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少年坐了下来,望着李长凌。


    李长凌撑着脸,慢悠悠的问他:“杀错人了,不知道回去怎么与你哥哥交差?”


    荣昭之点点头,眼神动了动。


    “罢了,横竖小皇叔就是猜到了皇上会走这一步,才派江夜寒过来的。不过眼下你杀了皇上所需的一个重要证人,确实不妥。荣晋肯定会怪你。”


    李长凌话音没落地,袖子便被人拽住了。


    荣昭之瞪大了眼,有些急切。


    “你别急。”李长凌拂开他的手,笑道:“你既然来找本宫,就是料定了本宫会帮你是不是?”


    荣昭之点头如捣蒜。


    “哈哈哈。”李长凌爽快的笑了两声,“不难,不难。我告诉你该怎么做。”


    李长凌又起了身去,围着那桌边走了几步,道:“江阴县令如今在牢里,礼部侍郎古业成与户部尚书彭天亮在清算国库,核算他们贪墨吃仓的罪证。”


    “那位礼部侍郎古业成,不是个东西,又是定安亲王的人,他来这里,到底是真心实意的赈灾呢,还是想趁机搅混水,帮这川西府掩藏什么呢?”


    李长凌虽然在问,却也没指望眼前这个哑巴能答话。


    她袖子轻扫,摔落桌上一盏茶杯。


    哐的一声响,那杯子便碎成了一地残渣。


    “你去将古业成与江阴县令都杀了,他们就是畏罪自尽,懂了吗?”


    荣昭之点点头,转身又从窗户飞了出去。


    死一个川西府丞能被说成是有心人故意杀害,相关有嫌疑的人全数死绝,那就是畏罪自尽。


    想到这些,李长凌忍不住自己又笑出了声儿来。“呵呵…”


    京城来的礼部侍郎也死在了一块儿,会引起不少的猜测,不小的轰动。


    这样以来,李携风想让川西府丞闭嘴而保秦台山的路,也就不一定能行通了呢…


    “呵呵,借力打力嘛,小皇叔,下一步棋,你怎么走呀?”


    “殿下。”


    屋外竟又响起江夜寒的声音。


    李长凌拢着披风去给他开了门,见他神色不愉,李长凌笑道:“去迟了一步?”


    “恩,赵顺程已经死了。”江夜寒叹了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了药瓶,还给了李长凌,拱手道:“多谢殿下的药。”


    李长凌接过,淡声道:“不用谢。”


    “殿下…方才锦绣姑娘给我药时与我讲,说您认为我与他很像…”


    江夜寒轻轻抬头,“那个他,是慧文太子吗?”


    李长凌眉梢一抬,表情有些倨傲,倒也不否认,“是,你们都是那种会为了不关己的人,而伤心为难,而痛心疾首。真是莫名其妙,见不得不公不善的事,却不知自己也是个局中人,有什么资格去伤春悲秋,去怜悯众生。”


    “殿下…”江夜寒抬眸,门却已被关上了。


    李长凌靠在门板上,却心绪大动。


    她摸着自己心跳,快速的不正常。就连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也露出了不该属于李长凌的脆弱和难过。


    “向荣…”


    屋外的人眼神温和,蕴着不明显的湿润。


    第51章 照顾


    鄞岚围场。


    因为皇帝受伤,李携风迅速发令,停止狩猎,全数行止于行宫。


    朝务暂停,所有奏折与急疏全部交由李携风手中,由他代为处理。


    如今已过了两日,那箭上的毒解了,可李延玉仍只能躺在床上,昏沉沉的,脸色苍白,模样瞧着有些可怜。


    “皇上,您吃些东西吧,这两日不吃不喝的,您要当神仙不成?”小金子跪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碗汤,苦口婆心的劝道。


    “拿走!”


    李延玉靠在引枕上,面露不喜,骂道:“这两日不是粥就是汤,当朕是兔子养吗!”


    “哎哟,哪个兔子能吃到这么香的肉汤啊…”小金子把调羹举的老高,还冲李延玉吹了口气,见对方不为所动,立刻又去换了一碗热粥。


    “那要不,您喝点南瓜粥,您瞧瞧,熬的多黏糊啊,多香啊…”


    小金子竭力的介绍着膳房的好手艺,都快把自己口水说出来了,可李延玉却张口便骂:“别让朕说第三遍!拿走!你若喜欢吃,朕赏给你吃,把那一锅子全部吃完!”


