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祁王,绝不简单。


    太阳已经落山,时不时有雪片飘落,寒气四溢,王嬷嬷冻得哆嗦,有些后悔没让林氏给她多带些人使唤,如今她一瘸一拐在这黑暗无声的府邸中游荡,实在是折磨。


    而且这府邸实在是大,太大了,走进来的时候有人带路不觉得,如今一个人往外走,却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头似的,相似的路一遍又一遍,仿佛无穷无尽,鬼打墙似的走不出去。


    王嬷嬷越走越慌,这时候想要往回走,已经来不及了。


    她迷路了。


    王嬷嬷心中后悔不迭。


    怎么就不能忍忍,明日再离开也不迟啊,如今怕不是要在这阴森的府邸里被冻死饿死。


    王嬷嬷咬牙继续往前走,忽然,看到了前方的一抹微弱的亮光。


    王嬷嬷立刻快步向前,可还未走近,便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极冷,带着杀气。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将自己藏在树丛后,一抬眼,却看到开口的人正是白日那个叫秦晖的,正在刑讯一个男人。


    秦晖哪里还有之前笑眯眯的样子,他如今面目冷峻,仿佛煞神一般,一面问话,一面将手中的匕首缓缓刺入那男人的腿根,男人似乎想要叫出声,却早已被塞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嗡嗡嗡”的痛苦哀嚎。


    血立刻晕染了他周身的白雪,好大的一滩艳红色!


    她认得那个被刑讯的人,那是今日一同前来的轿夫……王嬷嬷一面想一面冒冷汗,那人也是林氏手下,原本应该回府的,如今却不知道怎么落在了秦晖手里,正痛苦倒在地上,扭得像个麻绳。


    动过了手,秦晖下意识看了看不远处的某个人影,见人影没有别的反应,这才缓缓蹲下身子,态度温和的问那轿夫。


    “王爷不喜噪声,再给你一个机会,若是再嚎,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唔唔唔!”轿夫痛得面目扭曲,还不忘忙不迭的点头。


    王嬷嬷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眼神却莫名不受控制地,朝着方才秦晖视线所在之处看去。


    那里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微弱的烛光照亮他的轮廓,在雪地上留下了一片剪影。


    他背对着行刑处,似乎在看雪,又似乎在深思。


    他安静地背影仿佛一尊仙人的雕塑,雪纷纷落在他的头发上和黑色的大氅上,他也一动不动,沉静如深潭。


    惨叫声无法让他动容,哀嚎声无法让他侧目。


    可他本人,单单那么坐着,便令人无端胆寒。


    他周身有一股比冰雪还要冷冽的寒气,令人不敢靠近,不敢忤逆,不敢违抗。


    王嬷嬷看得呆了。


    多年前,她也曾听说这个人。


    沈绝,人称京城第一仙,他不仅文才武略样样精通,而且武艺高强,小小年纪便在军中立下战功。


    据说长相也是神仙般的人物,当初不仅仅是乔婉小姐,全京城哪个女子不倾慕他,想要做他的妻子,听闻有富商千金,即便是掏空身家倒贴做妾也是愿意的。


    只可惜造化弄人。


    王嬷嬷没想到,即便是他病到如今,即便只是背影,都是这么令人不由自主胆寒。


    难怪,他都快死了,太子殿下还这么忌惮他……


    正看得出神,王嬷嬷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侧,此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王嬷嬷这么有空闲,看什么呢。”


    王嬷嬷浑身一僵,只见秦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的身侧,面上笑着,眼眸却半点笑意也没有。


    “啊——”王嬷嬷见了鬼似的,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连滚带爬,却半天也没有跑出多远。


    原来她早已被被秦晖捉住衣领,拎小鸡一般将她拎了起来。


    “自投罗网啊。”秦晖笑了笑。


    王嬷嬷被秦晖扔在轿夫旁边,他还未开口,那个轿夫就先大叫起来,“是她!就是她指使的!大人 ,大人,我只是个抬轿子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


    王嬷嬷只觉得脑子“嗡”一声,不可置信地看向轿夫,尖声大喊,“你个狗东西,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指使你了!”


    “就是你,就是你一直跟在乔夫人身边,乔夫人不是让你监视……”


    “胡说!”王嬷嬷的声音几乎破了音,微微颤抖,“不,不是!”


