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男人》。
郝运当然记得这个“盗版期刊”。
自己当初低价收购了《男人装》,尚佳传媒的总经理胡滨觉得吃了亏,捣腾出了这么一本杂志,全面复刻《男人装》的风格,意图和《男人装》争抢男性时尚杂志领域的市场。
当然了,后续因为质量问题,这杂志口碑全线崩盘。
还被刘从容、京杜律所给告了,一套组合拳下来,打得对方差点儿撤刊。
最后还是自己松了口,才让这杂志继续办了下去。
现在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吗?
卢晴看了看郝运,然后说:“呃......这本杂志,要撤刊了。”
要撤刊了?
郝运愣了一下。
不是,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撤刊了?
郝运不解地问:“为什么?我记得他们上半年还有几万本的销量,不至于撤刊吧。”
“咳咳......”卢晴挠了挠头,“现在已经没有这个销量了。”
郝运:???
卢晴组织了一下语言:“过去这半年多,咱们《男人装》在男性时尚杂志领域已经形成碾压优势了。同样的定价,读者肯定选咱们。他们那本杂志,本来就是复刻咱们的路子,但内容封面都比不上,除此之外,一点特色都没
有......现在彻底没了市场。”
郝运:…………
特么的,这也太不能打了吧!
怎么莫名其妙就倒下了?
他问:“销量跌成什么样了?”
卢晴说:“几千到一万本吧。经销商都停止采购了,铺出去的根本卖不动。”
郝运往后靠了靠。
完了,看来男性时尚杂志这个领域,被《男人装》赢家通吃了。
在《男人装》面前,《装男人》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他想起之前买过的《装男人》杂志,封面女郎只学了形没学神,内容也水......现在想想,能撑到这时候已经是奇迹了。
卢晴看着他,表情更古怪了。
“总,现在有个事儿要跟您汇报……………”她说,“他们想转让。”
郝运没反应过来:“转让什么?”
“杂志。”卢晴说,“刊号、团队、所有东西,打包转让。报价......30万。”
郝运愣了一下。
30万?
他记得当初收购《男人装》的时候,也是花了30万。
这么巧?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解散?”运不解地问,“直接裁撤杂志不就完了?”
卢晴摇摇头:“没那么简单。尚佳传媒为了这本杂志,组建了十几人的编辑组,要是直接裁撤,就得辞退员工,违约金什么的加起来,可是笔不小的数字。”
她顿了顿:“所以他们想连杂志带编辑组一起转让。这样员工不用辞,包袱甩给下家。30万就是个象征性的转让费,他们真正想甩的是人员成本。”
运听完,明白了。
尚佳传媒是想甩包袱来了。
他看着卢晴:“所以你的意思是?”
卢晴说:“按照咱们之前跟他们签署的侵权和解协议,有一个转刊条款——如果《装男人》质量、口碑跌到一定水平,咱们有权选择收购。当时打官司的时候定的,算是放过他们的条件。
郝运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
而且......是他亲自要求加的行权条件。
当时他主要是想倒逼一下《装男人》的质量,不要再出现什么低级的错误,让它对《男人装》造成一点威胁。
没想到,真用上了。
卢晴看着他:“郝总,您打算怎么办?”
郝运想了想。
十几人的编辑组。
现成的刊号。
成熟的团队。
接收过来,就意味着每个月要多开十几份工资。
以及房租、社保、各种成本。
这......有不接受的理由吗?
他看向卢晴:“收购要多少钱来着?”
“30万。”
郝运点点头:“收。”
卢晴愣了一下。
收?
收这玩意儿干嘛呀!
“郝总………………”她张了张嘴,忍不住劝道:“咱们现在的编辑团队已经够用了,杂志部人手充足,再接收这十几个人......”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到了。
没必要啊!
要不是因为这个转刊条款是郝运亲自定下来的,她压根儿不会过来请示,会直接回绝掉的!
什么垃圾玩意儿就要转给我们啊!
