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打回去?
临街的商铺人声鼎沸, 车流穿梭而过,才下过雨的柏油路微微湿润,晃出些细碎绵长的光斑。微凉的水汽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味迎面而来, 易亦不由得再次打量了一眼门店。
这家酒吧不大, 门头设计的低调内敛,一盏暖黄色的壁灯悬在檐下, 也照亮了玻璃门内的光景。
来往的大多是年轻人, 易亦也跟着推门而入,便闻见那股混着酒精香水的气味更浓了。
易亦先是环视了一圈,室内光线偏暗,头顶上吊着细碎的灯带, 直抵天花板的酒墙上摆放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酒款, 在精心设计的射灯下折射出迷离光斑,像是一墙的液体宝石。
也不知是不是光线的问题, 并没有在卡座上看见熟悉的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这种场合,陌生的环境与氛围, 带着放纵意味,恰好给了他一些刺激。
肩膀处突然落下一阵力道, 易亦回过头。
身后站着的少年生得极为亮眼,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浅棕色的头发下是张扬利落的眉眼,笑起来却是弯弯的, 一对虎牙若隐若现,多了几分鲜活稚气。
“你来了?”少年整个人有些懒懒的,将胳膊肘靠在易亦肩上。
易亦“嗯”了一声, 稍微侧了侧身子就差点让人没站稳,“坐哪?”
少年只好往前半步, 带着几分爱玩的随性,“你怎么就一点都不好奇?不想玩点什么吗?我给你组个局?”
易亦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扯了下嘴角,“不折腾不行吗?”
虽然是温以澜相邀,但他本心也确实想来。少年对于怎么玩倒也不勉强,往角落的一个卡座里走,长腿一伸,便占据了大半张沙发。
易亦今晚穿了一身浅色系短袖,右腿的伤这两天才好,只是行动还是有些轻缓,跟着温以澜坐了下来。
对面的人熟门熟路地点了几款酒,也没问易亦的意见,反正点的多,可以挑着喝。易亦目光落在深色的桌面上,心里泛起一缕淡淡的感慨。
说来也好笑,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人主动靠近。
他从来不会主动发展人际关系,对结义他们有了朋友的概念后,更是以为这个人数不会增加了。而眼前这个人,是他前不久毕业后偶然结识的。
算起来两人相识不过月余,交集不多,性格更是天差地别。偏偏温以澜跟个疯子一样,硬生生闯进了他封闭单调的生活。
不过也是因为有这个人在,这两个月的学习日子才不至于太过烦闷。
反而有些鸡飞狗跳。
他们俩是同个学校的,那天带着谢彦去他学校食堂吃饭,刚好碰上社团的露天摆摊活动,人流拥挤,热闹非凡。
少年当时是隔壁艺术系的王牌,性格张扬爱玩,那天闲得没事帮社团摆摊抽奖,玩得兴致盎然。
离谱的是,他一时兴起搞了个抓马的抽奖惩罚机制,抽中空白券的人需要俯卧撑十个。
偏偏那天人流量极大,队伍拥挤混乱。易亦他们二人路过,被人群无意挤了进去,莫名其妙排到了队伍最后,又莫名其妙地抽中了那张惩罚券。
彼时他腿伤尚未复原,身形清瘦单薄,拄着拐杖伫立在喧闹人群之中,格外醒目。围观的一众学生瞬间噤声,谁毕竟谁敢让一个腿伤的人做俯卧撑啊!
易亦面不红心不跳地把手上的纸塞到谢彦手里,随即开始充当一个冷眼旁观的角色。
谢彦:“……”
他也干脆,往地上一俯就做了起来。还在守着摊位的温以澜直接看愣了,愧疚之余又觉得好笑,连忙冲上来道歉,说自己玩的太胡闹了,非要请他喝奶茶赔罪。
一来二去,他们就这么荒诞地认识了,居然也能从慢慢熟络变成了合得来的好友。
这不,一闲下来温以澜就想出去玩。知道易亦的腿伤终于好了,又天天在那备什么考,便执意要带他出来放松一晚,算是简单庆祝他彻底康复。
酒水上的很快。温以澜少说点了七八款。易亦挑了杯点缀着水果的特调,闻上去酒味很淡,带着果香的清甜,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多了几分温柔随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温以澜话实在太多,易亦竟也不知不觉喝了大半杯。
不过他的酒量就没被人高估过。
温热酒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皮肤底下透出一层薄红,眼皮也变得沉了,就这么半垂着,思绪慢慢松弛了下来。
这两个月里他确实忙。考研时间还早,他已经把知识点都过了一遍,毕业证也拿了到了,可当紧绷的节奏放松下来后,随之而来的便是空虚。
前路看似安安稳稳地在走,却依旧空荡荡的,没有想要的方向,没有热切的期盼。
少年瞥见他眼底淡淡的茫然,忽然有些稀奇地开口,“说真的,你怎么半点不良嗜好都没有?”
