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铁镐砸在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李黑抹了把脸上的汗,骂骂咧咧。
“这鬼石头怎么这么硬?”
“镐头都卷了三个了,再挖不出料,晚上又要挨婆娘的骂。”
旁边的工友也跟着叹气。
刚要再抡镐,脚下的地面突然猛地一沉。
“小心!”
喊声未落。
脚下的土层,已经塌出个丈许宽的黑窟窿。
两个躲闪不及的矿工,直接掉了下去。
惨叫声在洞里回荡了两声。
就没了动静。
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刚跑到矿洞口。
几人就被闻讯赶来的周铁山拦住了。
“慌什么,怎么回事?”
周铁山拎着刀,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矿洞才挖了一个多月。
正是关键时候!
要是出了岔子,下个月的新器具,可就没着落了。
“周、周供奉,塌了!”
“里面塌了个大洞,王二和刘三掉下去了,还有老陈......”
“老陈刚才还在我旁边,一转眼就没影了!”
李黑吓得嘴唇发白。
手指着矿洞深处,浑身都在抖。
周铁山脸色一沉,挥了挥手。
“你们几个在这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去。我去禀报观主。”
......
议事厅里。
叶淮南正打坐观想。
听见脚步声抬头。
就见周铁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急色。
“观主,矿洞出事了。”
叶淮南迅速追问。
“死人了?”
“掉下去两个,还有一个失踪了。”
“矿洞塌出个黑窟窿,里面的石头也不对劲,黑得发亮。”
周铁山顿了顿,补充道。
“我没敢让人进去探,那窟窿里往外冒凉气,站在洞口都觉得冷。”
叶淮南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道袍。
“走,去看看。”
同一时刻。
矿洞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众人见叶道长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叶淮南走到塌坑边。
往下望了一眼。
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一股刺骨的寒意正往上冒。
和寻常山洞不同。
这寒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吸进肺里都觉得发闷。
他弯腰捡起一块掉在坑边的碎石。
石头通体漆黑,入手冰凉。
指尖不经意间泄出一丝雷元。
刚碰到石头表面。
石头上竟泛起一层极淡的黑气。
转瞬又消失不见。
叶淮南眉头微微皱起。
“观主,这石头是什么东西?”
周铁山凑过来问道,伸手想摸一块,被叶淮南拦住了。
“别碰。”
叶淮南把手里的石头揣进怀里,语气平淡。
“这石头碰多了对身体不好。”
说着将石头揣进怀里。
拍了拍手上的灰。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围在坑边的人群。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矿工。
目光在三个面生的汉子身上顿了顿。
这三个人,好像是新来的流民?
最近不少人,都是从北边逃过来的。
流民们都说村子被屠了。
一路讨饭到这。
可此刻。
别人脸上都是惊魂未定。
唯独他们三个。
眼神里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偷偷打量着塌坑。
叶淮南没声张,只是对周铁山道。
“把这个矿洞封了吧,所有人都撤出来,暂时不要靠近。”
“封了?”
周铁山一愣。
“下个月还要打一百把刀呢。”
“先开旁边的小矿脉,慢点就慢点。”
叶淮南转身往外走。
他路过苏青身边时,低声道。
“查一下那三个新来的矿工。”
苏青眼神一凛。
立刻领悟到了叶淮南的意思。
她微微点头。
悄无声息地退进了人群里。
回到道观。
叶淮南把那块黑石头放在桌上。
清虚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观主,矿那边出事了?听他们说挖出了怪石头?”
老道搓着手,眼睛一个劲地往桌上瞟。
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叶淮南指了指石头。
“你看看,认识吗?”
清虚连忙凑过去,拿起石头翻来覆去地看。
结果,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石头都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
叶淮南看着他,语气平静。
清虚猛地回过神。
他赶紧把石头放下,干笑两声。
“不、不认识,就是看着怪瘆人的。”
“这应该就是普通的阴石吧,埋在地下久了,沾了阴气,没啥稀奇的。”
“哦?”
叶淮南挑了挑眉。
“是吗?我记得你之前有本书里......”
“没有没有,观主你记错了。”
“我那书里,都是些画符的法子,哪有这些东西。”
“这破石头没啥用,我先回去画符了,雷符还没攒够呢。”
说罢。
不等叶淮南说话。
清虚子就一溜烟地跑了。
叶淮南看着他的背影,
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傍晚。
李婉儿过来找叶淮南对账。
“观主,王家那边说,实在不行,可以调十个王家人下矿。”
“只要新打出来的刀,先给王家的青壮配满就行。”
她把账本放在桌上,眉头微蹙。
“我没同意,现在青壮本来就不够,还要留些人手......”
正说着。
王勇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歉意。
“李管家,观主,不是我不讲理。”
“实在是我们王家的子弟,大多都在巡逻队,上回对付鬼物,王家就死了三个。”
“没有新刀的王家子弟,伤亡率太高了。”
“兵器都是统一分配的,什么时候成为谈判筹码了?”
李婉儿抬眼看向他。
“各家的子弟也在巡逻队,也死了人,怎么没见我来要特殊待遇?”