郝运摆摆手:“眼光放长远点......《装男人》是现成的刊号,编辑组也是成熟团队,培养起来不容易。先接收过来,后面怎么安排,你跟刘从容商量着办。”
卢晴看着他,眼神复杂。
商量着办......这十几个人往哪儿放啊?
不管放到《男人装》还是《看天下》,都只能拉高成本,显得多余。
尤其是《看天下》,一帮连时尚杂志都做不明白的,能把深度新闻类杂志给弄起来吗?!
塞进《男人装》编辑组都够呛!
但她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行,我明白了。”
她站起来。
郝运又补了一句:“跟他们对接的时候,替我跟胡总打个招呼,接连低价卖我两本杂志刊号,怪不好意思的......”
卢晴:“......好。”
运挥挥手,让卢晴走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这胡滨......跪的也太快了,白指望你给《男人装》上压力了!
十月二十二号,上午。
赵秘书敲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总,司庆方案的预案出来了。”
郝运从手机上抬起眼皮:“......这么快?”
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事儿赵秘书前两天才提吧?
这工作效率......
赵秘书没接他的话,而是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打开,推到郝运面前。
她简单介绍:
“郝总,司庆时间定在十一月中旬,地点是万豪酒店宴会厅。”
“目前公司的正式员工两百六十七人.....……场地是够用的。”
“方案具体内容我就不念了,主导思想就是安排专业表演团队活跃气氛,不搞员工才艺展示,以聚餐和互动为主。
“同时......行政部会给每个人准备一份精美礼品,另外设置现场颁奖环节,表彰一些优秀员工。
她顿了顿:“奖项设置和颁奖对象,需要您这边确定。”
赵秘书的汇报很简洁,郝运接过方案翻了翻,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的预算清单。
他手指划过:
万豪酒店宴会厅,场地费六万八。
表演团队两万。
餐标每人五百,加上酒水,十三万出头。
礼品预算每人两百,五万多。
加上杂七杂八的,总预算三十万出头。
「嗯......方案看着还行,就是花销不怎么多啊。
“行,先按这个来吧。”郝运把方案推回去,“奖项我自己拟,回头给你。奖杯证书你们做。”
赵秘书应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郝运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他说,“再加个环节。”
赵秘书抬起头。
“发个纪念品。”郝运说,“正式员工都有,食媒、唱片店那边......折成一定比例的现金吧。
赵秘书愣了一下:“什么纪念品?”
郝运想了想:“金价现在多少?”
赵秘书:………………
她看着运,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您说的是......黄金?”
“嗯。”郝运点头,“黄金。”
赵秘书沉默了两秒:“最近金价两百二左右一克。”
郝运脑子里转了转。
两百二一克......
"
“这样,”郝运摩挲着下巴,“给每个正式员工定制一枚金质小胸牌。正面刻名字和工号,背面刻公司logo。款式要大气,做工要精美。”
赵秘书张了张嘴。
......金的?胸牌?”
“对。”
“郝总,”她语气尽量平稳,“姑且按每人十克算,加上加工费,成本大概三四千一个人。两百多人,将近一百万了!”
郝运点点头:“嗯,差不多。”
赵秘书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郝总,这个开支......是不是有点大?”
“咱们整个司庆的预算才三十多万啊!”
郝运摆摆手:“瞎,一年就一回,应该的!”
赵秘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应该的?
谁家司庆发金子啊!
这还没过年呢!你让年会发啥啊!
但胳膊拗不过大腿,她太清楚了眼前这老板是啥脾气了,定下了的决定,基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要是再聊两句,说不定他还能蹦出来啥主意呢!
赵秘书默默叹了口气:“......行,那我联系珠宝店,出设计方案。”
郝运点头:“抓紧时间,加急做。就剩二十几天时间,别耽误了。”
赵秘书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
“郝总,还有个事儿。”
郝运看着她。
赵秘书说:“公司的logo,之前弄得很仓促,没好好设计过,就是四个简单的隶体字......我们行政部一直琢磨,想专门设计一个代表公司文化的新logo,但还没来得及弄。”
她顿了顿:“这次做金胸牌,背面要刻logo。如果用现在的隶体字,会不会...…………太简单了?”
