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还年轻,不急。”李延玉几乎强忍着,耐着性子与她说话。


    荣太后缓缓睁开眼,笑的讽刺。“是吗?那灵儿呢?灵儿去哪儿了?”


    “朕赐给颂亲王了。”李延玉答的面不改色。


    荣太后起身,怒道:“她死了!你把她弄死了!”


    “死就死了,母后不是正好心烦她替朕盯着您吗?她死了不是正好合您心意?”


    李延玉冷笑,二人再次撕开了虚伪的母慈子孝。


    “我与寻常人家的母亲一样,想看着自己儿子成婚生子,何况我儿子还是皇帝,我哪里错了?”荣太后逼近李延玉,她需仰着头,才能与李延玉目光对视。


    李延玉蹙眉,面无表情的答道:“母后,朕最后奉劝您一次,想拿皇长孙做打算的心,得歇。荣晋若此次出征立功,朕会给他加官进爵,但你绝不要想,如往常那般,靠你再换得整个荣家呼风唤雨。那是不可能的。”


    “李向善,你不要逼我。”


    荣太后表情逐渐狰狞,她看着眼前的人,仿佛是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你知不知道你外祖父今早过世了吗?你关心过他吗!”荣太后提及家人,满腔怒意骤然爆发:“你做了皇帝,却将我荣家害成那样,将我害的在家人面前抬不起头!天底下哪里有我这般可笑可怜的太后!”


    “早知如此…当初…”荣太后声音阴冷。


    李延玉已替她说完了话。


    “早知如此,当初你就不该为了嫁祸先皇后而服药自个儿将孩子药了,若那孩子生下来,保不准比我有出息,比我听你的话。”


    荣太后抬手啪的一耳光打在了李延玉脸上,疯叫道:“不孝子!你这个不孝子!”


    李延玉偏了下脸,咬咬牙,冷声道。


    “朕会以礼厚葬。”


    他转身欲走,吩咐掌事太监说:“太后有些发癔症了,别让她出门儿了,省的吹了风病情更严重。”


    “…是。”


    “李向善!你毁了我荣家经年荣耀,你软禁生母,你害的我兄长郁郁寡欢,染了重病,害的我父亲身亡!害的我妹妹被他夫家羞辱!你却能与李携风背德苟且,凭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你不得好死!”


    荣太后指着他后背尖声咒骂。


    李延玉差点一脚踩空,李恒让在门前恰时扶住了他。


    李延玉有些不可置信的回头,哑声问道:“你…你说什么?”


    “你咒我,不得好死?”


    荣太后冷笑一声,眼里噙着泪道:“你不拿我当娘,我又何必拿你当儿子。”


    “你居然咒我…不得好死?”


    李延玉突觉胸闷,他握紧了李恒让手臂。


    李恒让一时竟有些心疼这位堂弟,他也不过是个十九不到的少年。


    位及至尊,却四面楚歌。


    “皇上,咱们走吧。”


    李延玉缓缓抬手,指着荣太后,声音有几分哽咽。


    “朕不会再给你机会了,你自重。”


    返回承德殿的路上,李延玉一路沉默。


    李恒让也不开口,一路陪着他走。


    他们去了百生台。


    李延玉站在百生台前,俯瞰着他的皇宫,他的江山。


    “这偌大的皇宫,到底只有皇帝一个人。”


    李恒让不语。他也顺着李延玉视线看去。


    分明时间还不算太久。


    可他毛遂自荐的光景,仿佛就在昨日。


    “朕要出宫一趟,殿内有六部的会司卷宗,你给朕看看。”


    “是。”


    因为有大军出征,没人敢在这时候触眉头,荣府不敢发丧,只是远远的依稀能听见些隐忍的啜泣声。


    李延玉站在空旷街头,身上披着墨色斗篷,是个寻常富贵公子的扮相,小金子打着伞给他遮风。


    “他们为何不敢哭出声?”


    小金子答:“自然是不敢触了霉头。”


    “可是生老病死,谁又能挡的住?若是哭人老去,便要想成哭我出战不利,哭我国运不昌,那我这个皇帝,究竟是靠什么在做?”


    李延玉淡淡的摇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着话,却又转过了身。


    “走吧。”


    小金子迷糊了。“皇上,您不进去吗?”


    “不去了,荣家人不待见朕,朕也不想去看他们的嘴脸。你去吧,上柱香,再警告他们,若敢借由老爷子的死给荣晋送书送信的找不痛快,动摇军心,朕决计放不过他们。”


    “是。”


    小金子依言照做,将伞留给了李延玉,小跑进了荣府的大门。


    半个时辰后,小金子出来了。


    可原本在那处的人,不见了?