    李延玉指着吊在火上的小锅炉。


    小金子抖着手,不敢再言语了,可谓是苦不堪言。


    一阵脚步声极尽,而后帘子被打开。


    小金子回头,叩首道:“参见定安亲王。”


    李延玉仰头,看着来人,干巴巴的喊了一声:“皇叔。”


    李携风一看这样,就猜到了缘由。


    无非是伙食做的不对小皇帝的胃,发脾气了。


    他微微蕴了一口气,坐到了床前的软凳上,朝小金子伸手。“给本王。”


    “是。”小金子忙不迭的把烫手山芋递了过去。


    李携风一边搅动粥,一边道:“皇上的药可热好了?”


    “温着呢,等皇上用些东西下去,就能喝药了。”


    小金子弓着身子答话,甚至不敢正眼去看李携风。


    “恩,你去小厨房,端一叠枣泥糕,不用太多,有个两三枚便好。”


    李携风挥退了小金子,李延玉却眼神微亮,悄然的盯着李携风看


    这人还记得自己喜欢吃枣泥糕?


    李携风把那粥搅的差不多了,又递给了李延玉,“皇上,不吃东西是决计不行的,您是天下人的皇帝,龙体安危不是您一个人的事儿。”


    李延玉正准备抬手去接,可一对上李携风那张严肃而惹眼的面容,他却心猿意马的想起了那日做的那个美梦。


    他眼神颤了颤,轻轻的嘶了一声。


    “嘶…”


    “怎么了,皇上?”李携风蹙眉,坐的离他近了些。声音也不自觉放缓了些,“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也没大碍了,就是浑身疲软的厉害,也不知禁军平素用的毒这般厉害。”李延玉苦大仇深,一副悲痛模样。


    李携风不疑有他,解释道:“禁军的武器都是带毒的,皇上不是很清楚吗?”


    说到这里,李携风眸光暗了两分,缓缓道:“向善,你太鲁莽了。为何要…”


    当时分明李携风护住了他,可这小皇帝却不管不顾的将人扯了回来,又生生去挨了那箭。


    “算了,你无事便好,那些人已被收押,祥亲王掌管玉虎符,调兵安排不力,臣已将他拘在了殿内,待您大好后,再行处置。”


    李携风一边禀报着自己的安排,一边又把碗递了过去,示意李延玉吃东西。


    李延玉把他的话一字不漏的听了,可身子还是软绵绵的靠在那处,无奈道:“朕觉得…有些使不上力…”


    使不上力?


    李携风眉头微瞥,心道刚才进来时,还听他骂人挺有力气的啊?


    虽这么想,他还是舀了一勺粥凑到了李延玉嘴边。


    嗓音淡淡的,“那就这么吃吧。”


    第52章 与小时候没区别


    李携风轻描淡写的看了李延玉半晌,李延玉也与他回视,同时不忘吃着手上的点心。


    最终还是李携风败下阵来,摇头轻笑了两声,“呵呵,这一点倒与小时候没什么变化,偷奸耍滑。”


    突的那嘴里的枣泥糕就更香更甜了,李延玉在自己唇角抿了一圈,坐直了身子,突然凑近了李携风,问道:“皇叔,这几日事儿多吗?”


    “也不算多。”


    李携风摇摇头,却轻笑道:“不过就是长公主快马传了信过来,说是川西府丞赵顺程,礼部侍郎古业成,江阴县令蔡凯,全数自尽了。”


    “是吗?!”


    小皇帝露出一抹很惊异的神色,皱紧了眉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啧,这几位可都是北宁的中流砥柱,好端端的,怎么就自尽了?”


    李携风递上湿润的手巾,李延玉接过擦干净了自己的手,说话间的语态很是惋惜。


    二人的动作很自然,各自说的话却都有些深意。


    李携风拿回手巾,放到了一边的托盘上,笑的平静,“皇上不必怜惜他们,长公主信上说的很清楚,川西府的粮仓银库早被倒腾的干净了,川西府丞与江阴县令难辞其咎,自尽也是便宜他们了。”


    “哦,是这样啊?”


    李延玉假意为难,试探道:“那的确是便宜他们了,死的太轻巧了。说起来,那川西府丞是宰相大人的门生吧?哎,您说宰相一生勤勉,是个做大学问的人,怎么就教出了那般的学生来?”


    “幸好咱们北宁没有连坐一法,不然…啧啧,牵连甚广啊。”


    李延玉说完话,又靠回了那明黄软枕上去,他意有所指的问道:“既然古业成已自尽,那礼部侍郎这个位置,皇叔可有什么看法?”


    李携风淡淡的看着他,答:“这等小事,皇上自己拿主意便好。”


    “恩,好。”


    二人说了几句话,小金子捧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上来,恭敬道:“万岁,该用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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