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禹还在说:“天舟发行别的不敢说,渠道这块儿,全国我们能铺到的地方多了去了。您这杂志,内容在那儿摆着,只要铺到位,销量不是问题。
郝运把茶杯放下。
他看着景禹,没说话。
百八十万,旬刊,一个月三期.......
要是按《男人装》的利润率来看,那一个月能回来三千万的净利润。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景禹说完那番话,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急着往下说。
在座那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老周清了清嗓子,往前探了探身:“郝总,景总这话是实话,我们几个干这行这么多年,一本杂志有没有销售潜力,翻几页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看天下》这品质,说实话,市面上罕见。”
刘总在旁边点头:“对,第一期杂志我看了,内容够硬,排版也非常讲究,关键是社科院那帮专家肯给稿啊,这门槛别人就复制不了!”
小陈也接话:“线上那块我最清楚,这期铺的量少,很多地区都没有覆盖到,好多读者都在问我们的客服......郝总,这杂志要是放开了铺,销量绝对差不了,光我们线上就能卖爆!”
郝运:………………
听着这群渠道大佬这么说,他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儿。
这《看天下》,和他当初预想的不太一样啊!
怎么真有这么多读者看过期新闻呐!
而且,不仅读者喜欢,连这群经销商也这么笃定......
我好像给自己埋了颗大雷!
这雷要是炸了,可比《男人装》的威力要强多了。
景禹笑了笑,把话接过来:
“郝总,今天把大家聚一块儿,也没别的意思。”
“就是大伙儿看了《看天下》,都觉得是好东西,想跟你这边敲定杂志的经销合作。”
“天舟发行这边牵头,后续怎么铺、铺多少,咱们可以慢慢商量。”
“这对煤运娱乐,还是我们这些经销商,都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看这事儿,怎么个说法?”
郝运放下酒杯,看了景禹一眼。
你们倒都有好机会了!我可没有!
怎么个说法?
郝运现在也看明白了,敲定经销合作——说白了不就是想分地盘吗。
华北谁铺?
帝都谁铺?
线上谁铺?
一家切一块,以后《看天下》就是你们的稳定印钞机。
我特么......能让你们称心如意吗?
他笑了笑,往后靠了靠,然后冲大家抱拳。
“景总,各位抬爱了。”
老周赶紧摆手:“郝总客气。”
郝运说:“《看天下》这杂志,确实是我们用心做的。但有个事儿得跟各位说清楚——这杂志的内容,高度依赖社科院那个专家库。”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专家们给稿,不稳定。”
“这期有,下期不一定有。”
“这月有,下月不一定有。”
“我们跟社科院签的也不是排他协议,人家想给谁写给谁写。”
“最重要的是......上面的政策随时都会调整,我们也摸不透领导的心思,更没有办法用合同的形式,把社科院拴住。
“所以......社科院可能随时就把这个专家库给撒了。”
景禹端着茶杯,开始思考郝运的话。
郝运继续说:“所以这杂志,目前只能试水,不敢大规模铺。万一铺出去了,下期专家稿跟不上,或者内容质量掉下来,读者买了骂娘,那不是砸我们煤运娱乐的招牌吗?”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总和小陈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景禹笑了笑:“郝总考虑得周到。”
郝运摆摆手:“不是周到,是没办法。这杂志的性质决定的,稳定性差。各位想大规模铺货,心意我领了,但现阶段真不敢,慢慢来吧。”
他说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行了,这理由够硬了吧。
想解决就自己找社科院沟通去吧!
老周沉默了几秒,又开口:“总,那......铺货量先不说,经销这块儿,咱们能不能先定下来?等以后稳定了再说以后的事儿。”
刘总点头:“对对对,总,咱们各家在各自的区域都有优势。华北这边老周熟,帝都这边我来,线上小陈有路子。您把这边的经销权分一分,以后的事儿咱们慢慢来。”
郝运看了他一眼。
得,铺货量不提了,但蛋糕他们还是想分。
想想也是。
如果他们笃定《看天下》这本杂志,以后有机会做大,做到每期几百万的国民级规模,那率先锁定经销比例......肯定是赚的!
郝运笑了笑,没接话。
景禹在旁边打圆场:“总,大家也是想把这本杂志的经销工作做好,提前定好规矩,煤运娱乐也就不用操心铺货的事情了。经销权怎么分,可以慢慢商量,关键能不能先把合作框架定下来?”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开口:“景总,各位,杂志这块儿,我很久不过问具体事务了。”
几个人都愣了愣。
郝运说:“………………所以,我今天很难给大家答复,目前《看天下》是刘从容在管,他是杂志部负责人,也是这本杂志的创始人,从内容到发行都他定。你们要谈经销,得找他。”
老周愣了一下:“刘从容?是《男人装》的主编?”
