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怎样对我,他们又会怎样看我……俘虏?男宠?”林元玉极为艰难的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不会,是妻子,是爱人。”萧景玄观察着镜子里漂亮却又孱弱的爱人。


    “委屈元玉了。”他的声音很缓,却又有一种安稳:“别哭,脸都哭花了。”


    林元玉收起了泪水,萧景玄给他了一种这一切都很好的幻觉,仿佛他并不生在帝王家,而是世间普通一对璧人。


    “是我错了,我会补偿,心疼你。”萧景玄低下声音,再次向他道歉。


    “没有别的意思,这些漂亮东西是你喜欢的,对吗?”


    时隔多年,他还能记得少年从前说过,喜欢那些漂亮的东西,萧景玄笑他像个女孩子,却也定下来日的许诺。


    若是能够一直这样温柔,那有多好,希望他不要再发疯了,林元玉自顾自的空想着。


    “……你不上朝?”林元玉岔开话题。


    这个时辰,萧景玄不该出现在这里。


    “今日很重要。”


    不过对林元玉来说,意外的是,萧景玄竟然没有向自己隐瞒这些有关政事。


    “只有你这处是清静的,他们好吵。”


    林元玉也干脆懒懒的倚在他肩膀:“那他们一定想杀了我,千刀万剐,你为何不将我交出去闭了他们的嘴。”


    “我可以砍了他们的头。”


    “不许。”


    “你是我的,他们不敢动你。”


    “……”林元玉无话可说。


    好不容易能说句话了,又被人说死。


    “元玉,你是不是很恨我?”


    还算有自知之明。


    “我恨你…当然。”林元玉咬扯着下唇,眼神弱弱的抬头,总有一种无可解的忧伤。


    他怎么放下仇恨?


    心中的酸痛憋着一股气,并非极度痛苦却也能让人辗转反侧。


    “你今夜来寻我吧。”


    哎,好奇怪,林元玉明明没有这样的想法,可偏偏说出口了。


    夜深了,流水渺渺,屋内布满了湿意,雾气缠绕旋杂,几声舒服的叹息若隐若现。


    隔着屏风,美人缓缓挽起长发,汤池的温度恰好,暖的人很舒服。


    步履声靠近,来人了。


    “放在后头,退下吧。”音如金击玉碎,又带着缕缕温柔。


    “唔……”纤指轻摁了几下眉心,一手捂着心口,倏然有些心闷。


    他始终不知该如何自处,如今的身份真是奇怪。


    水气晕的他晕乎乎的,只能撑着池缘,空想冥思。


    “我为元玉拭身。”


    “出去。”他眼睛还雾蒙蒙的,无精打采,还以为是伺候的宫人,又向人挥了挥手,余光扫过,“嗯?”


    看清楚了,才抖了抖睫毛,睁大着眼睛望着来人。


    “萧景玄?”


    “这会儿都等不了么?”林元玉皱眉暗暗打量着,心中有些嫌弃。


    萧景玄很自然的走上前去,俯身弯腰坐在池缘边上,将换得干净衣物也放在一旁。


    “不愿见我?”


    林元玉轻蔑的摇了摇头,淡道:“不敢忤逆陛下。”


    爱人不喜欢他,想要躲着,再次经历一回,这对萧景玄而言,无疑是痛苦的。


    林元玉大着胆子轻飘飘的戳了几下萧景玄的心口:“这有心吗?不怕我杀你。”


    无意之举,反倒看的人血脉偾张。


    刻意引诱似的。


    制住了他的手,他怕林元玉再摸下去自己会忍不住。


    “醉花丛中死,不亏。”


    好在他早有预料的推开萧景玄的手,有几分认真:“陛下是在拿我取乐。”


    “我替元玉沐发。”萧景玄摸着林元玉的乌发捧在手中,顺了顺。


    “我自己来…”林元玉像是被吓着了。


    萧景玄的指尖蹭到了他的脸颊,他想是热气的缘故,脸上竟然莫名其妙的升了温度,红润润的一片。


    所以他要躲开,不叫人看见。


    “好可怜。”萧景玄却将人捞起来,亲了亲脸颊。


    好软……


    林元玉警惕的避开了,但由于头发被萧景玄无意扯着,吃痛的喊了一声。


    “不会做什么的,元玉信我。”


    “你让我捅一刀,我就让你动我。”


    很显然,林元玉不相信萧景玄的诱哄。


    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能够相信一个,随时可能杀了自己的人。


    “先洗了身子再说。”


    林元玉不敢叫他碰,又怕萧景玄发怒有其他的反应,胆怯的靠过去试探。


    “不许乱动。”声音弱弱细细。


    “疼!”萧景玄扯到他头发了,林元玉眯了眯眼睛。


    “对不起,这样呢?”


