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带着担架很快就到了，再加上周围热心街坊的帮忙，大家以最快的速度把赵大爷送到了淮江社区医疗中心。
林小鱼一早就准备好等在急救室，等赵大爷来了马上吸氧，然后开始询问老人的病史。
她问得很仔细，一边问还一边检查老人各项生命体征。
“有什么既往病史？”
“有过敏史吗？”
“平时都吃什么药？”
“有心脑血管方面的疾病吗？”
“病人什么时间喝的酒？之前有吃过什么药吗？”
这些问题，赵海一个都答不出。
林小鱼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算了，等下孙姐过来我问她，她每周过来两次，应该知道情况。”
虽然没有指责，但目光中足以让赵海惭愧。
自从妹妹离家出走后，他一直觉得自己非常孝顺，就算因为工作不能在父母跟前尽孝，也会叮嘱妻子好好照顾父亲，有假期也都会过来探望，年节更会给老父包个大红包。
可他却连老爸生过什么病，平时吃什么药，对什么过敏都不知道，还不如身为儿媳的妻子！
他有些无地自容，于是抹了把脸，小心翼翼的问林小鱼。
“林医生，我爸到底怎么了？”
他顿了顿，表情颇有些难堪：“我听孙玫说什么……嗯，硫酸反应，我爸这是食物中毒了吗？”
听他这样问，林小鱼点了点头。
“也可以这样理解吧。”
“简单点说，其实是赵大爷喝的酒和他之前吃的药发生了反应，导致他出现头晕头痛、恶心，呕吐等症状，因为赵大爷酒喝的比较多，他年纪大了代谢的比较慢，今天早上又吃了甲硝唑，所以发生了反应。”
“啊！”
这下赵海懵了。
“不是……不是说喝酒不能吃青霉素嘛！怎么甲硝锉也算？”
林小鱼点头。
“硝咪唑类的药物都算，除了头孢菌素类以外，其他的抗菌药如呋喃唑酮、酮康唑等也会产生双硫仑样反应。”
“幸亏你们送来的快，孙姐的判断也很准确，不然这么大年纪可就危险了。”
正说着，孙玫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有她配合，林小鱼的问诊工作进展迅速，孙玫对赵大爷的病情病史了如指掌，有时候林小鱼没问到，她觉得有必要还会主动做补充，间或还会对社区医疗服务中心的年轻护士进行技术指导。
毕竟是在护理工作中浸润多年的护士长，经验丰富，目光神准，每句话都满是干货，听得小护士们十分服气。
赵海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从不知道妻子也能这样挺胸抬头，自信满满的指导别人，她口中说的那一串串医学术语他听不懂也不明白，但大体知道是很专业的东西。
他印象中的孙玫，大多是在厨房和卫生间打转，日复一日的纠缠在家务之中。
孙玫年轻的时候苗条清秀，生了二胎就身体发福，容颜消褪，再加上只关注日常琐事、家长里短，事业上没有上进心，他觉得和她渐渐失去了共同话题。
在外工作的这些年，他见识过很多场面上的女人，她们精致、优雅、见识广博、知情识趣，和她们一比，孙玫简直一文不值。
渐渐的，他对妻子冷了下来，虽然还没有出轨背叛婚姻，但家庭生活更像是一种形式，自以为是因为对妻子和儿女的责任而勉强坚持，甚至有种自我牺牲的悲怆。
而今天，他看发现自己真是想多了。
孙玫是个很好的护士，而自己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奉献家庭，相比之下，他对父亲的关照甚至不如妻子，赵海的心中五味杂陈，格外不是滋味。
晚上在中心陪床，他一直有点魂思不属。
“大海啊……”
躺在病床上的赵大爷忽然开口道。
“你得对你媳妇好一点，这么多年，她为家庭付出了很多，人家不欠咱们的。”
这不是父亲第一次对他说这话，以前他都是过耳旁风，毕竟他的收入比妻子高太多，足以支撑家庭开销，他也不觉得孙玫的工作有什么重要。
男主外，女主内，华国自古以来的传统，他爸他妈就是这么过来的，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今天，他走心了。
只听老爷子忽然咳了一声，缓缓说道。
“自从你妈走后，我就觉得家里太安静了。你妹不回来，你又常年在外，要不是小玫和孩子们每周过来看我，我这日子可是没什么乐趣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
“结果我这个糟老头子，自己觉得自己还行，结果连点基本常识都没有，只会给人添麻烦。”
听他这样说，赵海连忙摇头。
“爸，不是的，我们孝敬您是应该……”
他还没说完，就被赵大爷打断了。
“你孝敬我是应该，但人家小玫可没这义务！”
“人家有自己的父母，亲家母和我年纪一样大，人家还帮着看孩子呢！人家的爹妈能帮扶子女，你爹我不但帮不上忙，还得给人增添负担，要是你跟小玫换过来，你能答应不？”