“不抽烟、不喝酒、不熬夜,简直离谱。”他撑着下巴,眼底满是好奇,“那你平时压力大,是怎么放松心情的?”
以上三条其实已经占了两条了。易亦心想。
“打游戏啊。”他垂着眼,唇角带着一丝笑。
温以澜闻言,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玩意真的不会越玩越上火吗?”至少他的游戏生涯里,赛博双亲已经在天上玩降落伞了。
“所以我不玩了。”易亦低头喝了一口酒,杯壁上的水珠沿着手指滑下来。
“为啥?”
易亦看了他一眼,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笑口吻,“被人打了。”
温以澜“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声音不大,气势倒足,“这你不打回去?”
易亦低头浅浅地抿了一口,“打不过。”
“不对啊,谢彦跟我说你打游戏很厉害,还有高手?”
“被单相思对象打的。”易亦也觉得好笑,许是酒意使然,语出惊人后抿了抿唇。
空气安静了片刻,温以澜愣了两秒后直接笑出了声,语气里虽然惊讶,但更多的是兴奋,“没想到啊,你居然还有单相思的人。”
“是谁值得你念念不忘?”温以澜起身从对面坐到了易亦身边,“难怪难怪……”
易亦没太听清,“怎么了?”温以澜摆了摆手,“没事,那你打回去。”
“打不过就带人打呗,怕什么,不丢人。”
易亦:“……”
温以澜兴致勃勃地讲着如何报复,易亦静静地看着,微醺的脑海里,莫名觉得这句话说的挺有道理。
他又不是什么心胸豁达之人,小时候的仇都能记到现在,这股气一直憋着,他就算退游了也舒缓不了多少。
拨开那层温和内敛的外壳,他藏着的那点执拗的报复心又上来了。
酒意渐渐上头,太阳穴那股眩晕感越来越重了,他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带着点微醺的倦怠低声开口,“不喝了。”
“这就不喝了???”温以澜晃了晃他的身子,“都还没开始呢。”
易亦推开他,闭上了眼睛。睫毛投下了一小片阴影,“你把谢彦叫来喝,我等会就走。”
温以澜头一回碰见酒量这么差的人,撇了撇嘴,也只好去打谢彦的电话。
耳边好像有着什么细碎的声音。易亦自从闭上眼后意识就开始断断续续的,像沉在深浅不定的梦里。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时,混沌的意识才一点点回笼。
酒后的四肢酸软无力,脑袋隐隐发胀,易亦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便是熟悉的天花板,从零碎的记忆里分辨出应该是谢彦把他带回来了。
他忽然回想起来,谢彦今天上午有课,早知道不把他喊出来喝酒了。
撑着床沿起身后,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走到门口敲了敲谢彦的门。屋内没有任何回应,果不其然,他已经早早出门了。
酒后的喉咙有些干涩发紧,易亦先是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又简单做了碗面,几口下肚后抚平了胃里残留的不适感。
昨夜被酒意勾起来的那点心思,反倒在清醒后变得愈发清晰。
回到卧室后,他想了想,率先打开了游戏官方出的交易平台。
烬九洲的账号交易向来火热,各种成品号琳琅满目,易亦以前没逛过这里,也没想过会有买号的这一天。
他的目标很明确,直接在筛选栏里勾了红尘阁。除了栖云,这是他唯二最感兴趣的门派了。
勾选完毕,页面按照价格与热度自动排序,最上面一条的介绍格外醒目——【出问道青天成品大号,满阶装备齐全,绝版时装二十余套,另外附赠五个情缘,性格各异,可自行相处。】。
五个情缘还都是氪条不低、建模精致的女号,评论区更是清一色整活。
易亦:“。”
指尖不断在屏幕上滑动,翻了快十几分钟,勉强找出了个合他心意的账号。
他十分果断地付款成交了,一万八,号上仅剩一个已经退游的情缘,易亦在上线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解了关系。
这个号主是个热血性情的中年人,从签名上来看,可能还带着点中二。号的ID叫墟时烬,建模头上挂了个“天下豪杰”的标签,给那位前情缘留的备注是“小心肝儿”。
易亦面无表情地把东西都换了一遍,唯独剩名字没有改。他看上这个号主要是面板不错,战力养养可以变得很高,不用他花费心思调整这些了,剩下值钱的就在外观上。
处理完新账号,易亦稍加思索,还是打算把情缘绑上,补齐门派增益。
他从登录记录里找出谢彦的号,并和他说了声什么用处。这个号一直处于放养状态,绑个情缘也没什么。随后他又去联系了温以澜——烬九洲这游戏刚出的时候很火,不少人都注册了,包括这位爱玩的少年。
