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淮南才关上门。
重新坐回桌边。
看着身前的麻纸。
他拿起笔,又在麻纸添了一行。
“有能者可修,其余人不可复刻。”
写完刚把笔放下。
门外就传来了周铁山的大嗓门。
“观主,北边来了个逃荒的人,说有要紧事求见还带了云州那边的消息!”
叶淮南把麻纸藏好,才起身开了门。
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落魄书生。
见了叶淮南先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他递上来半块盖着官府印信的木牌。
“在下是云州府学的生员,奉沈都尉之命来给道长送信。”
书生喘着气。
从怀里掏出封被包得严严实实的信。
“北边匈奴和鬼物突然搅在了一起,青峪关快守不住了。”
“朝廷现在疯了一样在民间找‘高人’出山降魔!”
“沈都尉让我告诉道长,宜静不宜动,少露破绽。”
叶淮南拆开信。
字刚劲有力。
信上的内容,和书生说的大差不差。
不过。
为何最后一句,特意提醒了一番。
“知道了,辛苦你跑这一趟,先下去歇着吧。”
叶淮南让人带书生去吃饭。
自己站在廊下。
心中开始沉思。
他总觉得少了某些关键信息。
正琢磨着。
义塾那边传来一阵小孩的哭声。
叶淮南抬步走了过去,刚好撞见林文远在哄阿桃。
小丫头眼眶通红。
脚边堆着好几张废符。
“怎么了这是?”
叶淮南蹲下身。
捡起符看了看,符纹画得很规整。
林文远无奈地解释。
“这丫头倔,练了一下午了,炸了七八张。”
阿桃噘着嘴。
“我就是想......想画一张能用好多次的符。”
叶淮南心里一动。
刚才小丫头说的,刚好是他这套气境体系最核心的第一步。
这孩子居然能想到了这种思路。
天赋真不错!
由于没有五行调和,气根本就锁不住,所以才会一攒就炸。
他没点破。
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别急,慢慢来,等你再大点就会了。”
阿桃乖乖点了点头。
“观主,我一定会成功的!”
叶淮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这套底层逻辑是通的。
只要知道最核心的五行调和步骤,
或许。
再等个十年八年。
说不定真有天资卓绝的孩子,能摸着石头过河。
进一步琢磨出更适合的方法。
只是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
回到静室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叶淮南刚关上门。
怀里的玉牌,突然毫无预兆地发烫。
他掏出玉牌。
之前他用雷元试了无数次都没反应。
如今多了气旋。
他试着往里面注入了一丝气旋中的‘气’。
这次刚碰到玉牌。
一股微弱的吸力,就从玉牌里传来。
几行模糊的口诀浮现在他脑海里。
居然是地下矿洞里,那扇石门的开启法!
口诀里明明白白标注了,需要用到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气。
才能撬动机关。
叶淮南眼神动了动,他现在刚好凑齐了五种属性的气。
开启石门的条件已经满足了。
但他没有立刻动身,压下了去矿洞的念头。
“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场一场打。”
上次只是在外围,就遇到了行尸。
更别说那扇石门后,可能还有着其他什么东西。
他走到窗边。
远处的练功场上,还有零星的火把在晃动。
周铁山正带着青壮们在加练。
鬼潮主力被引去了北边。
但各地鬼灾的趋势。
没有变化。
几乎每天,巡逻队里都有人和鬼物交手。
而且。
沈毅在信里看似说得轻描淡写。
只提了朝廷在找能人。
让他少露破绽。
说是“请”。
叶淮南猜测:
实际上可能和强征没什么两样。
那些被找去的‘人’。
稍有不从,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就算真的跟着去了北边。
也不过是被当成炮灰。
扔在最前面。
抱云坳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下来。
他绝不能让这里,变成朝廷的征兵场。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李婉儿的声音紧随其后。
“观主,我能进来吗?”
“进。”
李婉儿推门而入。
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摞账本。
她现在已经完全褪去了,昔日大小姐的身份。
一身粗布衣裙,袖口挽得高高的。
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却依旧精神。
她将账本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
“这是这个月的物资统计。”
“药材消耗得很快,金疮药已经用掉了三分之二。”
“还有,最近来的流民越来越多了。这个月已经来了三百多号人。”
她将账本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
“我查了他们的来历,有十几个人来路不明,问起家乡的事都含糊其辞。”
叶淮南点了点头。
果然和沈毅提醒的一样。
朝廷的人,已经摸到附近了。
“来路不明的先分开,单独安排。”
“不要让他们靠近矿洞和议事厅。”
他沉吟片刻。
“粮食省着点用,流民每天还是两碗稀粥。”
“药材的话,暂时就不要给外人用了。”
“矿洞那边不用急,农具、铁具先放放,优先保证兵器供应。”
“好。”
李婉儿一一记下。
她抬头看了叶淮南一眼。
犹豫了一下。
“观主,沈都尉的信使......”