    “嗯……是这里的。”


    “明日给你个惊喜。”


    “好,好了!”


    整整一炷香的时辰,萧景玄竟是真的没有乱摸什么不该动的地方,还替林元玉拭干了长发。


    美人沐浴是极美的景象,上一世,萧景玄常会在林元玉沐浴强上他,导致后来林元玉甚至都害怕这个汤泉,只敢趁着萧景玄上朝的空隙泡浴桶。


    可是如今不同了,他们真的像一对爱侣。


    “你要做什么?”


    林元玉只穿了件月白色的大衫,松松垮垮的,熏干发丝中的水分,散着长发,一半在身后一半披在肩前,正准备去睡。


    萧景玄却赖着不走。


    “元玉叫我来此难道不是……”


    “不许说!”林元玉急的去捂住他的嘴,耳边泛起红,好不容易刚洗了身子,这下又浸出了汗。


    “你又做什么?!”


    林元玉换了一种疑问的语气,看着萧景玄莫名其妙的从袖中掏出一把镶玉石的宝刀,精致小巧。


    他将刀抽出刀鞘,左右检查着刀锋,冒着银光,看得出是把宝刀。


    “你要杀我?”林元玉又问了一回,他有些害怕退后。


    可就在此时萧景玄将那把刀刀柄朝前,递在他手中,林元玉接住,手腕使了些力气拿稳。


    “元玉说的,捅我一刀。”


    他特意指了指心口,好叫林元玉下手不偏。


    “色迷心窍!”林元玉愤愤转身。


    这是他先前嘲讽的话,没想到萧景玄还记着。


    萧景玄却执意抓着他的那只手,将刀对准的自己心口,很平静的笑着:“元玉捅我十刀。”


    眼看着那刀就要插进去了那样可怕,林元玉自己先被吓着,抖着手松开。


    “疯子!”


    萧景玄紧紧地握住了刀刃,又若无其事的松手扔在脚边,而手掌中一道狰狞的伤口现出血红。


    方才掌心的肉嵌进了刀刃中。


    更可怕的是,林元玉看着他那手上的伤口一边流着血,一边又毫无感知的用另一只手捡起了短刀,就好像这个人没有痛觉。


    将刀柄再次递给自己。


    “是我色迷心窍,贪恋元玉。”


    林元玉不敢再松手了,他颤颤巍巍的接过那把刀,握在手中又低着头。


    “看你给我珠宝,只当是报答…今夜你留下吧。”


    “我讨厌血腥味,臭。”


    “洗净了再来。”


    林元玉刚一话落,就去一旁找了壶清茶冲洗伤口,甚至地砖上还落了一连串的血。


    萧景玄冲淡血后,硬生生地从衣袖上撕下一块布帛,包住手掌,处理完再仔细擦拭地上残留的血迹。


    林元玉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瞧着。


    “我累了……”


    他自知反抗无趣,认命地走回床榻。


    一边缓缓解开腰间的系带,压抑的想哭,又没地方宣泄。


    “元玉想什么呢?”萧景玄忽然去制作了他的动作,握住林元玉解开系带的手。


    一边又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却没有让人觉得不适,林元玉只觉得有些紧张。


    林元玉还幼稚的想扒掉他的手指。


    谁知,萧景玄将他抱起,又轻轻落在床上,揉了几把刚洗干净的发丝,甚至能够嗅到林元玉身上独特的温柔气息。


    “元玉不喜欢被迫,对吗?”


