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没说,却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一样,让掩藏在他心中的情绪无所遁形。


    “我……”


    白小笠张了张嘴。他想要解释一下,但话到了嘴边,却又换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合适,于是只能干巴巴挤出了一个没什么意义的笑容。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好像身体中有另外一个自己,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人物兴奋异常,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期待。


    这种感觉来自于他给鲁峰施加影响之后。那一次的短暂接触,就像是打开了一直被封闭的盒子一样,不断释放出他不知道的自我,而且这种情况随着时间线的拉长变得越来越严重。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找沈留白商量治疗记忆混论的原因。


    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而随之一起被掩埋的,还有他从来都不知道的自己。


    “你说的那个年轻人,是不是就是你怀疑的服从者,跟随一个老年施加者的那个?”


    沈留白认真的问道。


    白笠点了点头。


    他感觉到唐迹远的视线正隐隐扫来,带着一抹探究,不断的在他和沈留白之间梭巡。


    他大概是在好奇沈留白为什么会知道他们在火车上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王卫平那边忽然恢复了信号。


    屏幕上再次出现了大厅中的画面,只不过这一次王卫平走的很急,收音话筒中传来他略带急促的呼吸声,和场内欢快激昂的背景音乐形成鲜明的对比。


    “王卫平,你要去哪里?”


    唐迹远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说道。


    看这样子他完成了新玩家的第一轮游戏,一举一动现在应该被某些人密切观察中,王卫平这样急切的表现太显眼了。


    “我要去找莎莎!我猜的没错,这个有些果然有鬼!”


    “现在只有我能救她,我要是去晚了,说不定我就再也救不回来人了!”


    王卫平的情绪有些激动,和之前他们在宿舍里见到的那个沉稳冷静的心理学博士研究生完全判若两人。


    沈留白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沉默了片刻,再开口的时候却是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小助理。


    “白笠,你能不能试着劝说一下王卫平?”


    她顿了顿,精致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抹不确定的表情。


    “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不确定他是因为被蛊惑还是真的担心刘莎。不过如果他一直这个样子下去的话,我觉得在接下来一轮的游戏中,我们可能会处于不利的位置。”


    白笠只怔愣了一瞬间,下一刻他就明白了沈留白的意思。


    既然服从者已经出现,那么按照他和沈留白推定的规律,身为服从者的那位老者很可能也在这个游戏之中,或者说他控制着这个游戏。


    那么接下来,他要考虑的情况就是,这个施加者想要通过这个游戏得到什么。


    从王卫平女友的情况来看,与其说她改变了性情,倒不如说她是被人控制住了情绪和思维模式,这种特征和他知道的服从者很相像。


    所以那个老头只是想要发展更多的服从者吗?


    白笠轻轻摇了摇头。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只是要服从者,那么完全没必要设置这么多轮游戏,因为服从者出现的前提是需要有施加者的影响,这么多参加游戏的人,那个老头一个人能应付的过来吗?


    何况,在施加者和服从者的等级规则中,身为服从一方永远比施加影响的人要卑微许多,在他看来,一两轮的游戏就已经足够了,余下的就是施加者释放影响力和洗脑,完全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


    而且游戏设置第一轮非淘汰赛的作用是什么?就只是为了让新手玩家上套入坑吗?


    所以他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第一轮的游戏,除了卸下新手玩家的戒备心,让他们开始习惯游戏的设定之外,会不会顺带检测了一下他们各人的资质?


