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将雷元注入玉牌,玉牌表面毫无波澜。
可叶淮南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违和感。
这玉牌明明是第一次见,却感觉很熟悉。
几乎是本能般。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他焚毁那幅仕女图,从中掉落的那片金色戒指。
那戒指后来与他神魂相融。
这么久以来,这片戒指都再无其他异动。
此刻竟隔着一块的牌,传来如此清晰的共鸣。
仿佛两个失散多年的灵魂,找到了彼此。
“观主,是不是我记错了?”
清虚凑过来。
把脸几乎贴在玉牌上。
他翻来覆去地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要么......我再回去把那箱旧书全翻一遍?”
“不急。”
叶淮南将其揣进怀里。
贴身放好。
他抬眼,扫过一圈围在身旁的众人。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每个人的脸上,眼睛都亮了起来。
仙人、仙缘、飞升......
这些从前,只在村口茶馆的评书里听过的词。
如今却实打实出现在面前。
在这人命如草芥、鬼物横行的乱世。
谁不想抓住这根能一步登天的救命稻草?
“先把这些俘虏押下去,分开关押,单独审问。”
叶淮南的声音平静。
瞬间压下了议事厅里躁动的气息。
“再带两队人去外面林子搜一遍,宋道士不可能只带这么点人来,肯定还有在外围放哨的,一个都别放过。”
“把矿洞周围三里地全部封锁,不许任何人靠近。敢硬闯的,直接射杀。”
几条命令干脆利落地下去。
刚才还亢奋的众人。
瞬间冷静下来。
纷纷抱拳应声,转身快步出去办事。
周铁山走到门口。
又回头看了一眼叶淮南,这才挠了挠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
等人都走光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叶淮南和李婉儿。
李婉儿正低头翻着手里的伤亡名册。
毛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眉头微微皱着。
“观主,这次和宋道士的人交手。”
“咱们一共死了十七个,伤了十三个。”
她抬起头。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
“死的人里,有五个是跟着咱们从落凤镇里逃出来的老人。”
“家里都有老小。按照咱们之前的规矩,得给他们家里发双倍的抚恤,再分两亩旱地。”
“还有宋道士带过来的人,除了当场打死的。”
“剩下二十七个俘虏。刚才审问了几个嘴松的,说他们都是宋道士从附近山头收的山匪,手上都沾过血。”
叶淮南靠在椅子上。
沉吟了一会。
“杀过人的,核实清楚身份。”
“明天一早全部砍了,脑袋挂在坳口示众。”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乱世用重典!
对这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土匪仁慈。
就是对抱云坳上千号无辜百姓的残忍。
“剩下的,全部送去开矿,每天只给两顿稀粥,不用给他们好脸色。”
“能活过三个月的,再考虑有没有改过自新的可能。”
“好。”
李婉儿低下头。
在本子上认真地记下。
“那仙缘的事,要不要对内公布?”
她顿了顿,又说道。
“现在外面已经传开了,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好多人聚在村口议论。”
“都说咱们抱云坳有仙人保佑,以后再也不怕鬼物了。”
“有几个从外面逃过来的流民,刚才问我,能不能现在就入籍。”
叶淮南站起身。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
抱云坳的灯火。
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显眼。
“公布吧,但是就别说什么仙人了。”
他望着坳里的景象,缓缓说道。
“就说......我们有些强身健体的法子。”
“愿意留下来的,只要守规矩,肯干活,都收。”
“但是入籍之前必须查清楚来历,来路不明的、身上有命案的、和外面山头有勾结的,一概不收。”
“好。”
李婉儿应下。
她合上账本,转身准备退出去。
“等等。”
叶淮南突然叫住她。
“嗯?”
李婉儿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这件事不要声张,对外就说是普通的古方。”
叶淮南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现在天下大乱,到处都是吃人的鬼物,要是让别人知道我们这里有宝贝,抱云坳立刻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我明白了。”
李婉儿点了点头。
“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
她轻轻带上房门。
退了出去。
议事厅里只剩下叶淮南一个人。
他走到桌边坐下。
重新掏出那块玉牌,放在烛光下仔细端详。
刚才在他怀里的时候,那种来自神魂深处的共鸣,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所有的线索都搅成了一锅粥,这些事情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
但叶淮南有种强烈的预感。
它们之间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找到那个关键的线头。
就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串起来!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线头在哪。
但他可以肯定,这一切的背后。
或许有一步登天的机会,也或许有万劫不复的危机。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矿洞底下的东西摸清楚。
叶淮南深吸一口气,将玉牌重新揣回怀里。
他决定。
三天后下矿。
接下来的三天。
抱云坳进入了全面戒备状态。
周铁山带着人把矿洞周围围得铁桶一般。
三步一岗。
五步一哨。
连只兔子都别想溜进去。
清虚子则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翻箱倒柜地找那些旧书。
他希望能找到更多有用的记载。
苏青则忙着准备下矿需要的物资。
麻绳、信号箭、火把、火折子、防水的油布。
疗伤的金疮药、解毒的草药,还有防迷路用的白石灰等等。
一样一样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下矿的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这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下矿的队伍,就在议事厅门口集合了。
周铁山挑出了五名练出气血的精锐。
个个都是身强力壮、身手矫健的青壮。
每人都配了一把刚锻好的新刀。
苏青把准备好的物资分发给每个人,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里面装着备用的药品。
小和尚寻金也站在队伍旁。
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小脸上满是紧张。
之前矿洞塌陷的时候,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地下有东西在窥视众人。
叶淮南再三斟酌后,最终决定带他一起下矿。
寻金的这种特殊感知能力,在未知的地下遗迹里。
说不定能救大家的命。
他给每人递了一颗自己打磨的木佛珠,说是在佛前开过光的,戴着能保佑平安。
众人都笑着接过,戴在了手腕上。
王轩原本也吵着要跟去,却被王家人死死拦住。
理由很实在。
王轩才刚救回来,要是再出半点差池......
