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秘书点了点头。
“听过,我审批了他的入职申请,但最近入职的人很多,他的简历我没有细看,在东方卫视的这一段经历,我并不清楚。”
郝运“嗯”了一声。
赵秘书的回答,他并不意外。
公司现在的情况,和以往不同了,即便是过目不忘的赵秘书,也不可能记住每一个新员工的资料。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两人走出去,穿过大堂,出了大楼。
小孙已经把车停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郝运和赵秘书出来,他立刻推开车门,迎上来。
“总,赵总监,直接去机场吗?”
郝运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赵秘书跟着上车。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出东方卫视大院。
郝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还在琢磨严闵这事儿。
乃求嘞。
于雪梅这女人,动作够快的啊。
帝都日报原来的首席记者,挖了东方卫视的副导演,一声不吭就办妥了。
他还真是挺好奇的,严闵到底有什么本事?值得于雪梅这么窗外。
车子拐上高架,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远处是魔都的天际线,东方明珠、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三座高楼排成一排,在午前的阳光里亮闪闪的。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得。
这一趟魔都,内衣秀看了,东方卫视去了,合作也谈了,还莫名其妙背上了一个“挖墙角”的锅。
不过也无所谓。
反正都是这周期的前置任务,完成了1/3了。
五月二十二号,上午十点。
郝运瘫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举着手机,正刷着wb。
突然,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
于雪梅先进来,身后跟着个人。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身高一米七五上下,不胖不瘦,长相挺斯文的,头发没怎么打理,有点乱,但眼睛挺亮。
严闵。
看着不像电视台出来的,倒像个搞创作的——编剧、策划之类的那种。
他进门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目光先偷偷扫了一圈办公室.......然后才落在郝运身上。
运抬头,两人对视了一眼。
严闵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不太敢直视,微微低下头,快步跟在于雪梅后面。
于雪梅走到郝运面前,侧了侧身,做了个引荐的手势。
“郝总,这位就是严闵。”
“他之前是东方卫视综艺中心的副导演,现在正式加入咱们煤运娱乐综艺部了。”
“昨天赵总监问了我具体情况,让我顺便带他过来见见您。”
郝运靠在沙发上,抬头打量了严闵一眼。
严闵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先是垂在身体两侧,然后又交叠在身前,最后干脆塞进夹克口袋里。
“郝总好。”
他声音还闷闷的。
郝运笑了一下,抬了抬下巴。
“坐”
于雪梅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严闵犹豫了一下,在于雪梅旁边坐下了,但只坐了半个屁股,背挺得笔直,两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攥着。
郝运看着他那个拘谨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你三十多岁,我二十多岁,那么拘谨干嘛?我有那么恐怖吗?
他本来对新入职的员工没什么兴趣。
煤运娱乐现在大几百号人,每个月都有新人入职,别说他了,现在连赵秘书都记不过来。
但昨天在东方卫视,吴镇和周主任特意提了一嘴严闵.......
感觉话里话外还是有些试探的意味。
这就让他有点好奇了。
能让于雪梅花力气从东方卫视挖过来,还能让台领导记着的,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所以才让赵秘书通知于雪梅,今天把人带来见见。
郝运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地开口了。
“昨天我去东方卫视,跟你们综艺中心的周主任,还有吴副台长见了面。”
严闵眼皮动了一下。
郝运继续说,语气很平淡。
“他们提起你了......”
“说你在台里待了快十年,走的时候他们还挽留过,挺舍不得的。’
严闵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郝运看着他。
"
严闵深吸了口气,坐得更直了,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比划了一下,然后又放回去。
“郝总,这个......”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东方卫视确实挽留过我,周主任找我谈过两次。
“但我………………”
他抬起眼睛,看着运,语气诚恳了不少。
“我跟于老师之前就有过合作,知道她的能力和人品。”
“而且煤运娱乐这边给的创作空间、项目支持,是我在台里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的。”
“所以我是真心加入煤运娱乐的......”
郝运看着他,没接话。
严闵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语速快了不少。
“总,我跟您说实话吧!”
“我在东方卫视待了快十年,从助理导演干到副导演,经手的综艺项目没有二十个也有十五个。”
“但真正能按照自己想法做的,一个都没有。”
“体制内那套东西,您也懂——层层审批,领导拍板,最后出来的东西跟自己最初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我不甘心。”
他看着运,眼神里带着点倔强。
“所以于老师找到我的时候,我跟于老师说,只要能让我完成我的方案,我就愿意来煤运娱乐......”