    在他混乱的记忆中,他是清楚的记得小时候他被那些研究人带走之后,他们给他做了很多测试的。


    那时候还没有全息模拟机,所以他们更多的采用了问答的模式,这和王卫平做的针对性回答并没有什么本质性的区别。


    所以沈留白的意思他明白,就是担心王卫平的失态会影响到那些人对他的评分。要知道他们即便是进入游戏,也需要王卫平的带领,他的地位和定性对他们计划的进行有很大的影响。


    何况白笠也是真的担心王卫平被洗脑。这毕竟是施加者的游戏,虽然王卫平对自己的心理学背景很有信心,但他毕竟没有接触过真正的施加者,他不清楚那些人的套路远非在象牙塔中搞研究的人能够匹敌。


    他们是想去救人,没得一开头就搭上一员大将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他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唐迹远递过来的耳机,对线路那一边的王卫平低声说道。


    “王卫平,你冷静一下,你已经失态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调也没有往常那样的亲切温和,却奇迹般的中止了王卫平无头苍蝇一样的举动。


    “别马上停下来,表现的随意一些,不要太明显。”


    白笠接着说道。


    他有意没有对王卫平使用敬称,语气中也没表现出任何尊敬的意思,他本能的觉得,像王卫平这样骄傲而又清高的人,是不能容忍自己有任何失态发生的。


    这一点,从他整洁到近乎没有烟火气息的宿舍就能看得出来。


    这样的人,固执、骄傲而又追求完美,钻牛角尖的时候,任何劝告都不会影响他的思维和决定,唯有转移他的注意力。


    “刘莎在别的房间,你就算找到地方也不可能进得去。”


    小助理冷着脸继续泼冷水。


    “你以为你过关了?别那么幼稚,你既然知道这游戏有问题,就应该想到这第一关才是整个游戏的根基,不可能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就结束。”


    “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那些人都看着呢。如果你不想第二轮被直接淘汰,那现在就好好的熬过第一轮,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第185章 小透明注孤生


    白笠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吐字极为清晰,众人眼看着王卫平行走的速度慢了下来就知道,他是把话听进去了。


    沉默了好半响,收音器中再次响起了王卫平的声音。


    “抱歉,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了,感觉……忽然就焦躁了起来,情绪有些失控。”


    “我还是被他们影响了吧,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被牵着鼻子走……”


    “……我还有什么资格研究心理学,我连自己的心理都把握不了……”


    听他越说越有自暴自弃的意思,白笠连忙开口打断了他。


    王卫平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重一些,对方似乎是抓住了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然后正中目标,将他一直掩藏在心底的负面情绪无限的扩大。


    他一边安抚王卫平的情绪,一边和沈留白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卫平表现出的是服从者的特质,只在第一轮他就被影响到了,如果是他孤身一人的话,那么接下来的结果可想而知。


    他会和刘莎一样,成为下一个濒临淘汰的牺牲品。


    人是有从众性的,跟随大多数人的行为用来保全自己,这是上古祖先镂刻在基因中的保命法则。


    千百年来不是没有能蛊惑众人的影响者,但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而他们中的翘楚大都青史留名,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意志坚定且口吐莲花,这是很多成功人士的必备要件。


    很遗憾,王卫平并不是他们中的一员,而且从他目前的情况看,他的意志力也远远没有他自己认为的坚定。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白笠和唐迹远还是准备把他塑造成一位影响者,至少要将他从被影响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否则对他自己或者破局事务所接下来的计划都不是一件好事。


    “听我的指示,把脑子放空,什么都不要想。”


    沈留白接过了话筒,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们采用的是白笠的治疗方案,需要被治疗者对治疗人有基本的信任,所以工作改由沈留白接手。


    好在王卫平本人的态度非常配合,所以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状态。


    这个时候,新手们的游戏也接近尾声,按照主办方的安排,他们需要提前离场。


    门口的导引台已经换了人站。说起来这个人唐迹远和白笠也不陌生,正是他们在H共和国火车之旅中遇到的那位年轻少妇——王心心。


    她袅袅婷婷的站在导引台前,微笑着和每一位新手玩家道别,一双眼却不住在在他们脸上梭巡,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一样。


    见她出现,小助理的脸色立刻就不好了。


    但碍于王卫平还没有脱离游戏,他还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游戏本身。


    “我们现在去海都医科大学,沈留白告诉王卫平,让他直接回宿舍,我们先去宿舍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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