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误嫁枭雄 > 12、第 12 章
    妙心毫不犹豫道:“当然是女郎了及笄的年纪,谶言已破,自然就回来了啊!”


    阿娘总嫌弃她不灵光,但女郎不从不会嫌弃她,女郎说:‘世间哪有全才之人?你自有你的长处,只要扬长避短,一样可以活得精彩。’,想到这些暖心话,妙心又感动得一塌糊涂。


    焦二娘见妙心一脸沾沾自喜,气得又敲了她一个爆栗,被她蠢得险些气厥过去,沉声低叱道:“你岂知当年我为了送你到十三女郎身边,给三夫人心腹婆子使了二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老娘须攒上半年,你倒真当是自己福星高照被主子挑中的?要知道你心上没眼儿,没得救了,我何苦花这冤枉钱!”


    提起此事,妙心反倒理直气壮,不服气地回嘴道:“让你使银子了?白花那冤枉钱。你便是不使那银子,女郎终究也是选我的,女郎就是瞧上我踏实,是个实心眼儿。”


    闺女机灵没随自己,却和自己一样倔,焦二娘不停告诫自己:是亲生的,是亲生的。才勉强压下这口气,还得耐心给她说:“你个憨货,要没有老娘的银子开路,你初选就被筛下来了,女郎还知道你是哪个。”


    妙心跟着王元贞在外修道,一同拜在清玄名下,她就算学了个皮毛也够受用一辈子了,不至于一根筋,明白是这个道理。


    她忙又和老娘撒娇,搂着焦二娘唤:“好阿娘,你叫我回来,肯定是有重要事儿说与我听,打是亲骂是爱,我知道你最疼我了,我乐意受着。”


    “那是自然,我就生了你和你哥两个,自然是要为了你们打算的。”焦二娘得了女儿的奉承,越发得意起来。她也多年没有见女儿,难免絮絮叨叨:“你和那些生瓜蛋子能聊出什么来?毛都没长齐,知道什么厉害。瞧瞧你现在,跟着十三女郎,吃穿用度都比旁人风光。再看那些跟你哥差不多岁数的小子,在府里当差也就是给主子跑跑腿罢了,哪个比得上你哥?你可放精明些,也不枉我当年豁出脸面替你挣来这么个出路。”


    妙心这几年跟着十三女郎在外头走动,眼宽了,心也野了,心思早就不在这后宅的一亩三分地上了。不过她也知道娘说的句句在理,便也没犟嘴,乖乖地听着。


    焦二娘话锋一转,凑近了女儿几分,神神秘秘地道:傻丫头,你得明白,女郎有出路,咱们一家子才有出路。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十三女郎身上的。我当年就瞧出来了,她跟别个不一样,眉眼间有股子贵气,必定是有大造化的人。今儿个远远在院子里瞅了一眼,哎哟,出落得跟天仙下凡似的,竟把府里其他女郎都比下去了。”


    妙心听了这话,忍不住斜眼看了她娘一眼,心里直犯嘀咕,当年女郎送进道观是去续命的,能不能养大都未必,哪里就看得出造化不凡了?可她不敢回嘴,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只要顶一句,娘立马有十句在那儿等着。


    妙心忙堆起笑脸,凑过去哄道:“阿娘,咱家能有今天,还不是全靠您老人家掌舵?我们心里头都明镜似的,全记着您的好呢。”


    焦二娘白了她一眼,嘴里“啧”了一声:“你就嘴上说得好听,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是你哥知道心疼我和你爹。你哥说女郎心善,你们兄妹这些年一心一意当差,到时候求个恩典,让我跟你爹自赎出去,也好享两天清福。你哥说了,女郎已经允了,就差个契机把这事办了。”


    “这事儿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妙心愣住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哥哥可从没跟我提过一个字!”她转念一想,自己日日跟在女郎身边伺候,女郎没提过,哥哥也没漏过半点口风,合着就瞒着她一个人,越想越委屈,心里头像是被戳了千百个窟窿,呼呼漏风。


    焦二娘当年也是豁出去赌了一回。妙心生得不起眼,府里各院挑人的时候,总是一遍遍被筛下来。焦二娘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她实在不愿女儿将来跟自己一样,在府里随便配个粗使下人,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她心里盘算得清楚:若能送到主子跟前当差,见识、体面都不同了,将来至少能配个体面的管事,再不济也比自己这一辈子强。


