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连袁公子那帮人都不动了。
领班站在旁边,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他的脑子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会员?办妥了?刚才?
不需要验资和推荐吗?!
太快了吧!
迎宾脸色更惨,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了。
奚梦遥坐在运旁边,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看着经理,又看着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真的办成了?这么快?
袁公子站在几步外,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看了看经理,又看了看郝运,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他比谁都清楚入会的门槛。
提名,附议,背书,查三代,审资产......
他老子当年为了给他办这个会员,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年。
现在这个人,从打电话到现在……………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就办好了?
郝运嘴角动了一下。
他看了经理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呆若木鸡的领班,然后收回目光,推开车门。
脚踩在地上,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然后他转过身,弯腰伸手,在奚梦遥的大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只是个简单的示意。
奚梦遥被这一拍惊醒,连忙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跟着郝运下车。
下车后,她站在运旁边,手不自觉地换上了他的胳膊。
郝运没看她,目光扫过袁公子,扫过领班,最后落在经理身上。
“走吧。”
经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面带路。
郝运迈步往里走。
奚梦遥跟在他旁边,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嗒嗒嗒的,节奏比刚才还快了不少。
高远关上车门,锁好车,跟在最后面。
他走过袁公子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大步跟上去。
袁公子站在原地,手还攥着那副变色墨镜,手指都有些发抖。
身后有人小声问了一句:“鸿淼,那人谁啊?”
袁公子没回答。
他看着郝运的背影消失在会所门口,喉咙动了一下。
煤运娱乐?
不行,得查查!
门口只剩下领班和迎宾,面面相觑。
领班手里的对讲机“滋啦”响了一声,里头传来保安的声音:“门口需要支援吗?完毕。”
领班看着对讲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按了一下,声音干巴巴的:“不用了。完毕。”
经理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笔直。
郝运跟在后头,双手插兜,目光随意扫了一圈。
会所里头比他想象的大,走廊宽敞得能并排走四个人,地面铺着深色的大理石,花纹繁复但不出挑,灯光打上去泛着柔和的光。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看风格像是当代的,跟这地方的调性挺搭。
单论装修,这地方确实称得上是顶级会所。
就是太西式了......
郝运摇摇头,他还是喜欢那种中式雍容华贵的感觉。
走廊两侧偶尔有人经过,西装革履的,有的戴着名表,有的手里夹着雪茄,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
他们看见奚梦遥的时候,目光都顿了一下。
这女人………………
太有气质了!
而且她一米七八的个子,加上那双短高跟,直逼一米八五。
金色的礼裙在走廊的暖光里一闪一闪的,想不注意到都难。
连带着,被奚梦遥挎着的郝运,也跟着引人瞩目起来。
有人多看了两眼,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继续走他们的路。
这种地方,有美女出现是常事。
郝运没理会那些目光,跟着经理拐了个弯,到了一扇深色木门前。
门上没有牌子,只有一个烫金的编号,看不太清。
经理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凯撒厅。
比运想象的大。
地面是整块的大理石,纹路像是水墨画,深浅交错。
护墙板也是同色系的实木,线条简洁,不张扬但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吊顶垂下来一盏巨型水晶灯,灯臂像树枝一样伸展开来,每一盏小灯都亮着,把整个厅照得通透。
郝运抬头看了看。
这水晶灯倒是有点意思,回头可以给食媒三楼的包厢里安排上。
餐桌是深色的实木,桌面厚实,边角打磨得圆润。
椅子是真皮的,坐上去软硬刚好,腰背都有支撑。
靠墙的位置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海,浪花拍在礁石上,笔触粗犷,颜色用得大胆。
郝运看了一眼,便被这幅画给吸引了。
太好看了!
iv.2的绘画技术让他读懂了这个画家的创作思路,笔触和技法。
这是一位了不起的画家。
经理见他看得出神,便过来主动介绍:“总,这是法国画家古斯塔夫·库尔贝的真迹......”
郝运问:“卖吗?”
经理:???
呃……………
来会所买画?这是什么操作?!
经理愣了一下,然后这才尴尬地说:“这......我做不了主,得问一问老板。”
郝运点头:“如果可以卖,就给我开个价,我想放在我办公室。”
经理:……………
“好的郝总。”
凯撒厅不算特别搭,刚好够四个人吃饭的格局,但只摆了一张桌子,剩下的空间全是留白。
私密,安静,处处透着一种西式贵族的气质。
没办法,香江人就喜欢这一套。
经理走到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火柴,“嚓”一声划着,点亮了桌上那盏小小的氛围蜡烛。
烛光摇曳了一下,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
他把菜单双手递过来,微微欠身:“郝总,这是菜单。需要我为您推荐吗?”
