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白笠的梦一个接着一个,睡的非常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去洪州康达万健总部取U盘的时候,在他没注意到的房间角落,那里站着面无表情的唐迹远,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看在眼里。
他梦见在冯奇家,就在那个他和冯奇见面的花园当中,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具棺材。他走过去看,发现里面躺着的竟然是唐迹远,他的胸口沾满了鲜血,脸色灰败,像是已经没了声息。
他梦见在唐家,当他和霍尔蒙斯曼密谈的时候,那个金发女人的脸忽然变成了唐迹远,他冷冷的看着自己,似乎是在质问为什么要背叛。
他梦见在梅艳华死掉的房间,在死者坠楼的一瞬间,他看到自己就站在那个阳台上,他看见那个女人仰面向下掉落,脸上面无表情,只一双眼死死的盯着自己。
那个麻木的神态忽然又变成了王心心,笑的楚楚可怜,可眼中的诡谲阴狠却毫不掩饰,一如他在佩尔托斯克看到的一模一样!
啊——
小助理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滚蛋被他吓到了,小跑着撞开了卧室的门,一颗狗头扒在床边,呜嗷呜嗷的小声叫着。
惊魂未定的白笠捂着胸口,他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随时都能从喉咙里跳出来。
翻身下了床,再也睡不着的小助理索性下楼,坐在黑暗一片的客厅中发呆。
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沙发,茶几,挂着百叶窗的大落地玻璃,这是他每天都要整理擦拭的地方。
只是少了一个人,眼前这些景象竟然开始变得陌生,人的记忆真是不可思议。
将梦中的情景过了一遍,大部分的情节都记不清了,唯有在进行之前,王心心那张诡异的笑脸让他十分在意。
他觉得是资料中的那张照片刺激了他。
他知道自己的视觉记忆非常出色,但仅凭一张模糊的侧脸照片就能确定身份,他自认并没有绝对的把握。
之所以能第一时间就叫出王心心的名字,那是因为她的表情和在佩尔托斯克的一模一样!
他清楚的记得那个时候,在他看向冯王二人的那一刻,两人似有所觉的目光,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他想忘记都难!
所以……这件事和那个女人有关系吧!
小助理笃定的想着。
梅艳华、邹爸爸、王金磊以及王心心。
梅艳华是邹爸爸的学生,和邹爸爸最近有过争执,邹爸爸在她坠楼的时候出现在她的房间,然后在他家中找到了带有梅艳华指纹的资料残片。
梅艳华是王金磊的情人,工薪阶层有家有子的女人包养了一个牛郎,而且她的丈夫也是同公司的高管,然后在情人离去之后不到半小时就坠楼身亡了。
这其中,有一点非常奇怪,也是他所有怀疑的基点,那就是梅艳华和王金磊开房幽会,为什么随身还会带着资料文件,而且在两人没有发生实质关系之前王金磊就离开了,随后不久邹爸爸出现,刚好赶上死亡现场。
联想起邹爸爸的沉默,白笠越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而且很可能……关键还是在于那些被销毁的资料……
按照白竺的说法,警方找上邹爸爸距离梅艳华的死已经过去了24小时,要真想要烧掉几页薄纸,怎么还可能剩下一半供人辨认?
还有邹妈妈和邹筱瞳的反常……所以,那个被邹爸爸“带走”的资料,究竟是什么?