郝运点头:“对,我回头和他说一声,让他组织你们开会,每家怎么分、分多少,他定。”
景禹看着他,没说话。
郝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发行量这块儿,我可以再适当往上调调,但不会太多。今天在座的诸位,喝过酒也就是朋友了,我也会交代刘从容,让他在经销比例上,尽量照顾大家。”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老周脸上露出点笑:“那行那行,有郝总这句话就成。”
刘总也点头:“对对对,咱们回头找刘主编开会,好好商量。”
小陈跟着附和。
景禹端起酒杯,冲郝运举了举:“郝总敞亮。”
郝运也端起来,碰了一下。
喝了一口,放下。
行吧,景禹攒这么个局,也不能不给他面子。
直接咬死不给这些人方便也不合适。
适当涨点铺货量,在分销比例上倾斜他们一些,也算结个善缘了。
他夹了筷子菜,嚼着。
旁边老周已经开始跟刘总嘀咕了,估计在聊《看天下》经销的事,他们声音压得很低,但脸上都带着笑。
景禹转过来,跟郝运碰了碰杯:“郝总,那回头我就直接联系刘主编了?”
郝运点点头:“行。”
又喝了一轮,话题已经从《看天下》转到了别处。
老周在讲他当年跑发行的事儿,刘总在问小陈线上怎么玩,景禹时不时插两句。
运靠在椅子上,端着酒杯,听他们聊。
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
挺好,算是把这群人糊弄过去了。
九点钟,人都走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就剩运和景禹两个人。
服务员进来收了趟盘子,又转身出去,把门带上。
景禹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
运也没动,就那么坐着。
两人都很默契的留到了最后。
过了几秒,景禹开口。
“总,刚才那帮人在,有些话不方便说。”
运抬眼看了看他。
景禹笑了笑,把茶杯放下。
“《看天下》这本杂志,说实话,超出我预期了。”
郝运:………………
别说你了,也超出我的预期了。
景禹继续说:“《男人装》出来的时候,我以为那就是你们杂志类的天花板了。结果现在又出一本《看天下》。
他顿了顿,然后感慨:
“这可不是针对特定群体的分类杂志了。”
“是真正的全民级别杂志......不是圈地自萌那种,是真的能让老百姓看进去的深度刊物。”
“我干了这么多年图书经销生意,这种杂志,没几本。
郝运叹了口气:“唉,我也察觉到了。”
能不察觉吗?
第一期刚出来,就被一堆经销商堵着门要分销了。
我就算再外行,也知道这市场反馈肯定不一般。
景禹看着他,又笑了笑。
“还有一件事,得当面谢谢你。”
郝运:“嗯?”
景禹说:“湉湉。这丫头在你们公司,你一直都照顾着。《金陵十三钗》《神话》《新三国》,还有那些代言,我知道不是你硬塞的,但你给了她不少机会,她就起来了。而且你把她保护的很好,就之前闹绯闻的那次,你们
把她护的牢牢的。”
郝运:………………
这景禹送走外人,是要跟自己掏心窝子了?
男人喝酒怎么总免不了这茬?
郝运咳嗽了两声,然后摆摆手:“她自己争气,还有杨琳......”
景禹摇头:“争气是一回事,老板的扶持是另一回事。我心里有数。”
郝运没再推辞,点点头,算是受了这句谢。
包厢里又安静了两秒。
郝运转过头,看着景禹。
“回头我跟刘从容打个招呼,你们天舟图文的份额,多分点。”
景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郝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运拍拍他肩膀:“我知道你不是。但我得意思意思。”
景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他笑着摇头:“行,那我就不推了。”
郝运站起来。
景禹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景禹忽然说:“总,改天再约。”
郝运点点头:“行。''''
下楼,出了饭店。
高鹏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
运拉开车门,坐进去。
景禹站在台阶上,冲他挥了挥手。
车启动,汇入三环的车流。
郝运往后一靠,盯着窗外。
全民级别,潜力极大......
他闭上眼睛。
十一月十号,上午九点四十。
刘从容推门进来的时候,郝运刚把外套挂上。
“总,您找我?”
郝运点点头,抬了抬下巴:“坐。
刘从容在他对面坐下,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那种压都压不住的笑。
郝运看他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得,又是有好事儿呗。
“《看天下》第一期的数据出来了?”郝运往后一靠,然后看着他说,“说说吧,什么情况?”
刘从容把文件夹打开,往前推了推。
“郝总,二十万册,上市的当天,全卖完了。”
郝运点点头。
这他早就知道了。
昨天晚上都被经销商堵上门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扶手:“......我有点纳闷。”
刘从容:???
总有什么纳闷的?
郝运说:“《男人装》第一期能卖爆,我能理解。毕竟封面女郎往那儿一放,想不看都难。但《看天下》这封面,几个农民在地里捡麦穗,也不是什么吸睛的东西。怎么可能在任何市场基础都没有的情况下,就一天卖光呢?”