郝运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菜品种类不多,但每一道看着都不简单,旁边标注的食材产地他有一半没听说过。
他合上菜单,递给经理。
“牛排一份。然后来碗西班牙牛肉汤。”顿了顿,他才想起来,奚梦遥今天是来吃鱼生的,“鱼生,上店里最新鲜、最高档的。”
经理点头,记下了,然后转向奚梦遥,把菜单递过去,态度一样恭敬。
奚梦遥接过菜单,翻开,看了两眼,又抬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拿起手机在看,没注意她。
她低下头,手指在菜单上点了两下,声音不大:“这个,还有这个。”
然后把菜单合上,递给经理。
经理正准备转身,她又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郝运听见:“再帮我们开一瓶红酒,度数高一点的。”
经理不动声色地点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晶灯发出的细微嗡嗡声,和蜡烛偶尔“噼啪”一下的声音。
奚梦遥坐在运对面,手搁在桌上,手指绕着水杯的杯沿慢慢转。
她看着运,郝运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汽车的选购页面......
奚梦遥歪了歪头,身子往前探了一点,领口的弧度和锁骨的线条全在他视线范围里。
但运没抬头,还在低头看手机。
奚梦遥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好奇:“总,您在看什么呀?”
“看车。”郝运没抬头,手指往下划了一屏。
奚梦遥愣了一下。
看车?
她有点不明所以。
难道是因为刚才门口那事儿,迈巴赫被人瞧不起了,总这是打算要换车?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不太合适,把话咽回去了。
但她猜错了。
运想的压根不是换车。
他脑子里想的是赵秘书——天天挤地铁,加班到那么晚,连辆车都没有。
刚才电话里那背景音,地铁报站的声音嗡嗡的。
太吵了!
跟了他这么久,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学车的时间都没有。
他心里头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翻了一会儿,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扣在桌上。
奚梦遥立刻凑过来了。
她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运,语气里带着那种小女生特有的崇拜。
“郝总,您也太厉害了。”
郝运看了她一眼。
奚梦遥撑着下巴,满是星星眼:
“刚才门口那些人,那个领班,还有那个袁公子,一个个都那个势利眼的态度。”
“结果您一个电话,会员就下来了。’
“我坐在旁边都吓死了,您一点都没慌。”
“您不愧是煤运娱乐的老板!”
郝运笑了一下。
这姑娘倒是挺会说话的。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奚梦遥,语气随意,但话里的意思很直接。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给我面子吗?”
奚梦眨了眨眼。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不是因为我是娱乐公司老板,也不是因为我拍了几部剧,做了几个动漫、出了几本杂志。”
他笑了笑。
“是因为我是个煤老板。”
奚梦遥愣了一下。
郝运继续说:“是因为我手里有八个矿,手下有一万多名矿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们给面子,不仅是给‘郝总’这个人的,也是给那八个矿,给那一万多个人的。”
奚梦遥看着他,眨了眨眼。
似懂非懂。
她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完全明白。
但她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
“反正总您就是厉害。”
郝运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解释。
他心里清楚,这些道理不是谁都能一下子听懂的。
对于这个妹子而言,她还不懂娱乐公司老板和煤老板之间的区别。
会所、上流圈子、人脉、面子......这些东西看起来光鲜,但根子从来不在饭桌上,也不在名片上。
根子在地下。
对于运而言......
