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法兰克福后,弗里德里希心里仍然空落落的,一想起那个人,心情就会急转直下,好在他的人生中并不只有爱情,亲情也足以温暖他。
除了亲情之外,他还有一位很好的老师。一想到教授曾为他写的推荐信,他就有点感动。
穆勒教授得知他回来后,也来了消息:
【回来了就收心,你忘了你还有两个月就要答辩了吗?】
弗里德里希:“…………”
突然开始头痛了。
玩了这么久,他都快忘了答辩了。
弗里德里希没精打采地回复:
【好吧,教授,我知道了。】
穆勒教授:
【你的伤都好了吧?在东京那么久,我敢打赌你绝对一点儿心思都没在研究上,好玩吗?】
弗里德里希没问教授是怎么知道他受伤的事的,可能是爸爸妈妈告诉他的吧,也可能是舒尔茨教授告诉他的,因为他离开柏林前和舒尔茨教授请了假,对方同意了,还说不能强迫一个好不容易从空袭里活下来的人搞学习,还是得放松一下——结果他就在东京玩得乐不思蜀,他是去年八月去的东京,今天四月才回来,算算时间,已经很久了。
穆勒教授觉得他一定不务正业,弗里德里希虽然也心虚,毕竟他确实一直在玩,但还是装作一副被冤枉的样子,试图为自己正名:
【没有,我真的有在搞研究】
穆勒教授过了一会才回复:
【你最好是。那你的伤呢?耳朵好了吗?】
弗里德里希松了一口气:
【好转了一些。就是听力还是不太好,不戴助听器的话,别人隔着几十米喊我的名字,我不一定听得到】
……
在学业的压力下,弗里德里希也没空想别的了,只得全身心投入两个月后的答辩准备当中。
————
常暗岛,战争已经持续了半年之久,士兵们在长久的作战下,已经出现了厌战的情况。
森鸥外给一些厌战情绪格外严重的士兵开了药,说了几句聊胜于无的安慰的话,但并没有改善到士兵的状态。
“……我们还要打多久?”有一位士兵问。对方眼神空洞,明明身上没有伤痕,却像是遭受过万般折磨似的畏缩。
“……快了。”森鸥外写病例的手一顿,“再等等吧。”
这个谎言就是他对陌生士兵的最大善意了,但除此之外,他也不打算为他们做更多事,因为与他无关。
“……我想回家。”士兵说。
“谁不想?”森鸥外反问。
“……”士兵没有再说什么,离开看病的帐篷时,突然抬起手擦了擦泪,连哭也没有出声。
这里太压抑了,就连森鸥外也得不承认。他对工作一向是认真仔细的,但这份工作他实在是用心不起来,一直以来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而且,他也看不到自己在这里工作的价值,即使他们因为不死军团计划而获胜了,好处的大头也会落在军团最初的策划者身上,他顶多捞到一点好处,这点好处却换取了他半年多的时间和可能因此岌岌可危的感情,可以这么说,回报与付出时完全不成正比的。
第二个士兵进来了,看起来和上一个差不多,都是一样的空洞。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对方表情空白,忽然说。
“……”森鸥外没说什么,在病例上记下:缺乏阳光导致的精神不好。建议:多晒太阳,补充睡眠。
他后来还见了很多个士兵,其症状都是类似的,他们都不想再打下去了,更有甚者声泪俱下地对他说:“……我坚持不下去了啊,森医生,我宁可直接死去,也不想继续被当做战争兵器!”
说实话,听到这话的时候,森鸥外也有一瞬间的疑惑:他不记得自己在士兵心里这么有声望,以至于他们敢冒着受罚的风险和他倾诉。
后来他才知道,是因为士兵们觉得他与“天使”的关系不错,应该不是坏人。
天使?他咀嚼着这个外号,与谢野晶子的异能确实很像天使,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被她救回来,真是超规格的强大能力。
不过这些士兵居然很喜欢与谢野晶子吗?他还以为他们会连同他和与谢野晶子一同憎恨上呢。
因为士兵们对他的态度,他开始关注军团底层士兵的想法,他发现有个士兵和与谢野晶子的关系很好,还用异能做了一只蝴蝶送给她。
不死军团的士兵都是有异能的,异能的力量再加上与谢野晶子的治愈异能,就可以形成永动机,不过就目前来看,这永动机也不是永久的,如果不多加维护的话,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散架了。
军团里的乱象越发严重了,从一开始零星出现的自残,到后来不顾一切也想死在战场上、不愿接受治疗,士兵们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只要活下去,这样的折磨就是永无止境的,他们的肉.体与精神会一直受折磨。
不光是士兵,负责医治他们的与谢野晶子也痛苦着,在某次重伤者多到超出她能力范围时,她终于忍不住对着一个来不及接受医疗而死去的士兵哭了,即使她已经累到虚脱,也对没有救下对方而心存愧疚。
终于有一天,与谢野晶子也无法忍受这一切了。
她找到了森鸥外,脸上没有笑容,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群士兵,问:“森医生,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离开常暗岛吗?”