那他们这群王家的遗老遗少,死后真没脸去见地下的王老爷。
最后几位族老商量了整整一夜。
最终还是决定。
派王勇代表王家随行。
王家现在没了产业没了权势,在抱云坳里已经渐渐被边缘化了。
想要重新站稳脚跟。
就得拿命拼出个位置来。
王勇这次。
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观主。”
王勇走到叶淮南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我们王家上下都欠观主一条命,更欠抱云坳一份情。”
“这次下矿凶险莫测,王家愿意和大家同生共死,绝无二心。”
叶淮南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他没有说太多客套的话。
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共同的利益。
王家愿意主动出力是好事。
这也是他始终对王、李两家不偏不倚的原因。
只有让各方势力都能看到希望。
都能从抱云坳的发展中得到好处,才能让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只有这样。
抱云坳才能在这鬼物横行的世道里,站稳脚跟。
“出发。”
叶淮南率先迈步,朝着矿洞的方向走去。
刚才出发前。
他又试着将一丝雷元注入玉牌,玉牌依旧毫无反应。
众人来到了矿洞门口。
矿洞入口黑漆漆的。
叶淮南接过苏青递来的火把。
第一个走了进去。
刚踏入矿道,一股寒意就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都跟紧点,注意脚下,别乱碰东西。”
周铁山压低声音提醒。
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苏青走在队伍最后,她手里拿着一小袋白石灰。
每隔几步。
就用石灰在石壁上画一个醒目的叉号。
寻金紧紧跟在叶淮南身后,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他时不时抬头看向矿道深处,耳朵也竖得高高的,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矿道里很安静。
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众人沿着矿道,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
突然。
走在最前面的叶淮南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观主?”
周铁山立刻上前一步,握紧了刀柄。
“有东西过来了。”
叶淮南的眼神一凝,盯着前方的黑暗。
话音刚落。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就从黑暗中传了过来。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阵低沉的嘶吼声。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
只见三个浑身是血的人影,正一瘸一拐地朝着他们走来。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
“是前几天失踪的矿工!”
王勇认出了其中一个人,脸色一变。
“他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副鬼样子,估计早就死了。”
叶淮南淡淡地说道。
“周铁山,交给你了。”
“好嘞!”
周铁山应了一声,提着刀就冲了上去。
他身手矫健,力大无穷。
一刀就砍断了最前面那具行尸的脖子。
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王勇也不甘示弱,拔出腰间的佩刀,和另一具行尸战在了一起。
剩下的那具行尸刚想扑过来。
就被旁边的一个精锐,一刀刺穿了头颅。
不过片刻功夫。
三具行尸就被解决了。
“妈的,这种鬼东西真难缠,比鬼还不好对付!”
周铁山甩了甩刀上的黑血。
啐了一口。
“看来这矿洞里的鬼气比我们想象的要重。”
叶淮南蹲下身。
检查了一下行尸的尸体。
他发现这种行尸体,和他们之前遇到的鬼物,有些不同。
这里的阴气更加浓郁。
而且带着一股让人不适的气息。
“继续走。”
叶淮南站起身,沉声说道。
众人继续往前走去。
越往矿道深处走,光线就越暗。
空气中的阴气也越来越浓。
火把的光芒,都被黑暗压缩得只剩下小小的一团。
走了没多久。
前面出现了好几个岔路口。
“观主,走哪条?”
周铁山问道。
叶淮南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玉牌的共鸣。
几秒钟后。
他睁开眼睛,指着中间的那条岔路。
“走这条。”
苏青立刻在其他几个岔路口的石壁上,都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号,防止回来的时候走错路。
众人走进中间的岔路。
刚走了没几步。
寻金突然拉住了叶淮南的衣角。
“观主,别往前走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前面......”
“前面有好多好多眼睛在看着我们。”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四周的黑暗。
但火把能照到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寻金,你别吓唬人啊。”
周铁山挠了挠头,说道。
“这黑灯瞎火的,哪有什么眼睛?”
“真的有!”
寻金急得小脸通红。
“好多好多,都在石壁后面,它们在盯着我们看!”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四周的黑暗。
但火把能照到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寻金,你别吓唬人啊。”
周铁山挠了挠头,说道。
“这黑灯瞎火的,哪有什么眼睛?”
“真的有!”
寻金急得小脸通红。
“好多好多,都在石壁后面,它们在盯着我们看!”
叶淮南摸了摸寻金的头。
他相信寻金不会说谎。
“大家小心点,贴着石壁走,别离开火把的范围。”
他沉声说道。
众人都提高了警惕,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出现了那个塌陷的黑窟窿。
窟窿边缘,还散落着当时矿工们掉落的工具。
叶淮南举着火把往下照了照。
窟窿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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