就在那些挖出来的煤里,在那些跟着你混饭吃的人身上。
上辈子,他花了很久才悟透这个道理。
所谓的娱乐圈的人情、央视的面子,都是锦上添花。
真正能让你在任何地方站稳的,是硬资源,是愿意跟着你干的人。
有八个矿,有一万多弟兄,走到哪儿都没人敢小看你。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经理推着餐车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服务员,一人端着一个银色的餐盘。
鱼生先上。
一个巨大的青花瓷盘,铺着碎冰,上面码着薄切的金枪鱼腹,粉红色的肉在冰雾里若隐若现。旁边配着现磨的山葵和一小碟酱油,酱油的颜色很深,看着就很新鲜爽口。
然后是牛排。
后厨已经帮他切好了。
深褐色的外壳,切开以后露出粉红色的内里,汁水渗出来,在白色的盘子上涸开一圈。
配菜是几根芦笋和一小堆土豆泥。
芦笋翠绿,土豆泥细腻得像是奶油。
西班牙牛肉汤用一个深口的碗装着,汤色清亮,飘着几片香叶和一小撮欧芹碎。
碗边放着一把银色的汤匙,擦得锃亮。
最后是红酒。
经理拿着酒瓶,先给郝运倒了一点,等运尝过,点了点头,才给奚梦遥倒上,然后又给运续了半杯。
“菜品已上齐,二位慢用。”经理说完,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奚梦遥端起酒杯,冲运举了举,眼睛弯着,语气软软的:“郝总,敬您。’
郝运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叮”一声,清脆。
奚梦遥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
郝运开始切牛排。
刀叉在他手里用得不紧不慢,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味道确实不错,肉质嫩,火候刚好。
奚梦遥没怎么吃,一直在喝红酒。
她端杯的姿势很好看,手指修长,捏着杯柱,酒杯在指尖轻轻转着,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圈又流下来。
喝了两杯以后,她的脸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伸手,把自己的领口往下拉了拉。
动作不大,就是那种“有点热”的自然反应。
但那个幅度......
礼裙的领口本来就不高,这一拉,锁骨下面那一片全露出来了。
她侧过身,手肘撑在桌上,脸朝着运,眼波流转。
“总,您平时工作那么忙,有时间健身吗?”
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但那个坐姿,那个眼神,那句话底下藏着的意思,昭然若揭。
郝运看了她一眼,咽下嘴里的牛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不健。”
奚梦遥被逗笑了,身子又往前倾了一点,手臂压在桌面上,锁骨下面的弧度更明显了。
“不健身材还这么好,天生的呀?”
这话说得,又甜又擦。
郝运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切牛排。
奚梦遥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端起来,凑到嘴边,嘴唇贴着杯沿,眼睛却看着郝运。
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
动作很慢。
像是在做给谁看。
郝运把最后一块牛排吃完,放下刀叉,端起酒杯靠在椅背上,笑意盈盈看着她。
奚梦遥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没躲,反而迎着他的目光,歪了歪头。
“总,您老看我干嘛呀?”
语气里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明知故问。
郝运笑了一下,没回答,把杯子里剩下的红酒一口闷了。
奚梦遥站了起来,在灯光的映衬下,她皮肤像在发光,她端着酒瓶脚步摇曳走到了运身边,又给他倒了半杯。
身子探下来的时候,领口晃了一下,锁骨下面那一片白晃晃的,在烛光里格外显眼。
郝运忍不住拉了一下她的手臂。
奚梦遥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身子倚在了他怀里。
她抬起头,眼神柔媚,嘴角带着笑。
像一只餍足的猫。
“郝总,你是不想用酒杯喝吗?”
“那还能用什么喝?”
“我的锁骨怎么样......”
凯撒厅的门关上以后,王经理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收了。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穿过走廊,拐了个弯,到了前台。
领班和迎宾还站在那儿,俩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像是刚被霜打过。
王经理走过去,没说话,先看了领班一眼。
领班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迎宾更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攥着裤缝,一会儿又松开。
“你们俩,跟我进来。”
王经理推开旁边一扇小门,先进去了。
领班和迎宾对视了一眼,硬着头皮跟进去。
门关上。
王经理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抱胸,看着面前这俩人,深吸了口气。
“你们是第一天干这行吗?”
“是以后也不想干了吗!”
王经理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怒意!
特么的!
这两个惹祸精!
差点儿闯下大祸!
领班喉咙动了一下,想解释:“王经理,那位先生确实不是会员,我们按规矩......”
“按规矩?”王经理打断他,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在门口干了多久了?什么人能拦,什么人不能拦,心里没点数?”
领班张了张嘴,没敢再接话。
“迈巴赫,京a车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车里不急不躁地打电话让人办会员。”王经理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你们觉得这么淡定的人,是特么你们能拦的?”
“你们知道刚才那个女的是谁吗?!"
“奚梦遥!”
“国内四大超模之一!”
“我拜托你们了!平时有点儿眼力劲儿好不好!”
“能把超模带出来吃饭的,能特么是普通的富二代吗!”
“刚才凯撒厅里,那超模都快把自己领口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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