赵海不说话了。
他扪心自问，要是让他既要上班又要看孩子还要孝敬丈母娘，他会非常累。
病房里关着灯，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投射进来，洒落一片安静。
良久，赵大爷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等明天我好了，我就和社区中心签约。”
“我年纪大了，不能总给你们找累。以后有社区中心的医生来看顾我，你们也能放心过自己的生活。”
“你在家里，尽量多帮着你媳妇分担一些吧，她是个好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第48章 卫小刀的麻烦
赵大爷在出院的第二日，就和淮江社区医疗中心签订了家庭服务协议，按照合同约定，淮江中心的家庭医生每周都会上门问诊一次，并为赵大爷建立专门的健康档案，跟踪并指导赵大爷的日常保健。
趁着办手续建档案的空档，孙玫偷偷找林小鱼嘀咕：“我老公这两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以前在家眼皮都不抬一下，现在竟然还知道接送孩子，收拾碗筷，扫地擦玻璃，你说他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受刺激，那是一定的。
林小鱼暗笑。
孙姐在急救那天的表现也让她很惊讶，没想到每天都混日子的家庭妇女竟然也有精明强干的一面，尤其是对待自己的专业，那种权威感绝对不是演出来的！
看她冷静处置病人，看她指导新人，看她掌控全局的镇定。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孙玫能成为全科诊疗科的护士长了，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孙姐，姐夫应该是看到的工作状态了，你真的很厉害啊！”
林小鱼由衷地夸赞道。
孙玫也不谦虚，骄傲地一挺胸。
“那是，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在护理技能比赛中获奖的人，咱们院几乎所有的科我都干过，技术不是一般二般的全面！”
说到这里，她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开始放低。
“也就是这两年，是我自己荒废了。”
“家庭，孩子，老人，每天脑子里都装着这些事，从前还能拿起书和模型钻研一下技术，现在彻底都放弃了。”
“然后还给自己洗脑，安慰说只要看顾好家庭就是成功，难怪男人看不上我，我自己都把自己踩下去了。”
这番话，她是在林小鱼念叨，但更像是在告诫自己。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林小鱼总觉得孙玫眼里多了些亮光。
家庭和<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中的矛盾会困住一个人，但真正能荒废她的却只有她自己。觉悟看似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转变的契机能不能好好把握，还要看个人的性格和选择。
这一天下班，林小鱼的心情有些复杂，一路上思绪起伏，到家的时间比平时要晚了许多。
房子里一片黑，安安静静，显然卫小刀还没回来。
林小鱼想了想，好像没听说他今天值班。不过2号楼离家属区只有五分钟的路程，卫小刀这个点还没到，应该是有事要做。
她给他发了条信息，然后手脚麻利的炒了青菜、煮了米饭。饭菜上桌的时候，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卫天朗。
“你回来了？”
林小鱼和他打了声招呼。
“吃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刚做好的。”
“我不吃了。”
卫小刀的声音有些低沉，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一向平整的衣服有些褶皱，显然情绪不高。
他换好拖鞋就朝房间走，引来林小鱼好奇的一瞥。
虽说谁都会有个心情起伏的时候，但卫小刀这个自律的人，轻易是不会把内心的情绪显露在外面的，多半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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