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王叔叔家的闺女王纾晴,你还有印象吗?”


    “怎么会没印象,你八岁那年见过她的……虽然她那个时候四岁不到。”


    “我和你周伯母的意思呢,就是你们两个年轻人见一见,吃顿饭,聊聊天,就当交朋友嘛。”


    预料到席渊会拒绝,冉沁提前打好了一堆腹稿,准备软硬兼施,非要把席渊劝去不可,但出乎意料的,席渊自己就答应了。


    “好的,我知道了,您把地址给我吧。”


    席渊挂断电话,转身拿起那晚一时冲动而买来的香水,想要随手扔掉,却又下不了手,反反复复犹豫几下后,席渊泄愤似地对着空中狠狠喷了几下,浓郁得发苦的香水味瞬间弥漫在整个衣帽间。


    独自整理好情绪之后,席渊将手上的香水塞到最里间的柜子里,眼不见为净。


    算着时间,席渊准时踏进入了餐厅。


    礼教和涵养让他做不迟到这种行径,尽管对方并不是他真心想见的人。


    席渊的身上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威压,即便表情不冷漠也不傲慢,但王纾晴毕竟年纪还小,竟生出一种被审视的压迫感。


    察觉到王纾晴的不自在,席渊主动把身前的菜单推了过去。


    “王小姐,这家餐厅的菜品基本都不错,离午餐时间还有会儿,你可以先看看。”


    王纾晴按住菜单,在心里几经纠结之后,觉得还是没必要再耽误时间。


    她承认,席渊本人十分优秀,即便她意志无比坚定,刚才看他第一眼的时候也没忍住在心里惊呼了一声。


    但她心有所属,不想再继续这场来自于双方父母一厢情愿的会面,这样会给双方都造成困扰。


    “席先生今天其实也是不想来的对吧?”


    王纾晴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脸上带着少女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娇憨,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这个“也”字很微妙,瞬间就把两人的处境抬在了明面上。


    席渊承认,从他走进这家餐厅的时候就开始后悔。


    他不该妄图用这种方式来自欺欺人,如果对方是真心想要跟他接触的话,这对她是一种伤害。


    这种做法既不坦诚也不公平。


    好在王纾晴也没这个想法,在某种层面上来讲,他们的意愿达成了一致。


    席渊为自己没有伤害到别人而感到庆幸。


    “明白。王小姐如果还有事的话,可以先行离去,双方父母那里我就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不会让你感到为难。”


    席渊的妥帖绅士让王纾晴松了口气,她终于展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挚灿烂的笑容。


    “谢谢,不过现在反正是午餐时间,干脆一起吃个饭吧。”


    席渊颔首,没有拒绝。


    这两天他心乱如麻,没能好好休息,也没有好好吃饭。


    而解除心理压力的王纾晴明显活泼了很多,话也有点多,叽叽喳喳的,正好可以暂且让他分心不去想起某个不该想起的人。


    “席先生,你这么优秀,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呀。要不是我有喜欢的人了,说不定我还真就想要和你交往了。”


    “为什么有喜欢的人,却没有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感情生活太过匮乏,席渊难得地对别人的感情事迹生出一点兴趣。


    在他看来,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一定是要去争取的。


    王纾晴嘴角抿出一个羞涩的笑,不大好意思道:“我有发邮件对他表示好感,但可能他还没有看见,现在还没回复我。我毕竟是女生嘛,想要矜持一点,希望对方可以主动。”


    席渊对于王纾晴用发邮件告白这件事表示不理解,而且他不认为那人没有回复邮件是没看见。


    “如果是真的很喜欢,可以试着勇敢一点。”


    席渊始终相信,真正想要的东西都是要靠自己努力去获得,而不是坐在原地等幸运降临。


    前提是,这个想要的,不需要他违背良知与道德。


    王纾晴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再次泄气到:“不行,我怕我哥知道,我哥这个人,管得可宽了。”


    “足够喜欢的话,是不会考虑这些因素的。”


    这句话,席渊也不知道他是在说给王纾晴听,还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可是我哥真的有点凶诶。不过我马上就二十四岁了,为什么要一直被他管着!”王纾晴自言自语半天,自己把自己劝得热血沸腾,有一种马上就要冲出去当面告白的架势。


    “其实也是,江蔼那个性格,看着也不可能主动,还得我来才行。”


    席渊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彻底僵住。


    “你说谁?”