王勇脸一红,刚要争辩,就被叶淮南打断了。
“行了。”
叶淮南合上账本。
“兵器先给巡逻队配,王家的子弟在巡逻队的,可以优先领,其他人就先等等。”
“矿脉那边,明天从种地的人里调一些过去,先开些边缘矿脉。”
王勇点了点头。
“行,那就听观主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观主,我听说矿洞挖出了怪石头,还失踪了人?”
“要不要我亲自带人进去探探?我从小在山里长大,钻洞拿手。”
“不用。”
叶淮南摇了摇头。
“等过几天再说。”
王勇见状,也没再多问,和李婉儿一起告退了。
两人走到院子里。
李婉儿停下脚步,看着王勇道。
“王勇,我知道你想让王家好,但现在不是搞特殊的时候。”
“抱云坳如今的话事人,不是王家的,也不是李家,这一点我觉得应该提醒你......”
王勇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我知道。”
“可我答应过王老爷,要护着王家剩下的人。”
“如今,王轩回来了,王家不够强,我心里也不踏实。”
李婉儿语气缓和了些。
“船翻了,谁也活不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王勇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走了。
李婉儿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也转身离开了。
叶淮南站在窗边。
刚刚他在用神念,偷窥这两人的对话。
王勇的心思他懂,李婉儿的顾虑也没错。
乱世里。
谁都想捏紧手里的刀。
没有谁是绝对的大公无私,能守住底线。
不背后捅刀子,就已经算难得。
深夜。
叶淮南盘膝坐在蒲团上。
一丝淡金色的雷元,缓缓注入那块黑石头里。
雷光碰到石头的瞬间。
那些黑色的石头突然亮了一下,发出微弱的红光。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石头里爆发出来。
想要缠绕住雷光,却被雷光瞬间烧得烟消云散。
叶淮南眉头皱得更紧。
这石头里。
竟然藏着一丝和鬼物同源的气息。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叶淮南猛地睁开眼睛,纵身跃出窗外。
惨叫声是从矿洞方向传来的。
等他赶到的时候。
矿洞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火把照得通明。
地上躺着一个人。
正是白天失踪的那个矿工老陈。
他浑身是血,衣服被撕得破烂不堪,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惧。
“他、他刚才突然跑回来的,嘴里胡言乱语。”
“说什么地下有眼睛,好多眼睛在看着他,然后就这样了…”
一个守矿的青壮,脸色惨白地说道。
声音都在抖。
叶淮南蹲下身,探了探老陈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他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把尸体烧了。”
叶淮南站起身,语气冰冷。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挤了进来。
是小和尚寻金。
他刚走到老陈的尸体旁边。
突然捂着脑袋蹲了下去,疼得小脸发白。
“疼......头疼。”
“寻金!”
叶淮南连忙走过去,扶住他。
寻金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
他指着矿洞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
“观主,地下…地下有东西,它在看我们。”
叶淮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漆黑的矿洞像一张张开的嘴,静静地蛰伏在黑暗里。
他摸了摸寻金的光头,心里沉了下去。
......
第二天一早,苏青就来找叶淮南了。
“观主,那三个人有问题。”
苏青把一张麻纸放在桌上。
“这三人,自称是从青州府城里,偷偷逃出来的。”
“青州府城?”
叶淮南拿起麻纸,上面写着三个人的名字和行踪。
“昨天晚上,他们偷偷溜出了坳口,和一个人接头,那个人往北边去了。”
“我跟着走了一段,发现他们的人在北边的林子里藏着,至少有几十多个。”
苏青顿了顿,补充道。
“我还听见他们说,等摸清了咱们的底细,就里应外合。”
“还说…还说他们寨里的道长说了,咱们挖出的石头是宝贝,能炼出厉害的东西。”
“寨里的道长?”
叶淮南眼神冷了下来。
“通知周铁山,加强巡逻,把那三个人抓起来,别弄死,留活口。”
“是。”
苏青应声退下。
带人去抓那三个奸细的时候,出了点岔子。
三个汉子住在坳口最偏的茅草棚里。
他们刚听见脚步声,就翻了后窗。
三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短刀,反手就捅伤了一个拦路的青壮。
亏得苏青反应快,甩了两枚飞针钉在两人后颈。
剩下那个见跑不掉,竟直接举刀往自己脖子上抹。
“留活口!”
周铁山及时赶到。
一刀挑飞了他的短刀,反手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那汉子疼得蜷成一团,嘴里还在往外喷血沫。
他恶狠狠地瞪着围上来的人,牙齿咬得咯咯响。
“嘴还挺硬。”
周铁山拎着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往议事厅拖。
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剩下两个被麻倒的,也被捆得结结实实,跟在后面。
议事厅里。
叶淮南坐在桌边,拿抹布擦着小刀。
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
“问出什么了?”
“还没问,这几个家伙骨头硬得很。”
周铁山把那汉子往地上一扔。
“刚才还想自杀,要不是我拦着,现在早凉了。”
叶淮南放下小刀,抬眼看向地上的汉子。
那人约莫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横贯鼻梁的刀疤。
刀疤脸眼神凶狠,嘴角沾着血,却还在笑。
“别白费力气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等我们的人打进来,你们一个个都得死!”
“是吗?”
叶淮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指尖泛起一丝淡金色的雷光,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啊!”
汉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雷光顺着他的经脉往里钻,像无数根针在往里扎,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
“说不说?”
叶淮南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说,我说!”
汉子终于扛不住了,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眼神里的凶狠全变成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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