只不过他玩不太来这类型的游戏,早早的就给删了,易亦问起来,他光是想密码就想了好一会。
手上又多了根丝线,等接连绑完两个情缘,易亦又切换回了自己两个月没上的旧账号。
点到登录键上的时候,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在上线的那一秒立刻打开设置,将账号切换成隐身状态。
暂时还不太想回这个号。
只不过他忘记了结义有上线提醒,虽然当初申请了退出,但且长行压根儿没给他同意。这会不吃糖恰巧在线,看到上线提醒时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都怔住了,眼疾手快地将那条消息截图。
距离易亦退游已经过了两个月,即便给他发消息也不是次次都回的,虽然交流没什么变化,但总觉得生疏了很多。
少了一个人的游戏怪怪的,少了两个人后,便变得有些乏味了。
许疏言在他退游之后也没怎么上线了。
易亦很快与自己新买的账号绑定情缘,随后就下线了。浑然不知结义群里有着什么样的反应。
不吃糖将他上线的截图发到了群里。
==========作者有话说:==========
日万……我燃尽了……
第62章 回游了?
最先看到上线动态的是且长行。他正瘫在沙发上摸鱼, 躲避他哥给他的工作。
当点开群聊看见那张截图后,猛地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うん:卧槽???小亦上线了??
不吃糖:对,很快就下了
且长行也没功夫再回不吃糖一句, 当即一键转发给了许疏言, 也没管他是不是在忙,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听, 那头的声音还带着些哑, 低低沉沉的,“什么事?”
“易亦刚刚上线了,你之前说有他的消息都跟你讲一声。”且长行有些高兴,觉得这是回游的征兆, 语速也很快:“你那边咋样了?什么时候回国?”
原本被繁杂公务拖得沉沉欲坠的思绪, 在听见“易亦”二字的瞬间变得清醒,许疏言松弛倚靠在床头的也脊背下意识坐直。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压的他呼吸微滞。他静默两秒,回道, “就这两天。”
“行。”且长行应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吃饭。”
“再看。”
许疏言没什么心思在这上面, 让且长行多注意游戏动态,看看这几天易亦还会不会上线。
电话挂断后,许疏言抬眸望向窗外。异国的夜色带着些墨蓝,玻璃窗反射出室内的暖光, 也映出他沉静深邃的眉眼。
他迟迟没有动作,心底思绪翻涌。
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过的好快, 可那股惦念却绵长地像度过了好几年。
两个月前他本来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也应该主动朝易亦推进, 找个机会解释道歉的。可偏偏事情来的太突然,总有什么横亘在两人之间,像是在变相惩罚他从前的无能。
接手的项目出了些问题,秦家不想让他太过好受,毕竟退婚是拂了他们的面子,于是开始递话,言下之意是许疏言吃不下这块蛋糕。
对接海外的合作也遭遇境外资本恶意截胡对冲,层层搅乱下他实在是抽不开身了,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处理这些问题。
一旦崩盘,他从前的一切就会付诸东流。他别无选择,只能暂时搁置私心,先去善后。
匆匆解决完塔石项目,他便紧急出国了。这一去就是整整一个月。这个月里他日夜连轴,休息更是差,连腕间的表带扣都往里挪了一格。
唯一能给他慰藉的是,他托人悄悄拍下的一张照片。
那是易亦毕业典礼的现场,少年也穿着干净规整的学士服,身型清瘦挺拔,立于人群之中便让人挪不开眼,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正抬手替他拨正学士帽檐。
照片定格后便被他反复冲洗,也被许疏言带到了国外。
看着他安稳无恙、清闲度日,心里便稍稍安定,只是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落空。
方才得了空,简单休息后又被且长行叫醒,现在更是睡不下去了。疲惫感未消散,他迫切的想要回国,回国后也许还能拿着且长行的手机多和他说几句话。
他反复思忖,心底漫开细碎的茫然。
没有拉黑,也没有删好友,为什么自己的消息从没被回复过。
连看一眼都不愿意吗?