郝运愣了一下。
隶体字。
煤运娱乐,四个字………………
刻在金子背面,确实有点土啊。
他皱起眉头:“那不行,土死了。”
赵秘书点点头:“所以得尽快定个新logo。但设计需要时间,金名牌又要加急做,可能来不及。”
郝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他低头看了看手边——赵秘书递给他的那份司庆方案,他翻到背面的空白页,拿起桌上的圆珠笔。
“我画一个试试吧。”
赵秘书愣了一下,看着他。
郝运握着笔,在纸上划拉了几下。
几个简单的黑块块被勾勒了出来。
既然是以煤命名的,那基础元素就能确定了......不过设计这种事,不能太具象,要抽象一点,简单一点。
他画了几笔。
几块错落的黑色方块,堆叠在一起,边缘带点不规则的棱角,像是原煤的形状。
但整体轮廓又是方的,显得很大气。
方块之间留了点空隙,显得不那么死板,旁边加一行字,小点的“煤运娱乐”。
他画完,端详了两秒,递给赵秘书。
“这样行不行?”
赵秘书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是一个简单的图形————几块黑色几何形状堆叠,像煤炭,又像抽象的山。
线条简洁,但能看出来是煤的意象。
不复杂,但挺有味道。
她愣了一下。
这是郝总随手画的?很不错啊!
郝运收了笔。
设计一个简单的logo,对于拥有iv.2绘画技能的他,不是什么难事。
赵秘书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
“这个………………挺好的。”她说,“比隶体字强多了。简洁,有辨识度,也符合咱们公司的背景。”
她抬起头:“就用这个吧?”
郝运想了想:“行吧,反正比隶体字强。”
赵秘书把那张纸小心收好。
“那这次司庆,正好可以把这个新logo正式发布。金胸牌背面就用这个,对外宣传也可以同步换。”
郝运挥挥手:“你们定就行。”
下午,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郝运正盯着那道光发呆,门被敲响了。
“进。”
龚伟推门而入,他脸上挂着笑:“郝总。”
郝运没吭声,只是冲他招了招手。
龚伟在他对面坐下,顿了顿开口:“总,网益那边,想买《秦时明月》的游戏版权。
郝运愣了一下。
“......网益?做《梦幻西游》那个?”
“对。”龚伟说,“之前合作宣传片,他们那边反复看了《秦时明月》,觉得ip潜力大,想开发成客户端游戏。”
郝运张了张嘴。
龚伟继续说:“开价六百万,买断游戏改编权。”
六百万。
郝运脑子钝了一下。
这还没完没了了!
龚伟见他没反应,又补了一句:“六百万在国产动漫ip里算高的了。他们诚意挺足,合同也没啥问题。”
运有些麻木地点了点头。
“行,知道了。"
龚伟看着他,等了两秒,见他没别的表示,就继续说第二件事。
“央视一套想复播《秦时明月》。”
郝运这回愣了一下。
“央视?”
“对。”龚伟说,“报价十三万一集。比市场价低点,但央视覆盖面广,对ip有好处。而且之前合作过......《雪豹》审核那次,咱们欠了人家人情,这次总跟我打招呼了。”
郝运沉默了两秒。
央视复播,十三万一集……………
《秦时明月》怎么有失控的迹象啊!
方世尧搞什么周边展柜,把音乐节的票搞得五分钟售罄......现在又是卖游戏版权,又是央视复播的,什么情况!
他往后靠了靠,看着龚伟。
“就这两件事?”
龚伟点点头:“就这两件。
郝运有些烦躁地挥挥手:“行行行,你去办吧。”
龚伟疑惑起身,有些不解地看着郝运。
郝总这是怎么了?
这不是好事儿吗?怎么看着有些不高兴啊?
