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后的十年里,他不愿再提及元泗,哪怕丁点分毫。
李携风垂首,话语如清风,他拿出了一样东西,递给元敏。
“我刚到北宁时,很担心你,自然也想办法去探听过你的消息。知道你一切无恙,我才安心了。”
“才将这东西放到了朱云寺里,希望…佛祖保佑你,可以一生平安。”
‘啪’的一声——
元敏将那银环打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叮铃脆响,又滚了几圈落到了树下。
“笑话!你要佛祖保佑我平安,却自己去做李延玉的神明保护他,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
“阿敏。”李携风神色略有所动,眉间蕴起了半分愁霜。
“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公平的事。”
“呵呵。好啊,总之你是麒麟符不给我,人也不跟我走,是吗?”元敏哼哼的冷笑两声儿,视线逐渐变的危险。
李携风摇头。
元敏表情阴狠,笑容森然,“那可由不得你!我出发之前,已在东陆告了天下,北宁扣押我东陆质子十年,必要他们以礼相待的送回来!”
李携风怔然,低吼道:“你疯了吗!”
“百姓群情激奋,闹打闹杀的要北宁还我东陆皇亲,我为国君,焉有不顾民愿的道理?”
“老百姓是你的磨刀石吗!元敏!你的太平日子过久了,就这么想兴兵打仗吗?”李携风抬手便打了元敏一耳光。
元敏不躲不避的受了,啐了一口碎血,长发一扬,笑的极其张狂。
“是,我就是太平日子过久了,非要找找北宁的晦气不可。你若跟我回去,大家皆大欢喜。若不然,北宁扣押质子不放,说破天去也是他李延玉没理!”
“哦。不对。”
元敏眼神一变,笑道:“为了证明你与他情比金坚,你也可以带兵攻打东陆,以此证明你并非东陆质子,而是实实在在的北宁亲王。只是这样一来,东陆那些人又该怎么看你呢?你心何安呢?”
“你…你滚。”
李携风缓缓抬手,指着外头,“滚出去。”
元敏见势便收,再下了最后通牒。
“或者,小皇叔你将麒麟符给我,我就当今日没有来过这里,我会规规矩矩的与李延玉谈两国相交的事儿。如何?”
“没有麒麟符!你给我滚!”
李携风有些失态了,而元敏摸了摸脸,笑盈盈的看了李携风一眼,转瞬便跃上房梁离开了。
夜静无灯火,唯有凄凄啼。
李携风干脆坐在了地上,捂住脸重重的吸了一口气。
直到快感觉到窒息,他才松开手,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都在逼他,不管是李延玉,还是元敏。
李延玉想看到他怎么做?
李携风有这种想法后,不禁愕然了片刻。
都怪那情字害人。
第139章 此仗必打
入了深夜,李携风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罩着披风去了书房取出了图纸,展在灯下查看。
有些年头没摸过这些图纸了,即使放在盒子里也不免积了些灰。
李携风用毛刷轻轻将灰尘捻近,手指覆上,认真的看了起来。
从弥合到京城,最近的路途经六关,需跋山过水,来往人若是过多,过于突兀,以现今各处城防布兵是能一眼瞧出个分明的。
李携风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推翻了元敏一路藏人的可能性。
他又提着笔,点了些墨,在上头几处勾了些线条,做了些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标示。
‘叩叩’——
门被叩响,李携风以为是展二,还有些疑惑那傻子怎么还没睡,便头也没抬的喊道:“进来吧。”
“夜深露重,王爷怎么还不休息?”
那人将门关拢,走近。
竟是一身白衣的李延玉!
李携风抬眸,两侧烛火忽明忽暗的印在他面上,他眼底生了一丝不可信。
“怎么是你?”
李延玉眉头一挑,嘲讽说:“不是我,难道是元敏?”
李延玉在这屋内左右看了一眼,虽然神情淡然,却有些像个捉奸的架势,笑着自言自语道:“这是已经走了?”
自知如今定安亲王府的一举一动,一草一木都不可能瞒得过李延玉,李携风便应着:“走了。”
“皇叔…”
李延玉上半身靠在书桌上,神情慵懒又轻佻的望着李携风的眼,似在说笑般轻松。
“他是不是来找你发疯来了?”