——————
与此同时,江城。
易亦这几天重新打起了游戏后,果然那些烦闷都找到了合适的宣泄口。
他在竞技场里狠狠杀了几天,排到的破天几乎都被他虐了一遍,又开始七搜八寻的把面板往上提了提。
这个号底子好,洗装备也不怎么容易歪,易亦完全以自己的手感去调,也第一次觉得情丝这个技能难怪是核心技能,想要玩好就是刚需。
从前他只拿这个当辅助,没有深入研究过,如今磨合实操才明白过来,这基本上算是门派的核心机制了。
难怪许多玩家都会在频道里喊人,把五个位置都挂满。他索性打算再建两个小号结缘,那样的话,这个面板只要是在公平竞技下,他对上许疏言能有个四成胜算。
高强度操作太久难免有些疲惫,他下线休息了会,暂时放空大脑,转而去收拾起了房间。
开窗通风的次数多了,边角处总会落些薄灰,他将整个房间都打扫了一遍,窗明几净。
休整片刻后,他又重新坐回了电脑前。
指尖轻敲键盘,页面跳转,再次上线时却处于主城。
他习惯性地动了动方向键,调整视角,忽然间觉得有些违和,有种陌生的熟悉感。
短暂的松怔过后,随即反应过来——他上错号了。
下意识就登录了自己的大号,刚想切回去,私聊消息便噼里啪啦地弹了出来。
「私聊」且长行:小亦?
「私聊」且长行:你居然上线了?
「私聊」且长行:是回游了吗?
「私聊」且长行:消失了两个月,我们都很想你/偷看
「私聊」且长行:要不要一起打游戏?你落下的进度不少吧,哥带你刷/偷看
眼下易亦多想打出个“不是本人”之类的话,不过没办法,实在太假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好好回复且长行。
「私聊」求意义:我上来领个东西
「私聊」且长行:噢
「私聊」且长行:那你打算回游吗?
毕竟前两个月里易亦的账号都毫无动静,这几天却能为了领东西上线。
易亦回了个“嗯”,且长行马上就有些激动了!
「私聊」且长行:那你回头跟我说一声,必须庆祝一下!
易亦拿他没办法,应下后便切号了,也错过了刚刚上线的妄上言。
他全然不知,自己刚上线的时候就被且长行发现了,后者又一个电话打了出去。只是易亦下线的太快,许疏言连他亮起的头像都没见到。
且长行忍不住笑了,对着手机悠悠感慨,“我说你,对小亦也太上心了吧,比我还像好兄弟。”
许疏言没接他的话,“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游吗?”
“回游还要挑时间啊?又不是上班打卡,不是哪会儿想玩就回来了吗?”
许疏言:“……”
后面的几天,他也开始守起了游戏。
助理每次见到自家老板手边还摆着一台笔记本,并且从早上八点到凌晨都不间断地开着,有些难以想象。原来成功人士也是有网瘾的。
许疏言单纯把号挂着,将提示音调到了最大,只是再也没有见到易亦上线过。
这两个月里全程旁观了两人的拉扯,许流桉是最为焦灼的。
怎么哪一步都是对的,却哪一步都不对了???