    小金子慌了神了,一拍大腿。


    “哎哟,祖宗喂!”


    第149章 行也思君


    李延玉第一次踏足没有主人在定安亲王府,门房是个小童,像是不认得他。


    探着脑袋,小声问道:“公子找谁?我家王爷外出了。”


    李延玉将腰间令牌一亮,赶在那小童惊叫前,推门进去了。


    “你去忙你的,不用理会朕。”


    “是。”小童瑟缩着,退到了一边儿去。


    其余那些下人大多是认得天颜的,恭谨的问了好后,也就忙活着自己的事儿,不敢去打扰他。


    故而李延玉走过花园,迈过亭廊,伫立在那株梅花树下,站立良久。


    他摸到那树上有些刻痕,约莫是李携风练剑时弄上去的。


    一道一道,李延玉将手指附上,细细触摸,深深感悟,似乎寒剑尚有余温。


    兔子蹦跶出来,蹿到了李延玉脚边,嗅了嗅。


    身后的婢女忙不迭的跟了过来,“皇上见谅,正要给它喂水呢,跑的太快了,奴婢这就将它带走!”


    “无妨,你退下吧。”


    李延玉使退了婢女,将那兔子抱了起来。


    兔子习惯性的往人怀里一躺,舒服的眯了眯眼。


    李延玉抱着兔子进了李携风书房,那兔子蹦跶的要下地,李延玉将它松了,它却三两步的跑了进去,竟蹦跶到了李携风的床上去。


    李延玉笑笑,“你这胆大的东西。”


    他坐到床榻边,这才仔细的打量起了屋内陈设,简洁,干净,与奢靡二字毫不沾边。


    床枕被褥都透着淡淡的清香,像是梅花,又像是别的什么味儿。总之清淡,一如李携风本身。


    兔子往枕头下钻,李延玉拽着它耳朵把它扔远了些。


    却叫它带出了枕头下的物什……


    李延玉眼一颤。


    这是…


    李延玉拿起那两样东西。


    竟然是那枚玉镯,和他做的五颜六色的璎珞结。


    李延玉手有些抖,他摸了摸那璎珞结,苦笑说:“是真的很丑啊…真的很丑…”


    不知他在李携风书房里独坐了多久,小金子找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灿金微茫,李延玉眯了眯眼。


    “皇上,咱们该回宫了。”


    小金子看李延玉手里摩挲着一枚玉镯,心里一咯噔,这玩意儿,他在李携风手上见过。


    虽然被定安亲王遮的隐蔽,可他还是看见了。


    情再隐忍,亦如温水渐滚,翻滕升烟,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小金子又劝了一句:“皇上,回宫了,承德殿还那么多事儿等着您处理呢。”


    “是啊,你说的是。”


    李延玉稍有回神。


    他起身,椅子推的吱呀作响,李延玉手撑在桌面,带散了桌上的文书。


    他粗粗扫了一眼,有刑部卷宗,有工部水利文论,有鸿胪寺近些年的外接事务,还有些军机图纸。


    可就是没有一点,是关于他李延玉这个人的。


    李延玉喉头动了动,手一挥,哐当一声。


    小金子吓了一跳,那廉价的玉镯被砸到门框上,烂的粉碎。


    皇帝大步生风的走出,冷声道:“回宫。”


    …………


    行经数日,部分大军驻扎在吕州旁的一座山脚下,霍照又派遣霍决,荣晋绕行,过永州,直通弥合。


    “老元帅宝刀未老,不减当年。”


    李携风叹了一句。


    山上的风大,却是月明星疏,景色独好。


    霍照一身铠甲戎装,闻言瞥了李携风一眼,笑笑,走到了他身边。


    “亲王肯屈尊降贵,听我这个老东西调遣,也叫我万分惊诧。”


    李携风淡笑。“都是为了皇上办差,为了天下人办差。”


    他习惯性的动了动手腕,却似才反应过来那上头空空如也。


    霍照神情严肃了些,“依亲王殿下看,东陆此犯究竟为何?”


    东陆的行为不像是想打仗,更像是个玩闹故意惹人生气的小孩儿举动。


    李携风眼神微敛,笑说:“两国新君都是年轻人,肝火太旺。”


    “如今四处传言越演越烈,你这种说法,站不住脚的。你毕竟是东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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