    不过如今女儿倒是女大十八变,出落得人模狗样的,她看了都得说句文绉绉的词儿:‘清秀佳人’。


    这些年儿子来信虽从不细说,却总托人捎东西回来,东西不算打眼,也让焦二娘看出点门道来,儿子在外头,怕是混得不错。


    前年她男人病倒,急缺银钱使唤,焦二娘没法子,只好寻到常替儿子捎信的那人,想着好歹递个话过去,让儿子想想办法。不想那人压根没找她儿子,二话不说便替她请了大夫、抓了药,连带问诊抓药的银钱,竟分文未取。那可是一大笔钱,她在府里借了个遍都没借到。


    焦二娘那几日心口咚咚直跳,像擂鼓似的,好几宿没合眼。思来想去才慢慢回过味来,儿子怕是比她想的出息多了。


    儿子孝顺,在外面还不放心他们两口子,才托了人照看一二。若是没银子开道,谁会应承这个?


    可他不跟她说,大约是怕她嘴上没个把门的,传出去惹祸。


    焦二娘不理会儿女儿气急败坏地跳脚,自顾自继续道:“你大舅母在太夫人跟前伺候,前阵子跟我说,府里近来正张罗几位女郎的婚事。王氏已经出了三位皇后,老家主有意亲上加亲,好延续这份荣光,自然要在嫡出的适龄女郎里头挑一位,只看二皇子更喜欢哪个表妹了。眼看咱们女郎回来了,自然也要挣一挣。”


    妙心听得瞠目结舌,头皮发麻,吓得一把捂住焦二娘的嘴,声音都变了调:“娘!你失心疯了?主子家的事你也敢在背后嚼舌头,还敢拿女郎的婚事说嘴,你不要命了?”


    焦二娘掰开女儿的手,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你这丫头,大呼小叫作什么?我怎么就失心疯了?我这是关起门来娘儿俩说私房话,你不出去嚷嚷,谁能知道?”


    妙心吓得手直哆嗦,颤声问:“娘,你怎么敢存这个心思?”


    焦二娘:“我怎么了?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女郎好!你动动脑子,女郎要是嫁了二皇子,那就是未来的皇后,咱们做陪房的,还怕没有风光日子?你们兄妹俩忠心耿耿这些年,到时候好歹也能求个恩典,脱了奴籍,堂堂正正做个人。老娘我0操这份心,图什么?还不就图你们俩能有个好前程!”


    妙心人都木了,背上冷汗涔涔的,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娘……我哥知道你这么敢想么?”


    焦二娘白了她一眼:“这种事我跟他一个男郎说什么?自然是跟你说。你用心帮衬着,就凭女郎那模样气度,这事儿准成。天底下,就没有哪个男郎不爱俏的。”


    妙心得知她哥没掺和进来,登时松了口气,随即坚决地一口回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今儿这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见。出了这个门,你把它烂在肚子里,再不许跟任何人提半个字。”内心则是呜呜痛哭流涕:哥,还好你没跟着糊涂,我和你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焦二娘不明所以,又见素来大大咧咧的女儿脸色都变了,这才有些发虚,迟疑着问:“你这丫头,这是怎么了?我寻思着,这不是好事儿么?你要知道,府里的女郎,可都惦记这一桩婚事呢!”


    妙心顿觉一阵无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娘,以女郎的宽厚性子,咱们一家子想脱奴籍,好好当差求个恩典就是了,并不难。旁的歪心思,您趁早歇了。这府里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您口闭口议论主子,这话要让第三个人听见,按府里的规矩,轻则撵出去,重则发卖,咱们一家子别说脱奴籍,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焦二娘连忙分辩:“我能那么没分寸和别人说?连你大舅母我都没漏过半个字,就跟你一个人说了。我实是一心一意为着女郎的前程着想。”


    妙心制止道:“娘,你可快闭嘴吧!你要是还想下半辈子自赎出去享福,就安生些。就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女郎的事,哪轮得到咱们替她拿主意?你要真坏了女郎的事……”


