水喝。
林氏好像真的没有骗她,祁王真的不会亏待她。
其实这些糖糕饼已经放在房间一整天,原本沾了糖的绵软外皮已经结了一层硬壳,里头的糯米也变得难以下咽。
可是对于乔韫,实在是难得的珍馐美味。
她怕错过之后,就再也吃不到了。
见沈绝许久未回应她,乔韫有些等不及了,她悄悄的,把手伸向碟子——
“你,过来。”
沈绝忽然开口。
乔韫手吓了一跳,像是被人抓包的小偷,赶紧缩回手。
沈绝的目光幽幽看着乔韫,见她警惕地看着自己,一动不动,也没有过来的意思,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燥意。
冷不丁的,他便伸出手,捉住了她细嫩的手腕,轻轻一拽。
乔韫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糖糕饼上,哪里想得到他会忽然动手,可她没吃饭本就没什么力气,被他轻轻一扯,她便如投怀送抱一般,直接倒进了沈绝的怀里。
她身上没几两肉,轻飘飘的,坐在沈绝的腿上,就像是一片薄薄的羽毛。
只是沈绝那把剑还在他的腿上,乔韫正巧坐在上面,硌着剑柄,硌得她有点难受。
一阵浓郁的药味扑进了乔韫的鼻子里,她皱了皱眉头。
“你身上……有点,臭……”
屋子里再次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秦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今日也算是开了眼,如今说出这种话,能活到现在的,恐怕只有半个人。
这女人居然如此的胆大包天?
她今晚定是活不成吧!
再说了,别人不知道,秦晖是沈绝近侍,他最清楚。
沈绝最爱洁净,即便是最冷的天都要清洗身体上的血腥之气,日日如此,只是他常年喝药,身上的药味颇有几分入骨……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这小祖宗又说话了。
“哎……你,你,硌着我了……疼。”
乔韫指了指下边。
秦晖赶紧看向自家王爷,他从来没在王爷的脸上看到如此精彩的神色,虽然一声不吭,却像是已经没招了。
秦晖忍不住替自家王爷解释道。
“你一个姑娘怎么,如此口出狂言!王爷身体虚弱,怎么可能一碰女人就起反应……”
“秦晖。”
沈绝冷冷看向秦晖。
“不会说话,就乖乖闭上你的嘴。”
秦晖赶紧住口。
沈绝却没有放开乔韫。
他眸色深沉,静静看着她。
乔韫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却下意识的不敢动。
他的手冰凉,像是铁钳一般捉着她的手腕,不疼,但是锁得很紧,一点放松的余地也没有。
他的目光就像冰冷的刀锋一样,慢慢将她剖开似的,一点点探寻她的全身。
沈绝目光复杂,像是要确定什么似的,眉头微蹙,却不发一言,像是找不到答案。
乔韫有些害怕,可是坐的地方硌得慌,她忍不住扭了扭。
她的手腕被更用力地捏紧了。
“别动。”
沈绝咬牙警告,与她对上了视线。
她惊惶的眉眼与他深寒的眸子四目相对,乔韫顿时有种要被吃掉的错觉。
仿佛这一刻,她成了那块糖糕饼,马上就要被沈绝凶巴巴的咬一口似的。
“对、对不起……”乔韫立刻不敢动了。
她虽然很多道理不太懂,可是道歉真的很快。
这是她这么多年在乔府的生存之道,屡试不爽,目前在沈绝身上似乎也奏效。
沈绝的沉默让乔韫想起了严厉的林氏,她每次请求林氏的时候,她都是冷着面对她,然后狠狠地嘲讽她痴心妄想。
乔韫垂下脑袋,轻轻揪住自己的衣摆,乖巧说。
“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我就,再,再吃一块……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声音软得像棉花似的,轻轻柔柔,一捏就要碎了。
乔韫本想说不吃了,可是她实在是舍不得那糕饼,刚刚太着急吞下去,她都没有尝到多少味道,如今一想实在是可惜。
再吃一块,如果能再吃一块的话……
沈绝挑眉,乔韫眼巴巴看着他。
他却忽然开口,声音无情。
“不许吃。”
乔韫肉眼可见的蔫儿下去,像是个枯萎的小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
她却没有再哀求,只是失落的垂着脑袋,不发一言。
可下一瞬她却听到这个夫君开口道,“秦晖,把她送去茗香阁。”
“脸上画的东西,碍眼,把她洗干净。”
“是!”秦晖赶紧应声,心中却已经激起了千层浪,击打着他的神经,让他几乎要站不稳。
茗香阁!
那可是茗香阁!
王爷居然要将她送到那儿去?秦晖几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那可是沈绝如今的住处,说起来寻常,可是就连他秦晖要进去,也要进重重关口。
里头的侍从更是千挑万选,跟着沈绝低于五年的,根本跨不过那个门槛。
可如今,这乔韫只见了一面,怎么就让沈绝允许她进去……
不,不,还有一个可能。
秦晖打了个哆嗦。
那便是——这乔韫在王爷眼中已经是死人了。
猫儿吃掉猎物前,也是要戏耍一番的,王爷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女人产生过兴趣,难道说……王爷忽然来了兴致?
秦晖终于明白了。
难怪那些皇家贵女入不了王爷的眼,原来王爷喜欢这种类型。
沈绝的视线落在秦晖身上,仿佛看透了秦晖的想法似的,眼神如刀一般的锋利。
秦晖一个激灵,赶紧住脑不敢再想,让侍从快去备水。
他们家王爷,今夜恐怕真要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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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洞房
此时最失落的人,非乔韫莫属。
她的糖糕饼啊……
祁王不让她吃糖糕饼,祁王坏。
等乔韫洗沐完毕,将头发绞干,换上新的衣裳之后,夜色已深。
雪已经不知道何时停了,天空一片清明,一轮残月挂在夜空,淡淡的月色洒在祁王府屋檐厚厚的白雪之上,反射出一片洁白的萤光。
茗香阁的侍从谨嬷嬷来接人送进去,一抬头,便看到外头裹着白狐毛大氅,静静站着的乔韫。
纵使她见识过不少京中贵女,在看到乔韫的这一刻,也不由得一愣。
洗掉了脸上那拙劣的妆容之后,乔韫就像是洗去了淤泥的花瓣,露出了娇艳的本体,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天生的纯净与妩媚。
她未束发,头发披散,乌黑的发丝与白色的大氅相得益彰,更是衬得她那张小脸白白净净的宛如玉石一般温润柔滑。
还有她那双晶晶亮的眼睛,清澈如水,半点污秽也没有。
只是她现在似乎还是有些失落,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在发呆,远远看去,就像是个被人抢走了口粮的小白狐狸,可爱极了。
谨言身为嬷嬷,见过的人无数,如今也忍不住有种冲动,想要上去抱抱她,捏捏她的脸蛋亲一口。
她似乎有些懂了,为何王爷会允许陌生女子进入茗香阁。
这样的姑娘,干净得像是一块晶石,一丝杂质都没有,天下难寻。
“王妃殿下。”谨言嬷嬷的声音越发温柔,“该进去了,王爷在里头等您呢。”
“哦。”乔韫乖巧的点点头,有些紧张地问,“这位嬷嬷……洞房……难、难不难啊。”
谨言一愣,倒是没想到这姑娘年纪轻轻,看着害羞,说话却如此直白。
若是寻常,她才不会回答这种露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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