想到这里,他越发想要尽快见到邹教授本人,他想要亲自问问父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夜的黑暗格外的漫长,在度日如年心焦气躁的等待中,小助理终于在上午9点等到了姐姐白竺的电话。
“你可以去探视邹教授,但只有10分钟,而且还要有警察陪同,确保你们不会做毁灭证据或者串供的事。”
白竺有些无奈的说道。
小助理当即应下了。他不在乎有没有人旁听,应为他本来也不准备做什么妨碍案件办理的坏事。他只想看一看那些亲身父亲,搞清楚那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再见到邹教授,白笠的第一反应是心疼。
他们父子的相处并不亲昵,虽然不久前和邹家人相认,但从感情上说,小助理还是比较偏向于白家人,毕竟那是把他抚养成人的亲人。
对于邹教授一家,白小笠的心情很是复杂。
一方面他们的确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可另一方面,邹教授为了没血缘的女儿最终放弃寻找亲生儿子,这也是白笠心中过不去的坎儿。
相隔20年,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和邹教授相处,两人虽然都有意亲近对方,无奈每每遇到反而是沉默大于交流,彼此间隔着一道无法打碎的隔阂。
可是这一刻,当他看到眼前这个头发花白形容憔悴的老人时,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血浓于水。
“邹……爸爸,你还好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坐在父亲家客厅的沙发上,轻声问道。
邹教授摇了摇头。
“没什么,你不需要知道。”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做了错事。”
“你妈妈身体不好,将来万一我有什么……她……你姐姐会照顾的。我们两个当父母的对不起你,也没为你做过什么,这时候更不能连累你了。”
无论白笠怎么问,邹教授始终低着头,看也不看面前的儿子,言语之间带着说不出的心灰意冷,看样子竟然是要认罪了!
在父亲这里完全没有进展,小助理心急如焚。他只有十分钟的时间,而邹教授明显是准备瞒他到底,这种态度越发让他确定,这件事很可能和他有些关系!
他灵机一动,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警察,清秀的脸上满是恳求的神色。
“警察同志,我能不能看一眼我爸带回来的那页资料,我就看一眼,让我看一行也行,拜托了!”
第317章 上当了
小助理的请求理所当然被拒绝了。
自始至终邹教授都没看他,倒是在他向警察提出要求的瞬间,他的手指忽然放到了身后。
白笠当然注意到这个动作。他现在越发觉得父亲的异常和梅艳华的资料有关系,只是他看不到实物,也无从猜测里面的门道。
这个时候,小助理无比怀念自家老板。如果唐迹远此时此刻在现场,想必会找到办法让他看到那份文件残本,哪怕是复印或者手抄件,至少不会这样毫无头绪。
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
走出了邹家,小助理闷闷的奔向了医院。
陆文清还在住院,即便有邹筱瞳照顾他也不放心,毕竟这位姐姐目前的立场非常可疑,说不得冯奇的手已经伸到了邹家。
当然,想也知道他们是被自己连累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白笠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陆文清。陆文清住的是单人病房,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房间,安静而又萧索。
他进门之前已经和陆文清的主治医生了解过,陆文清的病并没什么大碍,只是气急攻心加上贫血,最好的办法还是平稳情绪,静养调理。
见到儿子进来,消瘦的女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马上被白笠制止了动作。
“邹……妈妈,你别动。”
听到儿子的称呼,陆文清的眼圈瞬间红了。她等这一声“妈妈”等了二十年,虽然在这两个的前面还带着姓氏,但她已经心满意足。
“川川啊,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
白小笠有些不满的说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要不是我去问老姐,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住院了啊!”
他的语气满是抱怨,早就没了之前的温和礼貌,却让陆文清的心中无比熨帖。
这才是儿子和妈妈说话的语气,温和礼貌什么的,那都是给外人用的,天底下哪有母子俩还相互客套的?
她怕儿子生气,忙着急的解释道。
“川川啊,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爸爸……的事不应该连累你,你就好好过你的生活,别管了。”
听她这么说,小助理的眼立刻立了起来。
“不管?”
他轻声说道。
“你们要我不管,那还找我回来干什么?吃干饭的吗?”
“邹妈妈,我刚才去看邹爸爸了,他什么都不肯说,他想要认罪。”
“我知道这件事和他没关系,你们都是为了我,所以我决定去等会就去派出所……”
还没等他说完,陆文清就焦急的打断了他。
“川川!”
她大声叫着儿子的名字。
“你不能去,这件事和你没关系,都是你爸爸……”
她越是这样,白笠就越觉得自己靠近了真相。他刚刚故意说得模糊,就是想要试探一下陆文清,结果没想到对方反应这样激烈,看来这次他是歪打正着找到了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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