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样说，卫天朗礼貌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外人面前，他很少提及父母。
比起被介绍成某某教授的儿子，他更想自己给自己打下一片天地。
“听说你以前是在胸外工作，这一次到协和选了全科诊疗科，我还是满惊讶的。”
贺主任寒暄了两句，马上进入正题。
“不过我记得全科成立之初的职责，应该还是作为国家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吧。虽然你们也有门诊和病房，但教学工作还是首位的。”
“现在国家大力倡导分级诊疗制度，你们肩负着双向转诊和对下级社区医院人员培训的工作，医疗这一块，还是交给专业的科室去做比较好。”
“没错！”
贺主任说完之后，徐亮马上开口接道：“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们不了解别人的领域，如果乱说话乱出主意，会让患者感觉困扰，也不利于我们开展工作！”
他斜眼瞥了一下卫天朗，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年轻人想出头，那就要走正道。靠着标新立异博眼球出风头，虽然也一时能得逞，但最后只会害人害己害了医院！别忘了，大家都是在协和工作的，踩着医院和别人的荣誉往上爬，这是小人的行为！”
这话说的直白，就差指着卫天朗的鼻子骂人了。
事实上，徐亮也的确是被气坏了，张子龙来找他的那天，正好有其他医院的同事过来交流，钱丽的质问不但让他丢人，还严重影响到他身为代副主任的权威。
现在科里已经有人说，他这个代副主任德不配位，能力不行，不能转正。
徐亮哪受过这种质疑，他把一切根源都归咎于卫天朗的多管闲事。
他倒是不觉得对方是想坑他，毕竟卫天朗刚来协和不久，和他完全没有任何利益纠葛，没理由对他下黑手。
但是这种被毛头小子质疑的歪风，必须刹住！
徐亮越想越憋气，于是找了个机会，添油加醋把事情跟主任贺国清讲了一遍。
他隐瞒了部分事实，又把卫天朗的态度描述得傲慢嚣张，听到贺主任也十分生气。
医院有医院的规则，不是自己的病不会接诊，一定要转到专业的科室，并且要尊重人家的诊断。
卫天朗这样公然捣乱，这不是坏了规矩么！
于是，就有了医务处的这一出。
卫天朗面无表情，等徐亮的指责都说完以后，才淡淡开口道。
“首先，按照医院的规定，全科负责收治诊断不明或多病共存的患者，全科门诊的功能在于满足患者在专科门诊未能释放的分诊要求，所以我们的职责并不单纯局限于教学。”
“第二，患者张子龙及其家属是主动到我科门诊挂号的，我按照医疗规程对其进行了问诊，并给出了相应的意见，整个流程依法依规，不存在乱出主意的情况。”
“第三。”
他看了一眼徐亮，目光清冷。
“我和徐副主任以及病人家属多次说明我的立场，我们并不否认患者长期发烧，在化疗并未起到治愈的作用的时候，我觉得适时考虑别的可能是件正常的事。”
“而且就患者目前的情况看，我也就认为是黑热病感染，我们已经在患者身上发现了结节和色素沉着，如果在切片中找到利杜体，那么基本就可以确诊了。”
“虽然全科不是传染科，但病人挂了我们的号，我们就有义务帮助患者解决问题，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说得好！”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房间里的众人抬头，正看到胖胖的廖主任站在门口。
“冯处长，你们研究我们科的事，不叫我可不好吧？我不请自来了啊。”
医务处冯处长干笑一声。
他倒不是真想瞒着廖应才，只是全院都知道他是去全科养老等退休的，没想到他还真管事。
廖主任显然也知道自己的名声，拍了拍自己凸出的肚子。
“这不是小谢怀孕了，我就不能躲清闲了。”
他看了一眼贺国清。
“尤其是自家孩子被人欺负，当家长不出头就更不合适了！”
第84章 有话你明说
他这么说，可把贺国清的鼻子气歪了。
这个廖应才，不是全院有名的和稀泥老好人么！
这怎么临到要退休养老的时候还厉害起来了，话里话外说他们肿瘤科仗势欺人！
“老廖，话不能这么说。”
贺国清轻咳一声。