“最后,龚总和于老师同意了我的方案。”
“感谢煤运娱乐给我机会!”
郝运听完,笑了一下:“行了,别紧张。我就随口一问。
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
“你现在在负责公司的那个新综艺?”
严闵立刻点头。
“对,这个新综艺叫《极限挑战》。
“这个方案我在东方卫视的时候就开始做了,前后改了不下十版。”
“但台里一直觉得理念太超前......”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脸上的表情了一下。
卧槽。
我刚才说了什么?
被东方卫视毙掉的方案。
这不是等于告诉郝总——您拿到的,是人家不要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补救,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他赶紧看了运一眼。
郝运正靠在沙发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严闵的喉结动了一下,后背开始冒汗。
完了完了。
第一次见老板,就说错话。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想着怎么把话回来——
“郝总,我的意思是......”
“被东方卫视毙掉的?”运打断了他。
严闵的话卡在嗓子眼,点了点头,声音干巴巴的。
“......是。
郝运忽然坐直了。
从沙发上直起身,两只脚踩在地上,身体往前探了探,眼睛盯着严闵。
“他们为什么毙掉?”
严闵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郝运会是这个反应——不是皱眉,不是不满,而是......感兴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
“台里领导觉得太超前了。说这个模式国内没人做过,观众可能接受不了。而且无剧本、强真实、全户外,对艺人的要求太高,风险也大。”
运听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超前。
没人做过。
观众可能接受不了。
风险大。
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你详细说说,这个《极限挑战》到底怎么玩儿的?”
严闵看着郝运那个表情,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不是。
正常老板听到“被毙掉的方案”,不应该是皱眉头吗?
怎么总反而来劲了?
他下意识看了于雪梅一眼。
于雪梅冲他微微点了下头,意思也很简单,总让你介绍你就介绍呗!
严闵深吸了口气,然后说道:“郝总,这个《极限挑战》,我想做的是一档完全不一样的户外真人秀。”
完全不一样的户外真人秀?
卧槽……………
听着就很扑街好吗!
你要是抄《快乐大本营》那样的棚综,我可能还真就担心了!
严闵的语气渐渐稳了下来,眼睛里开始冒光。
“市面上现在的综艺,您也看过吧?”
“棚内的,做游戏、聊天、表演才艺,全是按脚本走的。”
“偶尔有几个户外的,也是提前踩好点,安排好环节,艺人照着演就行。”
“但观众不傻。”
“是不是演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想做的这个,没有固定剧本。”
“不告诉艺人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让他们自己去应对………………”
郝运眉毛动了一下。
交给艺人自己去处理现场情况?
这么大胆!
严闵继续说,语速快了不少:
“我的方案是,六位男艺人,深入到城市各个角落——街头、商场、地铁站、菜市场、工地、码头,任何地方都有可能。”
“任务随机发布,有悬念,有对抗,有合作。”
“他们得自己想办法完成任务,遇到什么突发状况都得硬着头皮上。”
“我要拍的不是他们在‘演'''',而是他们真实的反应。
“被整蛊了会生气,任务失败会沮丧,兄弟互坑会急眼,完成任务会真高兴。”
他往前探了探身,眼睛里那股光更亮了。
“郝总,您想啊....”
“六个大老爷们儿,凑在一块儿,没有脚本兜着,谁什么性格全藏不住。”
“有坑人的,那就会有被人坑的。”
“有人精明,有人愁,有人冲动,有人怂。”
“化学反应是真实的,观众才爱看。”
郝运听完,摩挲着下巴:“所以你这个项目,在东方卫视被毙了?”