    “江蔼。“王纾晴对着桌上那朵开得热烈发的红玫瑰傻笑了两声,重复道:“我喜欢的人叫江蔼。”


    席渊不确定,王纾晴的这个江蔼,是他的那个江蔼吗?


    在席渊精准说出“精融”两个字后,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彻底沉默了。


    王纾晴是因为尴尬,席渊心情就要复杂得多。


    因为就在几分钟前,他甚至还在鼓励王纾晴要勇敢大胆地去追求自己的所爱。


    而且王纾晴看起来并不知道知道江蔼的性取向,也并不知道他已经有了男朋友。


    同样因为江霭而苦恼的两个可怜虫,王纾晴看起来比他还要更为不幸一点。


    但好在她什么都还不知道,至少在当下,她不用痛苦也不用纠结。


    席渊问:“如果他不喜欢你,你还会继续喜欢他吗?”


    “哎呀,其实我也没喜欢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他要是实在不喜欢我就算了呗,他又没理由非要喜欢我。”王纾晴耸了一下鼻尖,洒脱道:“不管江蔼选择谁,我都会祝福他的,只要他幸福。”


    只要他幸福。


    可季知屿真的能给他幸福吗?


    第16章 不忠的伴侣


    自从席渊上次走后,两人几乎没再联系过。


    时间很快来到季知屿生日这天。


    席渊知道,今晚他一定会遇见江蔼。


    即便心情矛盾而忐忑,席渊还是去了,况且他也并没有理由拒绝季知屿的邀请。


    自席渊坐下开始,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始终会不经意间在因为人来人往而不断开合的包厢门上徘徊。


    李骅筠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好几眼,问:“你在等人?”


    “没有。”


    席渊克制的收回视线,但一直到饭局过半,始终不见江蔼的身影。


    这种场合,江蔼怎么会不在?


    席渊被难言的焦躁感反复烘烤着,许久之后,用一种随意而又平淡语气问起季知屿:“江蔼怎么没来?”


    “他这两天感冒了,去医院拿了药,医生嘱咐他不要喝酒不要吃辛辣油腻的食物,他来了也吃不了几口,干脆就不来了。”


    季知屿喝得有一点醉了,说话的时候眯着眼睛往前凑,几乎是半个身子压在李骅筠身上。


    “不过他说我散场的时候会来接我。”


    李骅筠不动声色地把人扶正,并把一早准备好的温水递给了他。


    “不用麻烦江先生跑一趟,我送你回去就好。”


    席渊有些生气,责备的话到嘴边也又没办法说出来。


    江蔼说不来,就真的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吗?更何况他还感冒了。


    他本就这不吃那不吃,感冒没胃口了,恐怕直接就不吃了。


    可即便如此,江蔼竟然还想着要亲自接季知屿回家?


    吃完饭,季知屿他们还要换个地方接着喝酒,席渊是半点兴致都没有了,刚想找个借口要走,就被已经半醉的季知屿直接拖着上了车。


    席渊一贯不喜欢踏足声色场所,纷繁嘈杂之处,最易滋生欲望和放纵。


    就譬如消失十分钟不见的季知屿,再回来时,唇角便破了。


    对上席渊沉沉的目光,他挑眉笑了笑,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按了一下溢出血珠的的唇角,脸上丝毫不见羞愧之色。


    席渊不知道跟季知屿厮混的人是谁,不过是谁都不重要,反正不会是江蔼。


    席渊对季知屿的不忠感到愤怒,更对江蔼深情错付感到惋惜和心疼。


    时至今日,他再也没办法否认从他见江蔼第一面起,就对这个男人投入了过多关注的事实。


    如果硬要把这种关注往友谊上扯,也不是说不过去,只要席渊有足够强大的心理足以支撑他继续自欺欺人。


    可席渊被现实击溃了,专门空运的海鱼、精心挑选的领带夹、贴心准备的热可可都可以解释,唯独那瓶莫名其妙的香水他没办法解释。


    因为想要留住江蔼的味道就去买了他常用的那一款香水,却又因为做贼心虚而只能藏在家里不敢拿出来示人。


    看吧,席渊,其实你早就察觉出了自己对江蔼的那点卑劣的心思,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席渊能坦然接受自己喜欢一个男人,却没办法接受这个男人此刻属于另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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