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那个可能,老四也许一直对朕与长姐就心存怨恨,可他不会突然发颠,必是受了刺激。若说常公公是刺激他的罪魁,那决计也还有一个祸首在后头推波助澜。”
李延玉咽下糕点,又喝完了茶水,长长的舒了口气,“不过,朕不愿疑心他,我们一同长大,感情一点不比老四与大哥的差。”
他眯着眼,又习惯性的抬眼去看屋顶房梁,淡声道:“应该不会是他搞鬼吧…”
…………
苍秀宫内。
锦绣煮了一壶热茶,推门进屋,“殿下,茶凉了,奴婢重新给您煮了一壶热的。”
“放下吧。”
李长凌正在案前提笔,在写些什么。
“今儿是什么日子?难得您有雅兴练字呢。”锦绣笑嘻嘻的把茶放好,也凑过来看李长凌练字。
可她认不得几个大字,以前李长凌学会了就教她,可她总对这些不敢兴趣,认不了几个就嫌麻烦,也就不学了。
李长凌淡淡一笑,答道:“今儿啊,今儿是腊月初二了。”
“呀,就快到除夕了,要过年了。”
锦绣欢喜一阵,想当然的说道:“殿下您也好久没看戏了,要不今儿叫那些人摆一出戏给您解解闷?”
“不必了。”李长凌写完字后,吩咐道:“你去趟照云宫,悄悄看看向敬如何。”
皇帝能得到的消息,李长凌这边自然也能知道,于是锦绣不解的问:“定安亲王都亲自出面了,那荣家的人应该害不了祥亲王的。”
“让你去你便去,你最近越来越聒噪了。”李长凌拧着眉,难得有耐心的解释着:“这件事的背后,很明显不止一个常公公,还有人,可大家怀疑的对象都不尽相同,皇叔既然亲自出面,那就说明他不会坐视不理。他一定会深查下去。”
锦绣点点头,似懂非懂,又问:“那殿下你呢?你怀疑是谁指示了常公公去蛊惑祥亲王的?”
“我?”李长凌呵呵笑了几声,眼神欲冷。“你应该问,我被谁怀疑了。”
“啊?”锦绣要炸毛了。“怎么能怀疑您呢!那不是太没道理了!”
“啊…”李长凌叹息一声,有些慵懒的发笑,“这李家皇室,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讲。”
锦绣没再多话,听话的去了照云宫。
而李长凌目光却从冷若冰霜渐渐回温,变的有些惆怅,有些伤感,眼角隐隐还有些湿润。
她轻轻触摸着才写好的字,“素是冬月间,开花在早先,春意又拂江南岸,相思又一年。歌罢钱塘赋长江,风入罗帏月照窗。我见朱砂淡妆,唤起思量…”
啪嗒——
眼泪掉在纸上,晕开了一团墨。
李长凌抬手飞快抹掉眼泪,生怕这屋内还有人能瞧见这不属于长公主的脆弱。
这宣纸轻盈,李长凌却捧的极其小心。
她轻轻把它贴在自己脸上,像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闭上眼却不争气的又流出泪来…
“阿凌,我昨儿写了一首词,太傅夸我写的好,今天我便教你!”李晖玉风风火火入殿,朝服未退,神色是难掩的兴奋。
彼时的李长凌十六岁,已经做了几年的大公主,可永净巷给她带来的伤疤却依旧无法祛除,除了皮肉伤还有她文笔不通。
她微微红了脸,有些不悦的说:“我不想学了,你也总说我是公主,干什么都有下人伺候着,我做什么要学这些?”
李晖玉笑容灿烂,凑近了她,在她耳边低语:“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读书写字,学会了就是自己的本事。别人教你你不学,我亲自教你总是可以的吧。”
“噗…”李长凌笑着,神色极尽温柔。
于是,李长凌点笔沾墨,李晖玉便握住她的手,从后轻轻环抱住她。
一笔一笔写,一字一字读给她听。
“轻纱笼月在云端,树荫婆娑落点点,好是端端,美景入我梦,阿凌入我怀。”
少年的声音清澈,读到后头拖长了语调,读的一本正经又带着玩味儿与旖旎。
李长凌手一抖,羞红了脸,回身便捶了李晖玉一下,嗔道:“你尽哄我!你敢拿这诗去给太傅看?我不信!”
“哎哟,”李晖玉作势被她打痛,李长凌急忙摸着他胸口查看,紧张道:“打痛了?我看看…”
那手却被一把握住,李晖玉笑的狡猾,额上的朱砂痣映进李长凌眼中,煞是好看。
他撒着娇:“痛,痛的厉害,你亲我一下,或许就好了。”
李长凌红了脸,左右瞧着,低声骂了一句:“你…堂堂太子,你不要脸!”
