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不能说的,也不是个秘密。”
他自嘲的一笑。
“谢老师和廖主任都知道,以前没告诉你是我自己还走不出来。”
他顿了顿,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才接着说道。
“我父亲和母亲都是医科大学的教授,我学医顺理成章,一路也走得特别顺利。”
“一年前,我在海都医大附院的胸外科,当时从肿瘤科转来一个病人,主任交给我负责。”
“这是一个早期食管癌患者,在肿瘤科的时候病人做了PET—ct,结果发现胰腺外长了个肿瘤。”
“从影像上来说,这个肿瘤非常符合恶性特征,影像科也是这个结论。而肿瘤科那边判断患者是食管癌早期,所以我也没多想,就建议先做胰腺瘤,毕竟按照通常的经验来说,胰腺这个部位更优先解决。”
“我和肿瘤科的医生会诊之后,决定还是先做胰腺。可我们都没考虑到胰腺手术会改变肠道结构,普外手术后我们发现那个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是良性的,而患者术后发生了腹腔粘连,已经不能再做食管手术了。我建议他尝试食管粘膜剥脱治疗,他拒绝了,冲到我办公室的窗台上跳楼。”
“后来家属找到医院,认为我们在PET—CT的结果判断上存在失误,导致将良性的内分泌瘤误认为是恶性肿瘤,做出了错误的治疗方案。”
“那段时间,患者的家属天天到医院闹,我被他们骂了不知道多少回,还在科里贴大字报、发到网上曝光,因为始终无法和解,最终他们起诉到法院。”
“大字报?上网曝光?”
林小鱼倒抽一口凉气。
这可比她被江丽莎的母亲和姨妈联手挤兑要严重太多,难怪卫小刀说她玻璃心。
“这也不应该怪你们吧?”
她着急地说道。
“肿瘤根本就是要切出来才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而且神经内分泌肿瘤的最新分类也轨到恶性了,你们的判断没错啊,最后不是患者自己拒绝食管粘膜剥脱的吗?”
“而且自杀,也是病人自己的决定啊!”
“是的,但是患者家属并不这样想。”
卫天朗淡淡地说道。
“而且我们确实有没考虑到的地方,如果当时能同时做两台手术,也许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他舒了一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说到底,还是没有考虑周全。”
“这一路走得太顺,没经历过什么挫折,突然遇到个坎,还是满受打击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鱼生。
“这本事就是那时候练的,我有想过改行。”
噗——
林小鱼被逗笑了。
她可真是没想到,看似高冷精英范的卫小刀竟然会想到去做切鱼师傅。
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十分动人,逗得她直不起身。
“有什么好笑的啊……”
卫天朗有些下不来台,灌了一口黄酒,闷闷地说道。
“外科医生玩刀,不是很正常。”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正常!”
林小鱼捂着肚子笑他。
“你脑洞可真大,拿手术刀和拿菜刀……哈哈哈哈哈!”
卫天朗不吭声,低头又喝了一杯酒。
见此情景,林小鱼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于是举起酒杯向他赔礼道歉。
“对不起啊卫小刀,我笑点比较低,那我自罚一杯。”
说着,她也一口喝掉。
胡大山店里的酒是粮食原浆,入口绵软,但度数其实还蛮大的。
两个人连喝了几杯,都有些熏熏然,相处间也越发没了隔阂。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来全科呀?”
林小鱼笑眯眯地问道。
卫天朗想了想,指着酒瓶说道。
“我……我就是觉得我以前思路太狭窄,总盯着自己那一点一线。你说要是我从病人的整体情况考虑,是不是就不会让他先做胰腺瘤了?”
“然后,这不是成立全科了嘛,提倡综合诊断病情,我就想来学习一下,以后手术也要综合考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手术?”
林小鱼摇头晃脑。
“那你以后还要回外科是不是?”
她眨了眨眼,然后点头。
“也对,你手术做的这样好,在全科也发挥不出来,回去是应该的。”
“我就不一样啦,我就要当个全科医生。”
她挺胸抬头,一只脚站在椅子上,十分神气。
“以后社区都是我的地盘,谁来看病都得听我的,不听就给他打针!”