严闵的表情了一下,那股兴奋劲儿瞬间收了收。
他搓了搓手,苦笑了一下。
“对。台里领导觉得......太颠覆了。”
“说这种模式国内没人做过,观众接受不了。”
“而且无剧本,全户外,制作难度太大。”
“场地协调、安保、突发状况处理,随便哪个环节出问题都是事故。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还有就是......成本不可控。”
“棚内综艺,场景固定,人员固定,一期下来多少钱能算得清清楚楚。”
“但这个——六个艺人满城跑,每个组都得配跟拍团队,还得提前踩点、协调场地、安排安保。”
“万一出了突发状况,比如天气、交通、围观群众,成本根本没法预估。”
他抬起眼睛,看着运,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说白了,就是太烧钱,风险太大。台里不愿意冒这个险。”
郝运听完,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像是在想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严闵坐在那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偷偷看了一眼。
郝运脸上没什么表情。
严闵的喉结动了一下,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完了。
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于雪梅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郝总,我补充一下。”
郝运侧头看她。
于雪梅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语气平稳。
“《极限挑战》这个项目,我们计划打造一个‘极限男人帮”的六人阵容。”
“内部人选已经定了——熊超和张若云。
“熊超外形有辨识度,性格憨直,有记忆点。”
“张若云年轻青涩,胆子大,能在团队里形成反差。”
她顿了顿,翻了一页。
“剩下四个名额,我们打算从市场上找,找有综艺感,有热度的一线男演员。”
“具体人选,严闵那边已经有初步名单了,后续会去接触。”
郝运听完,点了点头。
于雪梅合上文件夹,放回腿上。
郝运靠在沙发上,盯着茶几看了几秒,脑子里在盘算。
六个男艺人。
两个是自家的——熊超、张若云,自己人嘛,按一线艺人给通告费不过分吧?
剩下四个,要从外面请。
有综艺感,有热度的一线男演员。
特么的,这种级别的艺人,通告费能便宜?
一个人一期少说几十万吧?
六个人,一期下来光艺人费用就几百万。
而且全程户外拍摄。
严闵刚才说的那些——场地协调、跟拍团队、安保、交通、突发状况处理,哪一样不烧钱?
棚内综艺,搭个景能用一整季。
这个倒好,每期换一个城市,每期都得重新踩点、协调、布置。
成本根本压不住。
再加上模式超前——国内没人做过,观众能不能接受还两说。
大概率是叫好不叫座。
郝运越想越觉得靠谱。
乃求嘞。
这不就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的亏钱项目吗?
高成本。
高风险。
回报不确定。
完美。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抬起头,看着严闵:“行!这个项目,我觉得很不错!”
严闵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眼睛瞪得溜圆。
“郝总,您说……………”
“我觉得不错。”郝运语气随意得很,“就你这个方案来。六个人,全户外,无剧本。怎么烧钱怎么来。”
严闵整个人僵在那儿,像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运,又看了看于雪梅,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真的?”
运被他这反应逗笑了。
“我坐这儿跟你聊半天,还能是假的?”
严闵的呼吸都急促了。
他两只手在大腿上蹭了蹭,嘴角往上翘,又强忍着,整个人坐立不安的,像是屁股底下长了钉子。
“郝总,我……………”
他顿了顿,深吸了口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的认可。”
总那是什么人物啊!
可以说自己的方案能得到郝总的认可,那已经成功一半了!
郝运摆了摆手,让他别激动。
然后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看着严闵,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对了,有个事儿你得知道。”
严闵抬起头,认真听着。
运说笑着说:
“你刚来,可能不了解咱们公司的规矩。”
“咱们这儿做项目,没有预算上限。”
严闵:???
没有预算上限?
这是什么意思?!
运说:
“你所有的配置,都按最高规格来。”
“艺人,请最贵的;团队,用最好的;设备、场地、后期,怎么合适怎么来。”
“只要支出列清楚就行。”
“制片部那边要是敢卡你预算......”
他看着严闵,一字一顿。
“直接告诉我,我去跟他们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严闵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盯着运,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没有预算上限。
配置按最高规格来。
制片部卡预算,直接找老板。
这特么......
他在东方卫视待了快十年。
十年。
每一档节目,从策划到播出,至少要过五关——组长、主任、分管台长、财务、总台。
每一关都在砍预算。
方案报上去,领导第一句话永远是“成本能不能再压一压”。
艺人请便宜点的。
团队用台里现成的。
设备能凑合就凑合。
场地能免费就免费。
他那个《极限挑战》的方案,报了三回,三回都被同一个理由毙掉——成本不可控,风险太大。
结果到了这儿。
前后不到十分钟。
郝总就说了两个字:批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没有预算上限。
严闵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表态的话,怎么着也得说两句。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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