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不应该啊…’霍决讷讷摇头,心说这李恒让年纪轻轻就能得皇上看重,位至宗正,不应该是个弱鸡啊。
可他转念又一想,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出身将门嘛!
‘是啊,前些日子,这路上还出了些强盗匪徒,不管男女老少,他们见人就抢,害人性命,十分可恶。’
霍决眼珠子一瞪:“有这种事儿!这京兆府是做什么吃的!为何都没人上禀刑部呢!”
‘哎,你小声些…’李恒让靠近了霍决,低声劝说:‘咱们只管办好自己的差事就行,各司其责,皇上也不会每件事儿都与你说啊…’
那倒也是!
霍决点点头,对此深以为然。
他又忍不住瞧了李恒让好几遭,看他一副瑟瑟发抖的弱鸡样,霍小将军大发慈悲,拍着胸脯与他说:‘那你跟我走!我送你回家去!’
李恒让目光微转,含笑道了谢:‘那就多谢小将军了…’
一回两回就算了,可那几日,李恒让就是有各种理由出现在他眼前,不是要他送回家,就是嚷着脚痛手痛,要小将军给他仔细查看查看。
等霍决认认真真的拉着他手,攀着他腰看了半天,什么名堂也没瞧出来,这人又气定神闲的说‘哦,突然又好多了’
之前的回忆扯回现在,霍决是看着李恒让就来气。
一拍桌面,恼怒道:“李恒让,你到底在笑什么!”
那一激灵,把龙椅上的李延玉都吓的抖了一抖。龙颜一颤,嘴角抽搐了几下,瞪着霍决骂了一句:“你作什么死!”
“皇上…他…他一直在笑…”霍决指着李恒让,辩解无言。
李延玉敲了敲桌面,不耐烦的说道:“他没笑出声儿都是给你留了面子!朱云寺不让你进,你不会偷偷进去吗?你之前怎么在颂亲王的房顶上趴那么久的?”
霍决静默了几秒…
“哦,臣知道了。”
“咳咳咳…”李恒让拼命咳嗽掩盖着自己的笑声,他一边接收小将军的眼刀子,一边起身告退:“臣先告退了。”
“恩。”
等李恒让离了承德殿,霍决不满的抱怨着:“他好还意思笑话我,他怕黑,又怕什么强盗匪徒,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我都没笑话他呢!还是宗正呢!哼。”
李延玉眯了眯眼,问:“你说…李恒让他怕黑?怕强盗?手无缚鸡之力?”
“恩啊!他自己说的那还能有假?”霍决拧着刀鞘,神情很认真。
李延玉眨眨眼,“哦…你先去办你的事儿,朕要小憩一会儿。”
小将军雄赳赳的往朱云寺去了,错过了李延玉望着他的一副玩味神情。
李延玉笑盈盈的长吁着:“哎,傻成这样,朕怎么放心把玉虎符交你手里啊…”
第106章 何必遗憾
穿着墨色锦衫的人,腰间佩的是乌金祥云带,袖边却坠了一瓣不显眼的梅花,他手指轻轻在桌沿一拂,上头干净的不染尘缕。
已经十年了啊…
他望着屋内布置,十日如一日的简单整洁,经年累月的清香覆盈,让人踏进来便觉得分外安宁。
吱呀一声,有小和尚推门进来,行了个佛礼。
“王爷,我们要做扫尘了。”
李携风点点头,应了一声:“好,本王这就离开。”
“阿弥陀佛。”
小和尚带着几个师兄弟进来,手脚麻利,他们甚至都没有多看李携风一眼,便有条不紊的做着各自的事。
佛像被取下,仔细收卷了起来。
暗格明显被人动过,李携风眼睫垂下,唇微张,呐了口气。
他走出了小茶室,特意绕过放着李家牌位的祖庙,又去了那座凉亭。
梅花此时开的正盛,冬日艳阳,映衬在花瓣上又斑驳成点金。
李携风望着梅花,眼神却像飘到了很远去,远到了山头天边,远到了他的梦中,他的故乡。
“阿泗,一个人的心在哪里,哪里才是他的家。”
阿娘的话又回现在他耳边,他神色微有动容,停下了要摘花的动作。
有一个小沙弥扫完前院过来与李携风做了个佛礼。
“阿弥陀佛,定安亲王,怎么不进庙里去?外头风大呀,您站的那地儿最当风。”
李携风回头轻笑,颔首道:“多谢小师傅,本王准备要走了。”
“阿弥陀佛,亲王殿下您慢走。”
小沙弥提着扫帚便转身,李携风又喊道:“小师傅,等等。”
小沙弥回头,望着李携风,“有何吩咐?”