十月底的天黑得早。
运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才不到六点,外面已经暗下来了。
他拉开车门,往后座用力一靠,冲前面说了句:“去混凝土唱片,国贸店。”
高鹏愣了一下,从后视镜看他一眼:“总,不去亮马河那个吗?”
在高鹏的认知里,亮马河店是新装修的,明显环境更好一些。
平时总也是去亮马河店多一些,今儿怎么不去了?
“不去。”郝运闭上眼,“那边人太多,烦!”
高鹏没再问,打火起步,车汇入车流。
郝运靠在后座,盯着窗外发呆。
最近跟《秦时明月》犯冲......弄得他心绪烦躁。
《男人装》虽然也很能赚,但好歹人家稳定啊!每期贡献的收益大差不差就那些,郝运有心理准备。
但这《秦时明月》,时不时就跳出来背刺他一下,烦人!
可他偏偏还不好说什么!
郁闷!!
车在国贸三期附近停下。
混凝土唱片的店面,在一众底商里特别扎眼,尤其是到了夜晚,落地玻璃墙透出的灯光,将店里的高档环境呈现的一览无余。
郝运推门进去。
店里人不少。
水吧区的十来张桌子,这会儿已经坐了大半。
基本都是刚下班的年轻人,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松着,三三两两喝着东西聊天。
郝运绕过唱片区,直接走到了水吧区。
吧台那边空着两个高脚凳。
郝运走过去,坐下。
调酒师是个小伙子,二十出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大了一点。
“郝......郝总?"
郝运点点头:“威士忌,纯饮。”
调酒师应了一声,转身去拿酒。
同时冲旁边一个女服务员使了个眼色——那姑娘立马会意,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往楼上走去。
郝运没注意这些小细节,他正四处打量。
和亮马河店比,这里店面确实小一些。
亮马河那边能摆三四十桌,这边撑死了十五桌。
吧台也短,站三个人就满了,而那边的弧形吧台站六个调酒师都不嫌挤。
但装修倒是精致的。
墙上挂着黑胶唱片做装饰,灯光调得柔和,桌上摆着小蜡烛。
他又扫了一眼服务员。
这点儿倒是跟亮马河店不一样。
几个女服务员在店里穿梭,个顶个的高,目测都一米六八往上。
天已经冷了,她们还穿着短裤,腿上套着贴肤的丝袜,上身配潮牌卫衣或者短夹克。
脸也好看,妆化得精致,走过来的时候带一阵香风。
她们的着装没有定势,但你一看,就能知道哪些女孩儿是服务员。
郝运的心绪稍微放松了点。
他还记得,这是当初郑林听了一个顾客的建议,让国贸店的员工走了高颜值路线。
倒是亮马河店那边,服务员还是简朴的店员打扮。
没想到,两家混凝土唱片店,竟然已经形成了不同的风格差异。
正想着,旁边有人坐下。
“郝总。”
郝运转头,郑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手里端着杯酒,冲他举了举。
“刚听说您来了。”郑林说,“过来陪您喝一杯。”
郝运点点头,跟他碰了一下。
郑林喝了一口,看着他:“总今天心情不太好?”
郝运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郑林也没追问,就那么坐着,陪他喝。
过了会儿,郝运开口:“这店现在怎么样?”
郑林愣了愣:“您想问哪方面?”
“经营。”郝运说,“流水,盈亏。”
郑林沉默了两秒。
“流水还行,人流量比刚开业那会儿好多了。”他说,“但地方不算大,房租高,成本下不来。每个月算下来.......还是亏着。”
他说完,看了运一眼。
郝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郑林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松了一点。
果然!
郑林心中一笑,郝总根本不在乎收益和亏损。
他现在早就不避讳这个话题了。
既然总都不在意,他还天天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干什么?
亏就亏着呗,慢慢养。
反正总自有安排!
郝运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威士忌顺着喉咙下去,有点辣,但舒服。
他忽然开口:“你需要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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