    妙心话没说完,浑身已经汗毛倒竖。


    心想:女郎是什么人?还用她娘操心。那是能眼都不眨一下,送金丹给亲外婆上西天的人。


    又想到打王元贞主意的沈七女郎,落得当着整个宣州权贵的面儿不着寸缕行悖伦之事的下场。


    妙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娘这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哦,她娘确实不识字。


    妙心虽未明言,但那未尽之意显然不祥。焦二娘还没昏了头,到底还是怕死的,比谁都知道保命要紧,最顾念的还是后半生的安稳。


    焦二娘眼珠儿一转,便不再追问,反倒换了副口吻,嘱咐道:“罢了罢了,此事我不再提便是,但这事你总该跟女郎透个风,心里总要有个数。这府中不比外头自在,上有长辈做主,婚姻之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府中及笄的女郎,一个个都开始相看了,女郎年纪也到了。”


    王元贞见她回来,指着备好的衣裙道:“这是给你准备的,府里一等丫鬟的分例,你快去换上。”


    又见,妙心出去一趟,回来有些没精打采的,王元贞有些好笑的问:“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不成?”


    “哪能呢!好几年没见了,小姐妹们想我还来不及呢!就算不想我,也该念着我带回来的土仪,哪会给我脸色瞧?”妙心拿起衣裙,脸上扯出一个笑来,可比哭还难看。


    她从不跟女郎撒谎,可阿娘那番痴心妄想,叫她实在没脸在女郎跟前提起。也不好把没影儿的事拿来烦女郎,毕竟还什么都没发生,只她自己心中郁结难解。


    打定主意,回头要叫哥哥再去好好和她娘说道说道其中的利害。


    “那你怎么一副快哭了的样子?”王元贞被她逗乐了,妙心性子跳脱,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妙心转到屏风后换了衣裙,拆了道姑发冠,梳笼了侍婢发髻。再出来,见屋内没旁人,到王元贞跟前,倾身耳语几句,便将她娘打听的话都说清楚了。


    王元贞闻言挑眉,勾唇笑了,问她:“是不是你娘,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儿,让你多帮衬我,反倒把你吓着了?”不然为什么愁眉苦脸的偏说这一桩,妙心的心思简直不要太好猜。


    妙心一脸错愕,磕巴道:“神了,师傅真没教您神通?这都让女郎说中了,奴婢真是吓死了,我娘愚钝,有怪勿怪,她知错了,女郎饶她一次。”


    “她既能听你劝,这次便不知者不怪。”王元贞宽宏大量道:“你娘在王府里,主子都觉得是天大的好事,她会有这个想法再正常不过,再想着你们一家子都忠心于我,自然也要为我谋划,才算尽心。”


    妙心罕见的不敢应声,女郎的脾气她最是清楚,她们一家在女郎这里,唯有忠心。可若是打着中心的幌子办了错事,那这忠心也没了。


    女郎跟前人才济济,没了女郎,她们兄妹不过就是王府里普通的家生子,她可不敢仗着女郎宽慈,在女郎跟前造次。


    “走吧,今日家宴团圆,咱们不能失了礼数,让长辈等着。”王元贞站起身,安抚地拍拍妙心肩膀,妙心尽心照顾她多年,甚至为她挡过刀剑,在她心里早不是游戏里npc的存在。是的,刚穿越那会儿,在王元贞心里,穿越等于沉浸式基建游戏,除了她,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她的npc。


    妙心闻言立刻抖擞了精神,应声跟上。


    刚要跨出门去,王元贞侧头含笑对妙心道:“去把我之前准备的金丹带上。”


    妙心:……


    刚出了院门,便见沈氏迎面而来,见王元贞梳着撷子髻,未施浓粉,只在唇间点了胭脂,淡扫蛾眉,额间一点红痣,浑然天成。一身烟柳色的窄袖短襦,配月白长裙,腰间系一条豆绿绦带,缀着一枚莲花碧玉禁步,走动时裙裾微漾,环佩无声,既不张扬,又端庄得体。


    王元贞上前一步,得体的行了一礼,唤道:“阿娘。”


    “哎!”沈氏越看越满意,满脸笑意地挽过女儿的手。


    母女二人一路有说有笑,不觉便到了太夫人的景福轩。还没进门,便听得里头传来一阵笑声,清脆爽朗,也不知是哪位姊妹正在说笑,隔着帘子都透着一股热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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