    林元玉发现萧景玄只是躺在身边,单手靠着当作枕头,并没有靠得太近。


    萧景玄见他不答,只当是默认继续问:“那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萧景玄虽知道从始至终只有自己碰过林元玉,可是依旧这样问他。


    这一世,他们也许会更早将事情说明白。


    “……不是。”虽然声音弱弱的却也回答了。


    “元玉不说一个愿意,我是不会动的。”


    林元玉扯着被子盖住了头,使劲地点头。


    “睡吧。”


    “嗯……不理你了。”林元玉这才发现竟然下意识被人圈了进去,有些气恼的捂着脑袋背过身。


    两人中间隔着些距离凉飕飕的,一个人的被褥非要盖两个人!


    他拽住被角,裹着身子,死命的向自己那边扯,使尽了孩童吃奶的力气。


    林元玉喜欢一个人裹着被子睡,将整个身体都埋进去,若是有空隙是决计睡不着的。


    “元玉。”


    他余光看见萧景玄还在瞧他,被人发现了有些心虚,但他依旧有理。


    是萧景玄先得寸进尺的。


    一刻钟后……


    “萧景玄……萧景玄!起开!”


    被褥是全部裹在林元玉身子,得偿所愿,所以萧景玄就抱着裹成一团的林元玉。


    “幼稚。”


    “你才幼稚。”林元玉还被人抢了话。


    “睡了,明日起早。”


    “不许吹蜡烛。”


    两个心里没长大的小孩。


    翌日,暖阳浮现,前几日的寒意散得差不多,真正的春日生机渐才显现。


    林元玉醒了,他耷拉着脑袋,软软的躺在床榻上望着床幔,脖颈以下全部都埋被子里,什么也没做,天方刚明,不过他没心情再睡了。


    同时,萧景玄也缓缓进来,手上端着药汤,这不像是一个帝王会做的事。


    好些个宦官宫女都在殿外侍侯着,周让也在门槛外头,看着还十分着急,心道陛下真是疼这小主子。


    偏偏是礼部的已经来催过好几回了,他也不敢挺着这个风口去打扰陛下,皇帝不急,急太监啊!


    林元玉看见他来了怨恨的瞧着萧景玄,眼皮子下还有一圈黑色阴影,没什么精神,俨然是昨夜没睡好。


    “坏人!”


    昨夜被裹着厚被子抱了一整晚,闷不死又热,故而怨恨。


    萧景玄坐在床沿要用汤匙喂他吃药,亲自拿在唇边探了温度,再喂过去,轻声道:“听话,吃了药有糖吃。”


    林元玉暗戳戳的瞪他,可是又没他这个气势,只好做罢,埋下脑袋乖乖吃药。


    他打定了主意,这些日子要和萧景玄对着干,打不倒他,还气不倒吗?不信萧景玄真有这样好的忍耐。


    明知着萧景玄还有事急着去处置,故意与人拖时间。


    “好了”


    他偷了些懒,这药实在苦,最后几勺,他是如何都不张嘴了。


    但论坏心思,他明显比不过萧景玄,萧景玄拿起一颗饴糖喂在他嘴边,林元玉刚吃下去,就被猝不及防的灌了一口药。


    “嗯!苦死了!”


    “我这身子养不好,何苦费这些功夫?”林元玉说的是气话。


    可是,萧景玄却心疼他,做错了太多,他只希望这一世能够平安无忧,哪怕林元玉就像一个孩子一样活着。


    “元玉是矜贵的命格,算是阎王来了也有我挡在前头。”


    林元玉被逗笑了,他垂眸看那碗药,鸦黑色的长睫眨了眨,他看见药汤上映自己越发消瘦的面容,一晃一晃的,碎了散开却又会聚拢。


    “吃药,为你好。”萧景玄又劝着,将那碗剩了几勺的药向前递。


    “张嘴。”他揉了一把林元玉的脑袋。


    林元玉反应过来时,已经下意识地吃进去了。


    这屋内的对话,外面等着的周让可是全听见了,他一边着急的希望陛下快些出来,一边又只有无奈吩咐几个内侍先去将那些催促的官员拖着。


    却又听见有人来报,礼部又来了些人,正冒死要闯进来呢!


    得庆幸林元玉不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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