“我跟他说,我与你上过床,我的地位和他不同。哎,说起来他也可怜诶,一心一意记挂的小皇叔,不要他了不说,还与别人好了。我要是他,我得将自己气死。”
想到元敏那时的暴怒狰狞,李延玉心情大好。
再看李携风的神情,也亲近自然了许多,似乎全然不记得,如今李携风在府里不得出,还是被他自己软禁起来的。
李携风搁下毛笔,目光有些冷,斥了李延玉一句:“李向善,你一国之君,怎么这么孩子气?你特意与元敏说那些事儿,你能有个什么好处?”
“怎么没好处?”李延玉笑的开怀,眼光又深刻了几分,流连过李携风的面容,嬉笑着:“看他一副要疯要死的样子,我就觉得有趣。”
李携风瞥了他一眼,蕴了一口气在喉间,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说他。
倒是李延玉看见了案上的图纸,只瞄了几眼,便问:“皇叔担心元敏他们一路过来,会在途中藏人?”
“不是没有那个可能。”李携风神情又严肃了许多,手指轻轻在永山那一处点了点。
“皇叔,你对元敏,真的一点不顾念了?”
李延玉身子站直,忽然伸手握住了李携风的手。
李携风的指尖轻轻抖了下,只答:“向善,你曾说过,只要我亲口说,你便信我,是不是?”
“是。”
这个问题的答案,李延玉至今不改。
李携风缓缓抬头,与李延玉对视,说道:
“那…若此仗必打,让我出征吧…”
第140章 对弈
“你要出征?”李延玉眼锋微冷。
他似乎全忘了,要李携风挂帅去攻打弥合是他自己金口玉言说过的话。
李延玉静默了一会儿,终于将这回事儿想起来了,他慢慢松开李携风的手,说:“那日朕不过是一时气话,皇叔不必如此。”
才将松开的手又被握住,李延玉低眼一看,李携风攥住他指尖,又重复了一遍。“可我没有与你讲气话,向善,让我出征。”
“听霍照那个老顽固调遣你也愿意?”
李延玉蹙着眉。
霍照与李携风之前有恩怨,霍家被圈禁多年,皆因当时李携风在先帝跟前的一席话,至少这是广罗大众的认知。
对于这个问题,李携风给的答案简单又明了。
“在外征战,自然军令如山,如今他是皇上你亲封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我若为将,自要听他调遣。”
李携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样也好,免得两大营那些老家伙犯倔。”
李延玉神情却不见松动。
他又问:“皇叔不会觉得憋屈?”
李携风摇头。
如此,李延玉微仰着头,朝窗外不明快的夜景看了一眼,淡声说道:“朕想想吧…”
那些贵客歇息下后,倒也安静,没出什么幺蛾子,沈蕴派了几十名精锐布守,也不敢掉以轻心。
元敏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屋时还与路过的李延玉打了个照面。
二人心照不宣,面上都挂着虚伪不已的假笑。
李延玉问:“使者这是去了哪儿?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元敏皮笑肉不笑的作答。“这不是北宁的夜色甚好,让我多流连了一些时候。”
“也许吧,毕竟别人家的东西哪处都瞧着比自家的好。可这夜晚冷人,月色过浓,使者还是早些睡下,不要被美景迷昏头了。”李延玉笑意生动,目光深刻了几分,元敏拱了拱手,回了句:“多谢关心。”
二人擦肩而过,须臾之间,竟迸发出一阵浓烈而慑人的杀气。
整个夜晚,沈蕴与霍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连同手下将领们无一位敢怠慢,李延玉却似乎不怎么警惕。
他回了承德殿后还特意找来了一个人,与他下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隐有雷动声霄之势,对座的人呐出一口长气,老眼浑浊的盯着复杂的棋盘,像是在自言自语…
“皇上落子有疑,是为何啊?”
丰若羽扇的睫毛轻敛,将少年天子眼中的深沉算计遮了一半,只余了些对眼前长者的稍许敬重。
他答的直白:“朕要起兵弥合,定安亲王给您做副将,您意下如何?”
老人眯着眼,手执黑子,缓缓落下,喃喃说:“好,这一步走的好。”
“为何好?”李延玉有些不解,“朕以为,你对他一直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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