两人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说上话都另说呢!
更别提在一起了。
前段时间她还想着,易亦既然不回许疏言的消息,那干脆拿她的微信或是宁誉泽的发也行啊?把误会说开,总好比连消息都不被待见。
偏偏许疏言不肯,非要自己亲口说,才不显得廉价。
许流桉终于明白了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受,可眼下的局面是皇帝也急,太监更是要急死了!
主意在脑子里一滚,许流桉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全都倒给了许疏言听。
Felicity:我想到了,这个绝对好用
Felicity:等他回游了,你可以借机找他绑情缘啊/得意
Felicity:理由我都帮你想好了,前阵子更新的情缘系统,六级有外功增益的材料呢,你就说你想刷这个
Felicity:池桃和御骨生之前不就这样?凭着这个感情发展,一来二去不就成了?
虽然套路还是那么个套路,但是经典永流传嘛!
多少暧昧对象不是先借着机制的由头,把一切靠近都变得理所当然,然后慢慢发展的。
许疏言扫完消息后根本懒得回。他知道易亦是不会绑情缘的。
——————
而江城这边,一直被人反复惦念,处于话题中心,差点就要被安上“先婚后爱”剧本的易亦,经过一晚上的通宵,已经彻底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
他打算回游了。
依照约定和且长行说了一声,翻着外卖软件,随手点了杯奶茶后就打算上线。
鼠标定在切换账号那一栏,易亦忽然停了动作。
屏幕上的光影落在他清隽平和的眉眼上,方才松弛的神色微微一敛。
脑海忽然出现了一个念头,让他安静了好一会后才揉了揉耳根,拿起刚被搁置在一旁的手机。
他把一个隐藏了许久的联系人拖了出来,重新回到列表里,堆积许久的消息立马映入眼帘。
头像边红色的省略号异常显眼,昭示着许疏言给他发过不少消息。
本来就打算回去面对了,逃避和内耗不是他的性格,这两个月只是给自己一个反应的时间,一个放下与和解的时间。
他和许疏言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人生轨迹也截然不同。
一个居于高位,需要步步为营。
一个平淡顺遂,只想从容自在。
如今就该各归其轨,保持合适的距离,偶尔游戏和闲聊就是最好的结局。褪去执念倒也没那么简单,易亦不是个强求的人,不顺心意不会去强行掰扯,让自己维持体面就够了。
想通了这些,便也不再避着他的消息了。指尖向上滑动,没想到未读消息少说有上百条。
许疏言这么一个话少的人,很难想象每天会锲而不舍地朝一个人发消息。
易亦一时有些五味杂陈,叹了口气,翻到了最上面一条。
第63章 表白吗?
Y:那天在竞技场, 我不知道是你,我很抱歉
Y:这桩婚约不是我的本意,我哥死了, 他们从小定下的联姻就落到了我头上
Y:我需要那个项目, 暂时和秦芷演了场戏,我们没有半分感情
Y:小亦, 你于我而言分量太重, 我没想过要伤害你,我没有认出来,是我的疏忽
Y:你是因为我才退游的吗?
Y:对不起
Y:婚约我已经正式解除
Y:能不能,给我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
Y:你还好吗?
Y:钱我收到了, 抱歉, 是我冒犯了
Y:我想你了
Y:你……是不是搬走了?
Y:因为我吗?
