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遇见席渊才他隐约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这层令他觉得迷惑的感情最终在席渊在跟他袒露心有所属的时候得到了解释。
要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呢,大概是惊讶与遗憾并存吧。
只是当时他并没能成功解读出这种遗憾来自于哪里。
他一贯对许多事都不甚在意,但对席渊心里的那个人他却生出了好奇,并且这份好奇并不只是那么一点点。
江蔼是一个心理健全的成年人,在感情上也只是比常人淡漠了些,但这并不代表他有什么情感障碍。
在面对江绮的催促时,他不可控制地想到了席渊,顺其自然地也就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
不过其实江蔼自己也不大明白,他究竟是本身就对同性更感兴趣还是说因为席渊碰巧是个男人而已。
江蔼的成熟体现在很多方面,坦然直面自己的感情就是其中之一。
但坦然面对是一回事,是否要更进一步是另外一回事。
至少目前为止,江蔼并没有要改变现状的想法。
在很多时候,志趣相投的友谊可比一段要面临各种不可控因素的爱情稳固得多。
季知屿啧了一声,挪到江蔼身边坐下。
“我觉得咱们家基因有问题。”
“还能扯上这个?”江蔼脑中突然闪过什么,抬手止住季住屿的胡言乱语。
他打开刚才季知屿发给他的血检报告,姓名那一栏倒是被模糊了,但性别那一栏却是清清楚楚的注明了“男”。
季知屿凑过来看了一眼江蔼放大的图片,十分无辜道:“你看,你喜欢男人,我喜欢男人,我妈也喜欢男人,这难道不是咱们家的基因问题?”
江蔼关掉手机,气笑了。
“所以昨晚在你房间里的是个男人?”
季知屿点了点头,没隐瞒什么。
“你是top?”
季知屿这下不淡定了,惊讶不已:“你还懂这个?”
“略有了解,所以是吗?”
“咳,那个……咱们倒也聊得不用这么深入。”
好吧,不是。
江蔼嫌弃地看了季知屿一眼,问:“你知道我跟你之间有什么不一样吗?”
季知屿不解:“哪里不一样?”
“我姐舍不得打死我,但舍得打死你,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
季知屿不可置信地质问:“你打算见死不救?”
“岂止,我还打算落井下石。”
嘴上是这样说,江蔼心里还是有些发愁,当日他跟江绮说明性取向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她明显接受起来有些艰难,现在又多一个季知屿,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得住……
季知屿在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江蔼背脊松了松,只觉得一股倦意从心头涌了上来。
这场开诚布公的聊天耗费了江蔼不少心力,所以他没再同季知屿一起吃晚饭,而是先赴了徐争阳的约,打算迅速结束这场会面之后回酒店好好休息。
大概是在事业上有所成就,徐争阳在江蔼面前不再那么寡言少语,话比前两年多了一些。
“他们家的白切鸡选的鸡很好,不会有奇怪的味道,你尝尝看。”
江蔼很给面子地夹了一块来尝,皱了皱眉,把剩下半块放到了一边。
徐争阳见状立即给他盛了碗汤。
“不好吃就不吃了,喝口汤压一压。”
江蔼受不了徐争阳的殷勤。“我刚才在知屿那里吃了一点东西,没有很饿。你过来应该挺远的,自己吃就好,不用管我。”
徐争阳的筷子顿了顿,尽管他已经尽力在调节氛围了,可依旧改变不了江蔼兴致不高这一事实。
“是不是这家餐厅的菜不合你胃口,现在还早,我们再换一家吧?你稍稍坐一下,我马上重新订餐。”
这也是江蔼最受不了徐争阳的一个地方之一,他总是会无限地放低自己的姿态,哪怕江蔼从来不需要他这样。
这种仰视般的讨好让江蔼负累且不自在。
“不用。”江蔼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为自己的愚蠢决定买单,硬生生吃了半碗他并不喜欢的食物。
如果这样会让徐争阳好过一点的话。
吃完饭,徐争阳没有纠缠,主动说要送江蔼回去。
“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去附近的湖边走走。”
徐争阳足足愣了三秒钟,才惊喜地点了点头。
快到冬天了,夜晚因为变得寒冷而不再那么讨喜,饭后出来散的人本就稀少,水汪汪的湖边更是没几个人。
“徐争阳,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这样,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之间完全是不会有可能的。”
徐争阳这才明白江蔼让他陪着散步,只是有话要跟他说而已。
压着心里的失望,徐争阳笑得苦涩。“我知道,你跟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们不合适,你不喜欢我也正常。”
江蔼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如果我说我愿意跟你在一起,你会怎么样?”