“……”森鸥外意识到,一场反叛早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凝聚成型了,他对工作的不上心终于酿成了严重后果。
他发现最前面的士兵是军团里以战斗出名的那个,能够操控金属的立原兄弟也站在最近的地方,他们看着他,都在安静地等待他的答案。
“知道。”森鸥外说,“我等待这一天已久了。”
他发现参与反叛真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当大部分人都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就不用再思考怎么洗脑他们跟自己走了。
常暗岛是一个孤立的岛屿,除了森鸥外以外的人都不清楚常暗岛的具体坐标,好在他们之中有森鸥外这个高材生,他知道往哪个方向能到达离他们最近的陆地。
“……你看起来蓄谋已久啊,森医生。”与谢野晶子心情复杂地说。
她本来还想着如果森医生不同意的话就合伙把他打晕呢,结果他一口就答应了。
“……肯定啊,我早就想走了,到底是谁想在这鬼地方待下去啊?”森鸥外嫌弃地说,“又不是什么孤家寡人。”
“……”
军营的灯都熄了,一群人蹑手蹑脚地在黑夜里潜行,准备依靠立原兄弟的异能控制一艘潜艇或者普通运输船,然而,快到目的地时,就遇到了拦路虎。
就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站着一个穿着和服的男人,对方留着大胡子,五大三粗,坐在海边的石头上,将一壶酒往嘴里倒,身边就是一艘船。
“等等。”森鸥外说,“前面有个人。”
“……政府派来的。”与谢野晶子看了一眼前方高大的人影。
“福地樱痴。”森鸥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家伙可不好对付。”
福地樱痴在不久前加入了常暗岛之战,迄今已经与他们并肩作战了快一个月,因为相处时间不长,没人了解他,只知道他是个擅刀的武者,他平时也不与其他人交流,十分孤僻。
不过,这种忠于政府的狗往往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来他们注定要有一场恶战。森鸥外给身后的士兵们使了个眼色,确保他们都做好战斗准备。
“大半夜的,你们要野炊吗?”福地樱痴冷不丁说。他还在一个劲地灌酒,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酒鬼。
“是啊,我们打算聚在一起放松一下。”森鸥外也没掩耳盗铃地继续藏着,直接走了出来,“你呢,福地君?”
“……”福地樱痴看了他一眼,冷冷地笑了。他直勾勾地看着森鸥外,似乎也在纳闷,如森鸥外这样的人,怎么会帮着这群士兵一起叛逃?
森鸥外就是个医生,没有士兵们那么难熬,就算逃离了常暗岛,也有无穷的后患,政府不会放过他的。
“……我没你想的那么胆小。”森鸥外似乎看出了福地樱痴的想法,“聊天就聊到这儿吧。不要挡在我们野炊的路上了,福地君。”
他就这么坦然地胡说八道,仿佛去船上野炊是什么很正常的事。
他看起来并不怕福地樱痴,即使后者腰上还挂着一把长刀,就这么镇定自若地与对方擦肩而过,士兵们见他没有被阻拦,面面相觑,也都从福地樱痴的身边走过,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经过,他们的眼睛也越来越亮,他们真的要离开这个人间炼狱了。
“……谢谢你,福地先生!”最后一个士兵经过时,对自顾自饮酒的福地樱痴说。
福地樱痴顿了顿,晃了晃酒壶,把最后一滴酒水倒进嘴里,当那艘船载着一船士兵开走之后,他也酒气熏天地倒在了地上,嘴里打着酒嗝,醉过去了。
次日,军团悄无声息叛逃的消息传遍了日本军部,福地樱痴是唯一一个还留在常暗岛上的,因此遭到了首先盘问。
福地樱痴脸上酒晕未散,两颊酡红,浑然一副醉鬼作态。无论是谁问他,他都说:“我怎么知道?我就在海边喝个酒,喝多了就睡了,他们跑了关我什么事?”
……
因为士兵们都跑了,连带着最核心的与谢野晶子,不死军团计划宣布破产,又因为失去了唯一的异能者构成的军团,日本面对敌人再也没有一战之力了,直接一泻千里,不得不放弃了常暗岛的争夺权。
随后,福地樱痴自然也离开了常暗岛,军部让他滚,他也浑不在意,等军部换了新的头领,他照样有用武之地。
走在东京街上时,福地樱痴高大的身影让其他人望而却步,他的酒壶丢了,正准备去买个新的来,可就在他寻找便利店时,忽然听到了附近大屏播放的紧急政治新闻:
“……主战派官员遭遇暗杀?”
福地樱痴笑了一声,没忍住打了个酒嗝。他喝了太多酒,一肚子的酒气。
“干得好。”福地樱痴嘟囔着说,“那些嚷嚷着让普通士兵卖命的家伙们……早就该去死了。”
……
上船之后,森鸥外不得不临时学习了一下怎么开船。他对着说明书研究了几分钟,就试着开船,一堆士兵紧张地看着他操作,令人高兴的是,成功了。
离开常暗岛之后,他的手机终于有了信号,他赶紧打开短信,却看到了最后一条让他血液凝固的话:
【如果你心里已经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甚至不惜用谎言掩饰,那就去追逐它吧。我走了。】
……
“……森医生,你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翻看过往的信息,好几页都是弗里德里希发来的,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的心碎,他现在也是同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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