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
荣晋叩首,哐的一声砸的那地砖作响,他咬着牙,声音既急切,又有些哽咽。
似乎怕自己后悔,他几乎是飞速说道:“臣有本奏!臣要参…参刑部侍郎荣寿!借老太爷寿宴敛财!荣家小姐嫁娶违矩!处处种种皆为不妥!请皇上圣裁!”
“荣晋!”
荣寿按住腰间佩剑,腥红眼眸怒吼着:“你发什么疯!上正殿内胡言乱语!”
“皇上,这小子魔怔了!”荣寿指着荣晋,朝李延玉一跪,叩头道:“他疯了,疯子说的话,皇上您可万不能当真啊!”
“臣所言确凿,有往来账册为凭,请皇上定夺!”
李延玉抬手,慢条斯理的提醒荣寿:“荣大人冷静些,咱们听听他还可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的?”
荣晋身子一僵,咽了咽喉头唾沫,双眸微湿的望着李延玉。
当真…当真要如此狠…
“荣晋。你说完了吗?”李延玉目光冷凝,话中隐含着威胁。
荣晋只觉如五雷轰顶,当真要将荣家全数赶尽杀绝,他才满意?
“皇上…”荣晋声音颤抖。
李延玉却露出一副对其很失望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慢慢说:“既然如此,那便将荣家全府圈禁,交给…”
他扫视过众臣,轻笑着:“交给都察院都事沈真来查吧。”
被点中的人出列答是:“是,臣一定秉公查理,请皇上放心。”
“恩。”李延玉笑眯眯的,顺手指了李恒让。“朕让宗正大人来帮着你。”
“是。”
李恒让与沈真对望一眼,相互点了点头,算做了个问好。
荣晋呼吸紊乱,跪在原地未有动弹。
李延玉瞥他一眼,淡声说:“霍决,你还愣着做什么?听不懂朕的话?”
“是。”霍决领命而出,没多时便带了御林军进来将荣家的人全数锁了下去。
形势转变之快,之猛,众人无不胆寒。
那些身居高位的官员,没一个脸色好看的,李延玉满意的看着这一切,脸上笑意更甚。
“诸卿,可还有事要奏的?”
天子起身,背着手和颜悦色的询问着。
有一二官员互看了几眼,躬身答话:“一切尚好,暂无需禀。”
“好,那便退朝。”
李延玉心情大好,侧身便走下了玄黄阶梯。
“滚!都给哀家滚!”
永宁宫内,荣太后怒火宣恣,将殿内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个干净。
身边的宫人不敢上前去劝,神色也大都很冷静。
自从上次永宁宫的人被李延玉处死了一大半后,内务府又送了许多新面孔来,而这些人是谁指派来的,不言而喻。
“太后,您歇歇火气,喝点汤。”
婢女灵儿端着一碗汤上前,没靠拢便被太后甩袍打退了!
“滚开!”
瓷器碎裂在地,热汤流了灵儿一手,她却察觉不到痛一般,她蹲身收拾残片,仰头笑的乖巧。“太后娘娘,您别发这么大火,这殿外头那么多人瞧着呢,传出去,像什么话呀。”
‘啪’——
荣太后当即便给了这胆大的丫头一耳光,“哀家如何,轮得到你这小蹄子来教训?你莫以为你是皇帝派来的,哀家就不敢动你!”
她话音一落,外头便响起了皇上驾到的禀报声。
李延玉一进殿,太后便朝着他怒目而视,气的直发抖。
李延玉眉梢一抬,轻笑道:“母后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不想看见朕?”
“你将荣家圈起来想做什么?”荣太后揪住皇帝衣领,仪态动作全无半点母子之情,倒像是一对见面眼红的仇人。
李延玉蹙眉,盯着太后那双因为愤怒而青筋皱起的手,淡声说:“荣晋检举荣家有大罪,可不得全府禁闭,听凭调查发落吗?”
“晋儿?”荣太后眼神恍惚,似有些不敢相信。
她很快便回悟过来,她手再用力了些,“是你!一定是你用了什么手段!逼晋儿这么做的!晋儿是个多孝顺的孩子!他不可能会对付荣家!”
“皇帝!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对荣家赶尽杀绝!”