“仁德大师圆寂前,可有什么指示与你们吗?”李携风轻声询问着。
小沙弥摇头,又道佛声,慢条斯理的说着:“师傅是得道的高僧,驾鹤西去是已圆满,未曾留什么话。”
闻言,李携风表情似有些惋惜,小沙弥见状,竟笑:“其实亲王殿下不必为师傅西行而感到遗憾,芸芸众生,有来便有去,行行匆匆,万事万物不过沧海一粟,今日没了仁德大师为您解惑,来日兴许还会有其他大师,也可能,您自己也会成一个大师。”
李携风眉眼舒展了些,笑说:“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意思,本王日后也要出家不成?”
“非也。”小沙弥弯腰又行了一礼,“何为大师,何为凡人?今日你做王爷,他日我做圣僧,各自将外袍一脱,化了原形,也都是骷髅一具,最后尘土一捧。所以小僧说,您不必遗憾。”
“阿弥陀佛,小僧告退。”
望着他走远至没了踪影,李携风蓦然再探,远处的山竟已被流动飞转的云层遮了……
李延玉听完霍决的禀报,面色微寒。
“你看他那模样,可是在找什么东西?”
霍决摇摇头:“不像,他给仁德大师上了香,然后又去那个茶室待了很久,然后又在凉亭里站了很久。就再也没有其他了。”
不是在找那枚银环?
李延玉皱紧了眉,手指微微蜷缩进了掌心里。
既不是找东西,也不是找什么人,那为何特意跑过去一趟?他定安亲王是那等会为了一个老和尚的死而特意伤怀的人吗?
这个问题李延玉考虑了一会儿,然后得出了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可是,李似玉拿命来赌,也不可能敢在这种事情上说假话。
“东陆…”
李延玉就这么提了两个字,便没再往下说了,而是对霍决讲道:“霍决,朕与你说个事。”
“皇上请吩咐。”
李延玉一边观察着他表情,一边说:“朕打算,把玉虎符给荣晋。”
“荣晋?”霍决吃了一惊,他想了想,半天才闷道:“可是荣晋他并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啊。”
“啊皇上,臣的意思不是说想要玉虎符,只是觉得给荣晋还不如给沈蕴呢。禁军那么多人,谁会服荣晋?”
“你说的有道理啊,可朕就是想要没人服他。”
李延玉笑眯眯的答着话。
他了解荣晋的性子,越是有人不服他,他越能折腾给你看。
“朕知道,这玉虎符一直是霍家在掌管,按说是该交给你的…”李延玉话没说完,霍决便跪地坦诚道:“臣不敢做此想!”
“别急,朕没说完。”
李延玉抬手示意他起身,补充道:“做为补偿,朕…赦了荣家满门,让老太爷官复原职,还做兵部尚书吧。”
霍决一震,激动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嘴唇微抖,“多谢皇上!臣多谢皇上!”
“可是…定安亲王那里…”
瞧得出来,霍决对李携风仍有顾忌。
李延玉笑笑,拂袖将手边茶盏轻轻扫开,淡声说:“定安亲王很快便会…不理朝政了…”
第107章 皇叔千岁
“皇上圣明!”霍决叩头,心中隐隐有些激动。
李延玉下了阶梯,背着手走到了门边,悠悠然的笑道:“朕突然想起那一日,朕那个老师死的那日,对朕一通哭喊。虽然喊的朕心烦,但是其实挺有道理。”
霍决没敢接腔,静静的听李延玉讲。
“朕是皇帝,不是太子,哪里需要什么掌馈中政的摄政王!”
…………
三日后,圣驾巡临永山。
且不说霍照那老骨头天天在府里喊着要生要死的,可官复原职的圣旨一出后,他老人家立马容光焕发,仿佛给他一把剑他还能杀十个给你看看!
又说荣晋前几日才被罚进军中,这又接了玉虎符成了禁军首领,没明白的咋呼着皇帝顾念太后的面子,还是要重用荣家之人。
心里清楚的就知道,这不过就是帝王新书,小皇帝耍着大家玩儿呢!
钱银也抄了,该罚的也罚了,荣家人已成不了大气候,留一个荣晋委以重任,还能对他感恩戴德,身上承载着重振荣家的希望,怎么看,这一局又是小皇帝赢了!
李携风骑着马,黑金绣龙的披风灌着风声作响,他将各路人马收入眼中,大约也猜懂了李延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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