先锦绣没关紧房门,冷风灌进来,把李长凌吹清醒了。
她眼神像结了冰,她依旧贴着那宣纸上的诗词,声音虽轻,却带着无尽的恨意。
“他那个人素来便爱多管闲事,他害惨了你我,都是他的错…”
“向荣啊,你再等等我…”
第63章
入了夜。
御膳房照着往常的规格,给承德殿送了宵夜,李延玉不奢靡,衣食用度也不讲究。
面前一碗清粥,两碟小菜,小半碗酱牛肉,并了半壶热酒,用过之后就能沐浴歇息了。
“分明寒冬腊月,这几日的天气却舒活的叫人以为进了春日。”李延玉站在门边,负手在身后,望着黑夜。
此时仍有宫人举着灯笼清扫着地面,或是做着修枝剪叶的活计。
竟还有人朝这边走来。
李延玉眯着眼看,婢女举着灯笼,软声道:“黑夜路滑,宗正大人小心些。”
李恒让点点头,到了门边掀袍便要跪:“参见皇上。”
“别跪了,这两日化雪,地上湿淋淋的,跪多了遭风寒。”说着话,李延玉侧开身子,淡声道:“进来吧。”
“是,谢皇上。”
进了屋后,李延玉先坐回了矮榻上,亲自摆好了碗筷,招呼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坐下,陪朕吃点儿。”
“是。”
李恒让也不客气,坐到了皇帝对面,不过他没急着动筷,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双手递了过去。
“内务司拟出了开春的选秀章程,请皇上过目。”
李延玉刚握的筷子顿了下,抬眸睨了李恒让一眼,“朕不是与你说过吗,朕要为先帝守孝二百七十日,这才多久日子?急着选什么秀?”
“还是哪些人觉得,朕这个年纪就该慌着要皇子立太子了?”
见小皇帝隐隐有些要发脾气的征兆了,李恒让忙拱手解释道:“皇上息怒,您说过的话臣自然铭记在心,只不过,这选秀,选的是…定安亲王妃。”
闻言,李延玉眸光一狠,眉间染上了明显的戾气,声音也冷了几个度。
他一字一字的重复着:“定安亲王妃?”
“是。”李恒让点点头。
李延玉复又拿起筷子,夹了点小菜进嘴里,却觉得味同嚼蜡
他不说话,李恒让只好继续禀报:“内务司挑了些高门贵女来,宗人府没耽误,挑挑选选的,余了这么六位,臣特地带来给皇上您瞧瞧?”
这本蓝色的册子怎么瞧着这么碍眼?
李延玉放了筷子,草草翻开。
“都察院院判嫡女、通正司司正嫡女、三品左卿卫嫡女…”
读了这么几个,李延玉便没了性子,他将册子一扔,不耐烦道:“一排排的嫡女,像显示谁的身份多显赫似的。这些人是谁挑的?给定安亲王选妃这个主意又是谁出的?”
李恒让有些莫名,弄不懂小皇帝又发什么脾气。
却也只好解释:“这些都是自己递了牌子去内务司的,筛选过后才呈报上来的。给定安亲王选妃是尚书令递的疏子到内务司与宗人府,合询迁规,便也照办了。”
李恒让有些疑惑,“皇上,难道这不妥吗?”
李延玉闷闷的沉了一口气,尚书令主事六部,是从一品的大员,递给疏子提个皇室内务的谏言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原本这是先帝在时,定的个规矩,为的是免于皇室宗亲劳心劳力,婚嫁之类的事儿,二品之上官员递了疏子过去,宗人府与内务司便看着办了,拟了名单再交给皇帝过目,多简单,多省事儿!
可李延玉这一刻就是觉得不妥,不妥极了!
他闷了一句:“定安亲王呢?他知道此事了吗?”
李恒让摇头:“还不知呢,臣第一时间把册子给您送了过来,想着您先过目。”
“皇叔都这个年岁了,一直以来也没听他有要娶妻的想法…”李延玉眼神微颤,不留痕迹的胡说道:“可能他一心志在辅佐江山,对这等事儿没什么兴趣。”
李恒让越听越迷糊…
李延玉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咳…不如,就算了吧。”
“算了?”李恒让张了张嘴,“可是…皇上,臣以为,尽管皇叔没有娶妻的想法,您也可以给他指一门婚事啊。选秀赐婚,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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