荣太后话没说完,李延玉便不耐烦了。
“母后,朕虽不敢称自己是万世明君,可朕也绝非滥杀贤良的昏君。”
李延玉嗤笑一声,他甩开了荣太后的手,背过身去,望着外头景致。
“朕可是给过表哥机会的,是他自己做荣禄的孝子,不愿做朕的忠臣,弄成如今这模样,怪谁啊…”
第97章 可以帮你,但有条件
荣家之变,不过就是帝王朝夕之瞬的念头转变。
一到晚间,李延玉看着案上多了几本蓝色折子,笑意蔓延至眼底,声音不无欣悦。
李延玉随意翻了几眼,“沈大人,有劳你了。”
沈真是第一回进承德殿,行路踏步,一句话一个动作,都十分恭谨自然,未漏半点怯意。
“不敢。都是皇上圣明果决,才叫那些不法臣子自个儿慌了心,露了馅儿。”
沈真俯身一拜。
李延玉嘴角噙笑,微微颔首。
原这些折子乃是吏部尚书,通正院副司,翰林院学令几个官员自个儿上的陈罪文书。其中悔意,恨意,恼意,大有一副捶胸顿足之势。
可左来右去也不过是一股脑的将罪责推到了荣家上头去,更有胆大的推到了定安亲王身上去。
‘亲王威逼利诱之,臣一心蒙读圣贤书,却叫二臣贼子昏了心智,应了亲王弹劾霍家之许,实乃被逼无奈,亦实乃重罪,求准老臣自贬,以赎罪过。’
“啧。”
翻着通正院副司的文书,把李延玉看笑了。
他把折子收捡到左侧,笑道:“这个谢源通,还真是个圆滑之辈,朕记得当初参霍照不敬天子的罪名时,他可蹦跶的最厉害。”
沈真垂首,表示默认。
李延玉却没有就这个事情与沈真深谈下去,而是转了话头。
“沈真,你与你兄弟沈蕴都是朕的肱骨之臣。不要让朕失望。”
“是,臣定不负天下,不负皇上。”
好一个先天下,后皇帝。
李延玉笑容深刻了些,“好,退下吧。”
三日后……
定安亲王府内,李携风已全然大好了,提着剑在院中与展二对了几招。
当长剑被架到脖子上时,展二立刻投降认输。
“王爷身手厉害,奴才不是对手。”
听闻身后脚步声,李携风手腕回转,将长剑收回,顺势又丢给了展二,侧身扫了小三子一眼。
“肯说了?”
小三子点头,躬身应话:“他们招了,常公公是他们亲舅舅,除外,常公公家里还有个瘸腿老娘和弟弟,弟弟有家有室的,这些年没少受他哥哥的好,娶了媳妇儿生了娃,小日子过的不错。可到底就是个农户小屋,也没比旁的多富裕。可前些日子,他们家又翻屋子,又开新田的,甚至小娃娃头上戴的帽子都是貂绒帽呢。”
貂绒帽是四品以上官员才能有的东西,并不是银子多就能买到的。
“呵呵,这个李老三…”李携风笑出声儿来,“还真是从小到大一个样,行事作风总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展二问:“王爷,凭一顶貂绒帽,就能认定是颂亲王吗?”
李携风沉思半晌,缓缓答道:“那孩子从小不打眼,连他母妃也更偏爱向善多一些,本王记得,不管什么东西,都是向善选过了,才轮得到他。绫罗绸缎,虎皮裘貂,到了他手里的是什么东西,他就习惯以为这世间那东西最贵重。明白了吗?”
展二不明白,可他不敢说。
“那王爷…咱们是要告诉皇上,还是私下将颂亲王…”
李携风摇头,“皇上应当心里有数的,本王会亲自与他说的。”
“那咱们辛苦跑这一趟…”展二憋了股气,嘟囔道:“吃多了走闲步呢?”
李携风瞪他一眼返身进屋,展二追上去,立即改了口。“啊,奴才意思是吃多了出去跑几步也挺好,习武之人最不能懈怠!”
只见李携风提笔草草写了几个字,然后将纸张对折,递给展二:“把这个塞那两个人身上,将人送到颂亲王府去,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是。”展二好奇的打开瞥了一眼。
吃力的念着:“勿造杀业…”
“这是啥意思?”
展二歪着脑袋,李携风白他一眼,斥:“滚出去。”
咋不懂还不兴问的?展二低低的哦了一声,将门带拢了。
贴身的傻子去办事儿了,屋内温热滚滚,李携风正要传人沐浴,刚要解下腰带,窗边窸窣作响。李携风挥袖抽剑,与来人的剑锋打了个对响!
那小少年好狠厉的招数!
一招一式都冲着要人命的决绝,李携风回挡几招,掌风过袭,也被那人以肘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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