Y:抱歉,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Y:腿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Y:我很想你
……
微光寂寂, 易亦眼睫颤了颤,可能是通宵的原因, 有些酸。
仿佛有一阵风拂去了长久蒙在过往之上的灰,又不慎落入了眼睛里。横跨两个月的误会再次摊开,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自愈,此刻才恍然发觉,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坦然。
如同一滩死水被投入一颗碎石,让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漾开层层涟漪。
他其实没有责怪过许疏言。
从始至终困住他折磨他的, 是自己的不甘心、惶恐,以及不愿面对的那副局面。
看完这些解释,易亦也知道许疏言从来没有刻意伤害过他, 道理通透,可本能却怅然和酸涩。
他随意找了个理由回复, 虽然很假,但若是真正的原因被知道反而会更糟糕吧。
一个操作算顶尖的玩家,仅仅因为开小号与朋友的一场对局输了,就直接退了游并且足足两个月没回消息。
这太幼稚太经不起推敲了,任谁想都不是什么合理的原因。
相较那个不堪一击的私心,他宁愿给出一个借口。
y:不好意思,之前可能误触了,消息一直被隐藏,我没有看见
y:不用道歉
其他消息他没有具体回应,只是刚缓和一些的情绪,在收到且长行的消息后又隐隐有些失控。
他又高估自己了,易亦心想。
哪怕用了一整晚的时间决定要不要回来,在这条消息下,刚刚稳住的心绪又隐隐泛起波澜,带着几分不爽。
うん:好啊,你回的正是时候
うん:有个火热消息,老言终于要找情缘了
うん:没准你等会儿上线就能看见现场了,咱们去围观
这下一时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盯着消息反反复复的看着,连送到许久的外卖都没拿,还是谢彦给他挂门口了,又朝着里面喊了声,“外卖我给你挂门把手上了。”
易亦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
“你确定这样发真的没问题吗?老言什么时候说要结缘了?”且长行“嘶”了一声,这消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许流桉坐在一旁,轻轻瞥了他一眼,“你个直男懂什么?”
看见易亦回消息了,她立刻拿过且长行的笔记本,飞快敲字。
y:他怎么要结缘了?
うん:你退游了不知道,前段时间官方更新了情缘六级奖励,有洗外攻的材料,算是目前版本唯一能小幅度突破上限的途径
うん:老言装备几乎都毕业了,想在网上提很难,这外攻刚好有用,他就想着找人刷等级
易亦眉心隆起一点淡淡的褶皱,一股酸意裹挟着不满,牢牢盘踞在心口,变得越来越闷。
明明已经放下了,他的思想尚能由自己控制,心理反应却半点伪装不住。
追求战力,追求版本上限本就正常,他想和谁结缘都跟自己没关系。易亦冷静地剖析着自己此刻的情绪。
y:他想找谁刷?
许流桉把落到胸口处的头发捋到后面,露出了个“果不其然”的笑容,心想,这下稳了。
うん:不知道,可能随便找一个吧
うん:反正我们不跟他刷,太诡异了
易亦垂眸,随便找吗?
谁都行?
一时之间有什么想法慢慢凝实,同时也收到了许疏言回的消息。
Y:还好,你还愿意理我
许疏言有些克制,顺着易亦给出的理由,没有问多余的事。
能得到回复他已经很满足了,代表着事情有了突破口。
Y:你原谅我了吗?
易亦实在被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整的有些浮躁,一时无法冷静下来,也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索性切回了且长行的聊天框。
y:围观的时候叫我一声
うん:那当然
且长行看着许流桉发完消息,嘴角抽了抽,压低了声音,“表妹,你哥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啊,等会他忙完就上线了。”许流桉把电脑放回他怀里,神色淡定。
“真的结?”且长行脑海里一下子冒出了一连串论坛标题。
什么《全服第一就可以选妃吗?》《还真把自己当男明星了?》《顶尖大佬觅情缘,究竟谁人能与之相配?》《谁不想急头白脸地找个榜一处情缘》《这只是有钱人的游戏呗》
许流桉还是严谨一点,给了个答案,“可能结,可能不结。”
“闹哪出啊……”且长行实在琢磨不透。
易亦没有上自己的号,而是上了新买的小号,传送至游戏的结缘点三生石处。
他静立在边角处,随后便挂着不动了。
这片结缘圣地是一座凌空悬崖,崖边生着成片的丹红枫树,簌簌旋落时如漫天红蝶,就算不是来结缘,也是无数玩家打卡的好去处。
这一挂,便是半个多小时。
屏幕底端弹出了一条鎏金色的传音——
「传音」妄上言:找个情缘刷等级,拿到六级奖励就解。
易亦的目光轻轻一晃,他动了动鼠标,看见了站在姻缘树下的那个人。
周围的玩家们沉寂了数秒后才反应过来,如潮水般簇拥上前,围到了妄上言身边,把人圈的没有一处空地。除了还在不断刷屏的公频,三生石旁陆陆续续涌来了一堆人,易亦也从其中看见了且长行他们。
半晌,他朝妄上言发了组队申请。
系统提示:对方已关闭陌生人组队邀请。
易亦嘴角轻扯,像是意料之中,又发了好几条好友申请过去。
几乎在第二条请求发出去的瞬间,对方通过了。
真是谁都可以。
这回的组队申请没有任何限制,那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只是在读条快要结束的时候,同意了易亦的入队申请。
两人头顶的ID变成了黄色并带有一个符号,易亦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朝他转了方向,面对面时,易亦的屏幕又是一晃。
妄上言也在看着他,看他隐匿在不起眼的人群之外,看他执伞的待机动作,以及……他手指上缠绕着的三根流光丝线。
两人没有沉默多久,易亦率先打开了组队麦:
“据说你要找情缘,我刚好还缺人,刷吗?”
