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淮南转身走进了正殿。
殿里的雷祖神像,是专门请镇上最好的木匠赶工雕的。
木匠没见过雷祖,就凭着他描述的,雕了个穿甲胄、拿金鞭的神像。
神像的眉目看着挺威严,就是有点粗糙,手上的鞭子也雕得有点歪。
不过足够了。
神像前的供桌上,摆着百姓送来的新鲜瓜果。
瓜果旁还有一盏长明灯,火苗稳稳地燃着。
叶淮南盘膝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上,闭了眼。
意念沉进丹田。
那五缕金色的雷气,正像小蛇一样慢慢转着。
自从达到第五缕之后。
不管他如何尝试,都无法诞生第六缕雷气,似乎到了瓶颈。
此时,胸口正微微发热。
那些白日里吸到的香火愿力,正被一点点炼化,提纯,然后喂给雷气。
吸收恐惧情绪的时候,雷气提升的快是快。
但是每次都要担心一不小心就失控。
但香火愿力不一样,细水长流,一点点把根基打好,心里也踏实。
或许。
这些香火愿力,能够帮他突破原本的瓶颈。
接下来的日子。
雷音观就慢慢走上了正轨。
清虚子成了观里最忙的人。
他原来走江湖,懒惯了,现在却天不亮就爬起来。
比那两个新送来的李家小子起得还早。
他白天指挥着两少年,又是扫院子,又是擦门窗。
晚上还要负责检查,睡前看看两人有没有给长明灯添油,清理香炉里的香灰。
平日里也是他给叶淮南收拾房间,然后接待那些来上香问事的百姓。
叶淮南定了规矩。
每天上午两个时辰,接待乡亲。
清虚子就搬了张桌子,坐在偏殿门口,铺了纸笔。
来的人形形色色:
有来问家人平安的,有来说夜里有怪响的,还有人来求符的。
清虚子凭着走江湖十几年的经验,倒也应付得似模似样。
求平安的,他给个平安符。
丢东西的,他帮着算个方向。
夜里失眠的,他给点安神的草药。
实在解决不了的。
比如有人说家里人中邪的,他就记下来,等叶淮南定夺。
他也没忘了偷学。
每次叶淮南去给王轩治病,他就假装在门口打扫,偷偷瞟。
他就看见叶淮南坐在床边,手放在王轩的眉心。
坐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
别的什么都没做,没有符,没有咒,
就那么坐着,一点也不像道士该做的。
清虚子看了好几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他只能回去自己琢磨,越琢磨越觉得叶淮南的本事深不可测。
叶淮南大部分时间则都待在静室里。
一方面,他要巩固丹田,研究那雷气和香火愿力。
丹田的雷气,在香火的养着下,越来越纯。
第六缕雷气,已经隐隐有了点雏形。
另一方面,就是要给王轩治病。
叶淮南每天去一次,每次一盏茶的功夫。
他不直接用雷法。
那玩意太霸道,王轩的身子估计扛不住。
每次就从丹田里引一点雷气,混着一丝香火愿力,变成一股暖流,慢慢灌进王轩体内。
每次治完,王轩的脸色就好一点。
从最开始的眼神发直,到后来能睁着眼睛看人,再到能喝点粥,一天天见好。
清虚子每天送吃的,都能感觉到变化。
所以他对叶淮南的敬畏,就又多了一分。
......
就这么过了六天。
第七天的傍晚,太阳快落山了。
叶淮南又去了静室。
王轩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靠在床头。
他看见叶淮南进来,赶紧要下床,却被叶淮南按住了。
“别动。”
叶淮南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伸出手,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这一次。
王轩身子猛地一颤,眼睛里最后那点浑浊,一下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清明,还有深深的恐惧。
王轩彻底恢复了。
“叶道长,我恍惚记得......”
“自己险些将清虚道长推落险境。这阴邪之物,竟能操控人心至此?”
“噩梦醒了就好了。”
叶淮南淡淡地说。
“阴气已经除了,静养几天就没事了。”
“记住,以后别去乱葬岗了,那地不是你能去的。”
“是,是!”
王轩连忙点头。
“若非道长以仙法相救,王某此刻怕是已成行尸走肉。此前是王某狂妄无知,从此必当谨记......”
叶淮南点了点头,站起身。
“好好休息,明天你父亲就来接你了。”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清虚子正守在门口,看见他出来,赶紧上前。
“观主,王公子他......”
“没事了。”叶淮南点点头。
“清虚,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能为观主分忧,是贫道的福分。”
清虚子连忙躬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
“观主,贫道愚钝,您给王公子治病,不用符不用咒,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叶淮南看了他一眼。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你画符,是借符引气,我是直接用气。”
“你现在根基浅,先把你手里的符画好,别想着一步登天。”
“把你学的那些东西吃透了,比什么都强。”
清虚子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了。
对啊!
他之前画符,就只想着画得像,咒语念得准。
从来没想过,符只是个引子,真正有用的是气!
他激动得山羊胡都抖了。
“我明白了,贫道谨遵观主教诲,一定好好修习!”
叶淮南没再说什么,负着手往正殿走。
他一边走还在一边暗自嘀咕。
“这人到底明白了什么,我不就讲了几句对雷气和愿力的感悟吗?”
“算了,也好。真要缠着我解释,我还真解释不出来个所以然。”
一般晚课的时候,香火最盛。
叶淮南觉得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好好观想一下。
......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
观外的灯火,一盏盏灭了。
白日里的喧嚣,也慢慢静了下来。
只有雷音观,正殿的长明灯还亮着,一点小小的火苗,在黑夜里燃着。
叶淮南盘坐在雷祖像前,心神沉静。
丹田的五缕半雷气,慢慢转着,在香火的养着下,不断壮大。
随着胸口也微微发热,把吸到的那些愿力,一点点炼化。
一切都很安稳,像一潭平静的水,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
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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