    忽然,“铛啷啷”一声刀尖的嗡鸣,秦晖手中的剑忽然出鞘,横在他们二人的眼前,他冷冷看着他们,眼中带着警告。


    王嬷嬷忽然急中生智。


    “其实,其实是……乔韫!是她没错!是她要探明王爷的底细,是她,都是她指使的!”


    “乔韫?”


    是今日冲喜的新娘?


    秦晖心中一跳,他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那个身披黑色大氅的背影。


    那背影依旧岿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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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毒发


    “大人,她嫁过来冲喜,就是抱着别的目的!具体什么……老奴是真的不清楚啊!”


    “她,她原本的婚约是跟太子殿下!有可能……有可能是想替人探明祁王殿下如今的身体状况!”王嬷嬷绞尽脑汁,拼命想把一切都甩到乔韫的身上。


    反正乔韫是个傻子,根本就没法解释清楚,在乔府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冤枉啊大人!”王嬷嬷哭喊道。


    “是是是!就是大小姐!”一旁的轿夫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大小姐指使嬷嬷,嬷嬷指使小的!”


    王嬷嬷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


    秦晖见他们狗咬狗,似笑非笑,正要开口,却听到后边传来淡淡的咳嗽声。


    这一声咳嗽虽然声音不大,却仿佛平地一声惊雷,震得当场的人都瞬间安静下来,顿时不敢说话。


    秦晖立刻闪身来到祁王的身侧,单膝跪下,全然没有方才那股高高在上的气势,只半垂着头,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候着。


    “王爷请吩咐。”


    “……”祁王顿了顿,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犹如清澈山泉,金石相击,清冷又矜贵,却带着几分厌世以及,压抑着的淡淡杀气。


    “聒噪的东西。”


    “处理掉,扔远点。”


    他的话语间带着几分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秦晖立刻应声,“是!”


    王嬷嬷和轿夫瞬间愣住了。


    处、处理掉?


    王嬷嬷顿时想起当时在府中看到的那一大片血迹,还有秦晖当不以为意的解释——“不懂事的下人罢了,人头滚落,流了一地的血,腥气太重,王爷闻了头疼。”


    苍天啊,她不过是来送嫁罢了,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乔韫,都是乔韫!


    王嬷嬷发疯一样大叫起来。


    “那乔韫才是罪魁祸首,她就是晦气!一旦跟她扯上关系,所有人都要倒霉!我们都是无辜的,都是她的错,都是她!”


    见祁王没动静,王嬷嬷更是破防。


    装什么装?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呢?实则皇上早已将他弃之敝履,所有人都只等他死,好瓜分他所占有的那些兵权势力!


    如今的祁王,哪里比得上他们的乔丞相在朝廷呼风唤雨!


    她王嬷嬷也不是吃素的,好歹也是跟着乔夫人的老家仆,知道多少宅子里的往事,若是自己出了事,乔夫人也不会不管她。


    如此一想,王嬷嬷更是破罐子破摔,大喊道。


    “老奴何其无辜!错在乔韫,可老奴是乔夫人的随身嬷嬷!若是杀了我,您便是得罪了乔府!更是得罪了乔夫人!到时候恐怕没有好果子吃……”


    “啧……”祁王眉头微动,终于侧身,不耐烦看向王嬷嬷。


    王嬷嬷一瞬间看到祁王的面容,如同傻子一般僵住了。


    她满脑子瞬间都是当时在京中流传的一句话。


    沈绝一瞥,宛如天神降世。


    只不过,如今的这位天神,是煞神。


    便见得风雪之中,祁王沈绝侧过脸来,精雕玉琢而成的完美面容上略显病态的苍白,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眸冷冷扫向王嬷嬷,带着几分戾气与杀意。


    “乔夫人?”


    声音陡然变得嘲讽。


    “算什么东西。”


    王嬷嬷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他的瞳色如墨一般深黑,可眼眸中却像是有血丝涌动。


    墨色的瞳孔中晕染着几分妖艳的红,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个吃人精气的妖魔。


    只见他稍稍一抬手,还未开口,周围便默默无声如雨点一般落下了无数个黑衣人。


    这些人仿佛没有气息的人偶,神出鬼没。


    下一瞬,他们同时朝着沈绝的方向半跪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看着沈绝的眼神中,无一不流露出崇拜与臣服。


    这一瞬间,仿佛沈绝就是天地间的主人,是他们的一切。


    王嬷嬷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她当即吓得双腿瘫软,连站都站不起来,实在是那些黑衣人一个个身上都充满了杀气,让人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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