“小亦。”
许疏言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涩,没有回答他的话。
“你回游了?”
“为什么不上之前的号了?”
“你还在生我气吗……”
“你要和我刷吗?”易亦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缓,听不出任何问题,“或者,你已经有人选了?”
两人短暂的沉默,谁都没点破一个为什么来找他结缘,一个能在另一个号上认出他。
许疏言见他无心回答,顿了顿,直接开始了结缘仪式。
淡粉色柔光舒展铺开,一个精致的法阵在两人的角色脚下成型,片片枫叶环绕盘旋。
他们的视角里,崖间云海翻涌上来。一方发起邀请后他会先在三生石上刻上自己的名字,随即易亦点了同意,被传送到了旁边,角色也做了同款刻字动作。
紧接着弹出了结缘誓词界面,等待双方录入后会一直留在三生石上,玩家们搜名字便能看到每个人的誓词,后续只能靠道具改。
易亦干脆利落地打了个“刷”字,既然说好只是为了刷等级拿奖励,也就不用费心思再写点别的了。
很快,许疏言那边也提交了。两行工整绵长的字句缓缓显现出来:
【刷。】
【我所思兮在昆山,愿为鹿麅窥虞渊。】
三生石红光一闪而逝,红枫齐齐盘旋聚拢,结成一圈同心圆环,悬浮在两道角色头顶。
不过多时,易亦的手上缠上了第四缕情丝。
「系统」:恭喜【妄上言】与【墟时烬】缘结红尘,共谱一曲相思调!
崖边看热闹的玩家们乱了套,附近消息正在不断被刷屏,还待在且长行家中的许流桉终于松了口气,放下了悬着的心。
眼前景象让易亦生出几分怪异的恍惚感,也许是从来没有想过,结缘完后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于是他打开了关系界面,试图遮挡住什么。
情缘【妄上言】赫然出现在最新一栏上,背景照片是方才结缘时系统自动拍下的,两人皆是背影,双手交握中展示着三生石上刻的名字,亲密度零,任务列表一样没做。
他看着两人相牵的画面有些走神。
麦里终于传来了许疏言低沉的嗓音,轻轻破开沉默,“小亦?”
他能感觉的出易亦此刻的心情不算很好,也没多问其他的事,只是喊了遍他的名字。
易亦“嗯”一声,注意力却是全放在那句誓词上。
这绝对不是什么随手摘抄的寻常句子,看上去有些生僻,越是反复打量,越是按捺不住好奇。
他摸过一旁的手机,开始搜索这句诗的出处与释义。
此句出自《拟四愁诗》,释义清晰直白:我日夜思念的那个人远在昆仑山之巅,我愿化作林间小鹿,悄悄奔赴虞渊,只求远远窥望心上人一眼。
指尖骤然脱力,手机险些滑落,浑身像被温热又酸涩的潮水裹住,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他曾经送给对方的礼物里,便是以鹿暗喻某些不可说出的心意。
易亦怎么会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现在什么都清楚了。
==========作者有话说:==========
我所思兮在昆山,愿为鹿麅窥虞渊,出自 《傅玄·拟四愁诗》
呃啊!码到最后像个绝望的文盲
许愿有朝一日也能拥有自来水
第64章 都知道?