“青峪关快守不住了。”
叶淮南没有瞒她。
语气平静。
“匈奴和鬼潮居然搅在了一起。”
李婉儿的脸色白了几分。
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我知道了,我会提前把一些物资...”
“辛苦你了。”
“应该的。”
李婉儿转身走到门口。
又停住脚步。
“观主,天塌下来,还有我们大家一起扛。”
叶淮南笑了笑,点了点头。
看着李婉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脸上的笑容。
慢慢敛去。
天塌下来一起扛?
可要是天真的塌了。
又有几个人能扛得住?
他走到桌边。
重新拿出那张,关于气境的麻纸。
唉。
现在抱云坳看似团结。
实则人心复杂。
若是当权者都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那抱云坳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由内而外。
“有能者可修,其余人不可复刻。”
他拿起笔,又在这句话后面添了一句。
“非心腹不可传。”
处理完这些。
叶淮南吹灭了蜡烛。
和衣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丹田。
拇指大小的气漩正在缓缓转动。
五种颜色的气流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漩涡。
每转动一圈。
就会吸进一丝无属性之气,转化为自身的能量。
“五行调和,以身为器…”
他在心里默念着。
尝试慢慢揣摩其中的深意。
上千年前的人们。
是不是早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们是不是也发现了,单一属性气的缺陷。
所以才创造出了五气合道的修炼法。
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
却找不到答案。
迷迷糊糊间。
他睡着了。
梦里。
他又回到了雷祖庙。
雷祖神像站在他面前,手里的金鞭指着天空。
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无数黑色的雾气从缝隙里涌出来。
吞噬了整个世界。
他想引动雷法抵抗,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
居然一丝雷气都没有!
黑雾越来越近。
他看到了无数张痛苦扭曲的脸。
有落风镇死去的百姓,有丧命的流民,还有王老爷、李老爷…
“叶道长,救我…”
“观主,救救我们…”
无数的求救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想动。
却发现被钉在了原地。
就在黑雾即将吞噬他的时候。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胸口爆发出来。
那枚与他神魂相融的金色戒指。
飞了出来。
化作一尊巨大的雷祖法相。
法相手持金鞭。
一鞭就将天空的裂缝抽得粉碎。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
叶淮南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衫。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跳得飞快。
窗外。
天已经蒙蒙亮了。
“原来是个梦。”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受到黑雾将离开的压迫感。
摸了摸胸口,完好无损。
他起身洗漱完毕。
刚走出静室。
就看到清虚顶着两个黑眼圈,鬼鬼祟祟地站在院子里。
手里抱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清虚,你在这干什么呢?”
清虚吓了一跳。
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他转头看到是叶淮南。
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容。
“观主,您醒啦?”
“我......我没干什么,就是刚画了几张符,拿出来晒晒。”
“哦?”
叶淮南挑了挑眉。
“又研究出来什么东西,还要藏着掖着?”
“拿出来我看看。”
“这个…这个......”清虚支支吾吾的。
眼睛四处乱瞟。
就是不肯把布包打开。
“拿来。”
叶淮南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清虚没办法。
只能不情不愿地,把布包递了过去。
叶淮南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圆盘。
圆盘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
符纹复杂。
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是......符阵?”
叶淮南有些惊讶。
没想到居然真搞出来符阵了。
“嘿嘿,观主好眼力!”
清虚立刻得意起来。
“这叫‘三才聚气阵’!”
把三张驱邪符、两张镇宅符和一张平安符,用秘诀粘合在一起。
威力比单张符大好几倍。
贴的符越多,威力提升越大!
叶淮南拿起圆盘仔细看了看。
果然能感觉到,里面储存着几股气流。
虽然不多。
但对于消灭普通的游魂来说。
已经算是大炮打蚊子了。
“不错,有点意思。”
叶淮南点了点头。
他已经开始有些看好这个,不靠谱的老道。
“你这个思路很好。”
“把单一的符想办法合在一起,提高威力和续航!”
得到叶淮南的夸奖,清虚更得意了。
“那是,我清虚是谁?当年在江湖上......”
“行了,别吹了。”
叶淮南打断他,把符阵递了回去。
“既然能做出来,那就多做几个。”
“还有,你这个符阵还有改进的空间,比如可以加雷符。”
“到时候也能强化雷符的效果,用来对付人。”
“雷符?”
清虚眼睛一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光记着驱邪了,哎呀呀。”
“观主你真是太聪明了!”
“我这就回去改!”
说完。
他抱着符阵就一溜烟跑了。
连早饭都忘了吃。
叶淮南看着他的背影,也逐渐发现了。
清虚虽然贪财又怕死。
但在画符这方面。
好像。
确实是个人物!
以后说不定,真能成为一代符道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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