刘从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郝总,您可能没意识到一件事。”
郝运眼睛眯了眯。
刘从容说:“咱们煤运娱乐,现在不是刚成立那时候了。”
郝运没说话。
刘
从容继续说:“《秦时明月》《天行九歌》《雪豹》《毛骗》,还有唱作部举办的那些活动,以及《男人装》————这一年下来,咱们做的项目,有一个算一个,口碑都在那儿摆着。读者现在看见‘煤运娱乐”四个字,第一反
应不是‘这谁啊”,是这公司出的东西,绝对不差。”
郝运把头仰了起来。
刘从容笑着说:“《看天下》上架的时候,好多读者连拆都没拆,直接拿着就去结账了。做这份数据调研时,我问过几个零售商,询问他们消费者购买时的反馈,你猜怎么着?”
郝运没说话。
刘从容笑着说:“人家说,煤运娱乐出的,错不了。”
郝运怔了怔。
煤运娱乐出的,错不了?
他看着刘从容,半天没说出话。
刘从容还在说:“总,咱们现在靠的不是噱头,是口碑。读者信任咱们,觉得咱们出的东西有保障。这比什么封面女郎都管用。”
郝运撑着额头,长长叹了口气。
我特么......折腾了一年,居然把公司商誉折腾起来了?!
他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把这一年过了一遍。
自己拿钱砸了那么多的产品、活动,结果硬是砸出个“煤运娱乐出品,必属精品”?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刘从容坐在对面,等着他说话。
郝运沉默了几秒,坐直了,选择先不纠结这个话题。
“行了,还有个事儿跟你说。”
刘从容点头。
郝运说:“昨晚景禹攒了个局,叫了一帮图书经销商和零售商,聊《看天下》的事儿。”
刘从容愣了一下:“景总?天舟发行的景总?”
郝运点头:“对,景湉她哥。
刘从容反应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郝运敲着桌子说:“那帮人想分《看天下》的经销权。华北的、帝都的、线上的,都想要。
刘从容挠了挠头:“您答应了?”
郝运摆摆手:“没有。我说我不管具体事务,让他们找你开会定。”
刘从容恍然,然后点了点头。
郝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个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
刘从容看着他。
郝运说:“天舟发行那边,份额上稍微偏一点。”
刘从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白。”
郝运看他一眼:“明白什么?”
刘从容说:“景湉她哥,应该的。”
郝运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刘从容站起来:“那我回头联系景总,约他们开会。经销比例怎么分,我这边心里有数。”
郝运点点头:“行,去吧。”
刘从容没起来。
“呃......郝总,”刘从容说,“还有个事儿。”
运从椅背上抬起眼皮:“嗯?”
刘从容说:“第一期二十万,一天卖光。这量肯定不够。”
郝运心中了然。
老刘这是也想加量啊。
刘从容顿了顿说:“十五号那期,已经差不多定稿了,现在再加印来不及。但二十五号那期,是不是可以大规模铺货了?”
郝运坐直了。
大规模铺货?
他板着脸,看着刘从容:“老刘,你别太盲目。”
刘从容愣了一下。
郝运说:“《看天下》跟《男人装》不一样。《男人装》是月刊,你们有充足的时间征集内容和校稿。但《看天下》呢?时间只有十天!而且高度依赖社科院那个专家库。专家给稿,我们有内容;专家不给,我们抓瞎。这玩
意儿不稳定啊。”
刘从容挠了挠头。
郝运继续说:“还有渠道。《男人装》撑死也就一百万的量,经销商们铺得开,但《看天下》如果一下铺出去几百万,你能保证不会出现滞压或者滞销的情况吗?”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刘从容。
“万一哪天专家那边供稿跟不上,或者渠道消化不掉,你印那么多,砸谁手里?”
“这些东西啊,得一点点去摸索和试探......”
刘从容没说话。
郝运说:
“总之,一步步来,别步子迈太大。”
“第一期二十万卖光了,第二期印二十五万,第三期印三十万。”
“稳着点,别搞大跃进啊。”
刘从容思索了几秒,然后他点点头。
“郝总,您说得对。是我太乐观了。”
郝运摆摆手:“不是乐观不乐观的事,是得有风险意识。”
刘从容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郝总刚建立煤运娱乐那会儿,多猛啊,《男人装》那是哐哐印。
现在公司做大了,反而比我们这些干活的还谨慎,风险意识拉满了。
难怪人家能当老板。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说得就是郝总啊!
他站起来。
“行,我明白了。二十五号那期,我控制在三十万以内。后续慢慢往上调,看市场反应再说。”
郝运点点头:“嗯。”
刘从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靠回椅背上了,盯着天花板。
刘从容推门出去。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盯着天花板,过了好几秒,才动了动嘴角。
特么的!
这个《看天下》,一定得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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