“病人以前在我们肿瘤科就诊，病理都确认是淋巴瘤，你总不能连切片里的淋巴瘤细胞都不认吧？徐医生的诊断可是没毛病的。那么你也知道，抗癌是个长期的过程，病人在一期化疗间隔期出院，但过了这段时间还是要回来复诊，我们肿瘤科负责是最名正言顺。”
“哈哈。”
廖应才一笑。
“谁也没说你们不名正言顺，贺主任你听话听音，咱们卫医生不是说了，认同肿瘤科对于淋巴瘤的诊断。”
“那你们还跟着搅和什么？”
贺国清冷哼一声，“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全科也管肿瘤的事了！”
他这样说，廖应才也不生气。
“谁管你们肿瘤的事，我们现在说的是发热。”
“你一期化疗结束，病人再度开始发热，这说明还是没有完全对症，发热另有原因。”
“我们科的医生在病人身上发生了色素沉着和红疹、结节，而且病人的全血象偏低，怀疑黑热病感染不是没证据的。要说我们狗拿耗子，那也得是人家感染科来告状不是？”
廖应才是贺国清的学长，两人相熟多年，贺国清和是知道这老狐狸肚子里的弯弯绕绕。
他一向不出头不管事的人，这次竟然直接力挺，而且还摆事实讲道理，心中必然是有依仗的。
他转头看向徐亮。
徐亮是他的博士生，一向听话，唯他马首是瞻。徐亮来告全科的黑状，他想也没想就信了。
毕竟肿瘤科是协和医院的强势科室，被一个刚刚成立的草台班子挑衅，贺国清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现在看，也许另有内情？
瞪了徐亮一眼，贺国清开始把话题往回圆。
“那你们也不应该跟患者那么说呀，大家都是兄弟科室，有什么不能沟通的，非要闹到患者那里。”
他看了一眼卫天朗。
“年轻人，就是年轻气盛，要有大局观。”
廖应才坐在沙发上掏耳朵，表示这话他并不爱听。
“我说贺师弟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矫情了？患者挂号来看病，我们发现有问题还不能跟人家直接说，得先通知你们一声，咱们医院啥时候有这规矩了？”
“再说你那个博士生，他听我们说话么？一上来就兴师问罪，好像我们给你们捣乱似的，大家都是协和人，都想把病给人治好，怎么就还得分出个先来后到了？人家患者愿意来全科，我们还得问问你们肿瘤科同不同意？”
说着，胖胖的廖主任冷笑一声，罕见地露出尖锐的一面。
“所以说，倒是什么是大局？把病治好了不是大局么？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大局不是互相遮掩推诿，而是大家齐心协力让患者满意，避免出现各种医疗纠纷！”
“我觉得我们全科的同志这一点就做的很好，全心全意对病人负责，敢于挑战权威，这才是医生该做的！”
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有思想有深度，差点把贺国清的鼻子气歪。
廖应才把事情强行拔高到这个层面，他要是再说什么就真是仗势欺人了，只能忍气憋着。
协和毕竟不是肿瘤科的协和，就算贺国清强势，也不敢公然欺负其他的科室。
徐亮不死心。
“那你们也没找到切实的证据吧。”
他冷冷地说道。
“不用负责就可以随便说话吗？给别人增加不必要的麻烦，想出风头也不用这样吧！”
“听说你之前在海都附院也是这样，乱给病人建议，让别的科室配合你的治疗方案，结果怎么样？那个病人被耽误了治疗，在你办公室跳楼，你当别人都不知道么？”
“我告诉你，这是南京协和，不是海都附院，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胸外科天才么？好好搞你的社区医疗，别总对别人指手画脚！”
这一番话，夹枪带棍，完全是照着卫天朗的伤口戳。
卫天朗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沮丧，然而并没有，在经历过之前那些纠结和挣扎后，现在的他，已经能平静面对自己的过去。
看到廖应才关切的目光，卫天朗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徐亮，并不做任何反驳，仿佛在纵容对方的表演。
医务处处长有些看不下去，于是出声想要打圆场，却始终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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