“你并不会真正地觉得欢喜,你会瞻前顾后,担心家庭和社会是否会接纳我们,忧虑公司会不会因为你是个同性恋而对你有看法,导致你这么多年的辛苦付诸东流。”
“徐争阳,其实从头到尾你都没能坚定地接受自己的性取向,我并不否认你的感情,但我却不能接受它。”
徐争阳不能否认江蔼说的都是事实。
他从小县城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拿时间和精力堆砌出来的,他不比别人有天赋不比别人有背景,只能比别人更能吃苦更能受累。
他喜欢江蔼是事实,舍不得如今的一切也是事实。
他也的确如江蔼所言,从未奢求过要与江蔼在一起。
但他就是不甘心,他现在什么都有了,为什么唯独不能真正拥有自己的所爱。
年少时的悸动太过刻骨铭心,这些年他遇见过许多的人,可再没有谁让他那样心动过。
“是因为席渊吗?因为他的出现,我连见你一面的权利也要被剥夺吗?”
江蔼不知道徐争阳为什么会把事情扯到席渊身上去,但他还是心平气和地解释:“跟他没有关系,这些话我很早之前就想跟你说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徐争阳却始终不能介怀席渊对他的敌意,那个男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他感到自卑和不安。
他憎恶这种感觉!
“但在我和席渊之间,你最终还是选择了他不是吗?”
夜晚的湖面被风搅弄出不平静的波澜,路灯投下的微光被水波带着微微晃动,像是一尾尾活泼的鱼。
“我不是在你跟他之间选择了他,因为包括你在内的其他人从来都不在我的选项内。”
席渊并不是诸多选项中的一个。
第36章 他是自由的
对于席渊一夜未归这件事,江蔼没有多问,席渊也未做出解释。
次日两人回到临安,一切照旧。
季知屿从广市返回那日刚好立冬,一家人热热闹闹围坐在一起,是团聚也是庆祝冬天的到来。
至于冻手冻脚的冬天有什么好庆祝的,他们自己也说不上来。
江绮对于各种节气总有种特殊的仪式感,而不管是江蔼还是季孝琮又都是只要她高兴随便怎么样都可以的态度,所以江绮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总能得以实施。
经年累月下来,立冬需要庆祝已经成了他们之间一件约定俗成的事。
热气腾腾的菌汤锅在桌子中央冒着热气,江绮在厨房忙着准备配菜,季孝琮帮着剥蒜摘葱,两人忙得不亦乐乎。
至于江蔼和季知屿则被夫妻俩一人塞了杯果汁安排在沙发上看电视。
季知屿叼着吸管一会儿吐槽现在的电视剧难看,一会儿抱怨江绮榨的橘子汁儿有股橘子皮味儿。
江蔼嫌他吵,带上耳机处理工作。
闹腾一番的季知屿没能得到关注,开始针对性地骚扰江蔼。
“都下班了,工作不能明天做吗,我们去厨房看看吧,没阿姨在一边指导,保不齐我妈又会往锅里放什么奇怪的东西。”
江蔼从季知屿手里拿回耳机,冷漠地拍开他的手。“你看着难道她就不放了吗?我建议你少说话,少挨骂。”
季知屿干脆把江蔼的笔记本电脑扣上直接揣进了怀里藏着不让他看。
“那我们说点别的。”
江蔼已经有些忍无可忍了,但第一天回到家的孩子总能够得到格外的关怀,所以他并未发作,妥协道:“行,你想说什么就说。”
季知屿把怀里的笔记本电脑抽出来扔在一边,一屁股坐在江蔼的身边。
“我听说创惠那几个挺会玩儿,你说那晚席渊没回酒店是干嘛去了?”
江蔼往旁边坐了一点,拉开与季知屿之间的距离,斜了他一眼。“你要是好奇你自己去问他。”
“我好奇个什么鬼,我这不是替你好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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