啪啪啪啪——
卫小刀热情地鼓掌捧场,觉得自己的小伙伴真是霸气外露,是个低调的社会大佬。
胡大山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他珍藏的两坛子好酒喝得干净,包厢里面两个醉鬼正一坐一站,生生搞了一出对口相声。
他表示十分头痛。
别看卫天朗平时高冷,喝醉了马上减龄20岁,谁叫就跟谁走,乖到不行。
他现在就乖巧地站在林小鱼身后,低眉顺眼,犹如小跟班。
大佬鱼小手一挥,对着胡大山拍胸脯。
“胡……胡哥,你你放心!我……我带着小刀回家,我们俩住一起,保证把人送上床!”
“有我在,谁也不敢打劫他,安……安全!”
回家?就你俩这走路都打晃的状态,要怎么回家啊!
胡大山头发都要愁白了。
他这家店今天有员工请假脱不开身,要不他高低要把这两个醉鬼扛上楼。
好说歹说才问清楚两人住址,胡大山给一个朋友打电话,终于把卫林二人送两人回去。
第30章 同床共枕
第二天一大早,林小鱼在宿醉中醒来。
她头痛欲裂,呻吟了一声,暗暗发誓以后滴酒不沾。
睁开眼,房间里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光线昏暗。
可再怎么昏暗,也不妨碍她发现身边正躺着一个人!
林小鱼僵硬地转过头,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轮廓深邃,英俊之极。
卫天朗这张脸长得真好看,眉宇高挺,五官深邃,鼻梁又直又高,难怪总给人一种傲慢的感觉。
他的英俊,冷冽锐利,独具一格,与任何人都不像。
艹!
林小鱼猛一个机灵,强行从沉迷美男颜值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她拉起被子看了看,心更凉了。
她竟然穿着睡衣!
可问题是,她昨天可不是穿着睡衣出门的啊!
她依稀记得胡大山的朋友把她和卫小刀送上楼,她关上了门,后面的事就没印象了……
这玩意谁给她换的?
其实林小鱼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只是她,并不情愿接受这个事实,还抱有一丝幻想。
“卫……卫小刀……”
她轻轻推了推熟睡中的男人。
“喂,醒醒……醒醒啊……”
卫天朗睁开眼,略微皱眉,然后又闭上眼准备继续睡。
林小鱼急了。
卫天朗这家伙低血压,早起不会很快清醒,偏偏还有起床气,一点火星那就能着,这一点在之前的厕所争夺战中她已吃过暗亏。
不能吼不能叫,要平和温柔地慢慢让他清醒,不然这个火药桶会爆炸。
林小鱼深吸一口气,凑到男人跟前轻轻呼唤。
只是还没等她酝酿出温柔似水的声音,暴躁的拍门声就忽然响起,直接把林小鱼还没出口的话憋了回去。
卫天朗猛地睁开眼,额头迸起一道青筋。
他瞪了林小鱼一眼,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下了床,赤着上身朝外走。
门外,敲门声一直没停,对方异乎寻常地执着,一下接着一下,貌似十分焦虑。
“卧槽!你们这儿也没个门铃啊!”
李桑抱怨道。
他站在门外,见卫天朗黑着脸,本能地眼神猥琐。
“嘿,这都几点了还不起床?还一脸丧气!怎么,我搅了你的好事?”
正说着,背景中穿着睡衣的林小鱼幽幽闪过,虽然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依旧被眼尖的李桑发现了。
那个方位……那个移动方向……
“啊哈!原来你们两个有一腿了!”
他还没说完,防盗门就当着他的面关上了,差点拍到他引以为傲的小鼻子。
咚咚咚咚咚咚!
李桑气得继续砸门。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门里站着的是一脸不自然的林小鱼。
“早上好丧丧,有事吗?”
对着妹子,李桑还是不好意思八的过分。
他轻咳一声,挤了个笑出来。
“也没什么事,今天不是周日嘛,大家都休息,就是想来看看你们。”
说到这儿,李桑顿了顿,小小试探了一句。
“不……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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