他用力握着椅子扶手, 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距离他送出那份礼物已经过了许久 ,他心里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原以为自己将小心思藏得很好, 没想到这么久以来,许疏言竟都知道他的心意。
一股闷气从胸腔里升上来, 除了震惊和难以言明的情绪之外, 还有一股子不爽。
既然早就知道了,那这么久以来,是拿他当傻子看吗?
知道那场对决里他有多难堪,知道他会因为那场误会辗转难眠, 却从头到尾不曾点破, 任由他一个人煎熬那么久。
反应过来后,刚才生出的那点软意瞬间被冲淡大半。
队伍麦里安静了片刻, 许疏言的嗓音在此时响起,低低的, 又叫了他一声,“小亦?”
易亦的喉结动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才“嗯”了一声,语气里只剩下疏离冷淡。
许疏言正要开口在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易亦率先一步打断。
“我还有点事,先下了。”
不等对面回应, 他直接关闭了界面,就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坐着,呆愣了好一会。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还停留在方才的搜索界面,反反复复落在易亦视线里, 挥之不去。
他心烦意乱地摁动锁屏键,两三次后才把手机熄屏,等纷乱的情绪稍稍平复一些,才想起来一直忘了拿的奶茶。
刚插上吸管,里面的冰化了,只剩一杯甜味被稀释了的液体。
搁在一旁的手机震了一下,一看又是许疏言。
当下的想法乱做一团,没有半点想点开的心思。
他分不清现在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对方,是质问,是冷漠,还是装作无事发生?无论哪一种,此刻的他都没有应对的底气。
还没把手机放下,一条推送又谈了出来,紧抓他的视线。
以前他习惯性会偷偷观察许疏言的动态,并不是他本人发的,而是其他人口中的他,回放过许多次早期他打pvp的录屏,久而久之,平台也会根据浏览记录定向给他推送些相关的帖子。
手比脑子快,等点进去后易亦才“啧”了一声。
推送的这条帖子刚发不久,内容就是方才发生的事——妄上言消失了两个月骤然回归,第一件事就是找人结缘。
他从文字里辨认出了发帖人是他的粉丝,曾真心实意嗑过他和妄上言的cp,字字句句里都藏着担忧与愤懑。
两个月前那场直播后易亦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账号也再也没上线过,半点动态也没有。一直没有音讯,粉丝们开始往坏的方向揣测,但谁也没有个答案。
偏偏就在他走后不久,妄上言也鲜少上线了,平日里基本绑定的顶尖玩家一前一后消失,难免引人遐想。
猜测越来越离谱,谣言也越传越歪。有人更是传出了易亦被妄上言囚禁了这等瞎话,于是开始轮番私信结义几人,其中且长行与不吃糖的好友申请还短暂的爆满过。
只不过结义们自始至终没有正面回复。因为在这段时间里,通过不吃糖和枕月清欢的努力,他们有些迷茫地接受了许疏言和易亦貌似并非单纯的关系好,而是有些了不同的感情。
于是每每被追问起两人消失的原油,他们只能避而不答,反倒让粉丝们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
可谁也没料到,现在妄上言回来了,居然谁随便找路人结缘??看着还是个男的!
粉丝们实在是有些气愤。但确实两人没有什么实质性公开关系,只能在网上嘴几句了。
底下的评论不少人是同样的想法,却又迎来了另一拨人,说人家纯兄弟啊,你们磕cp魔怔了吧?跟别人结缘关你们什么事??
易亦浏览下来,心底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对粉丝们做出解释。
他几乎都忘了,自己也是个坐拥一批粉丝群体的小主播,完全没想起来要向粉丝们请个假或报个平安什么的,害得她们胡思乱想。
一股心虚之感蔓延上来,易亦默默退出帖子。
思来想去,归根到底一切都算在了许疏言头上,要不是他,自己就不会变成这样!
正兀自想着,手机又接二连三的震动起来,他伸手捞过来,才看见是且长行重新将他拉回了结义群里。
消息刷了好几条,大家在欢迎他的回归,两个月的小别,半点没有疏离生分。
易亦心里软了下来,有些感动,大家还拿他当自己人。
指尖顿了顿,他打了个招呼后就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了。
见他冒头,且长行立马艾特了他。
うん:你和老言要不要刷情缘值?正好咱们几个凑一桌,搓几把麻将就行
短短一句话,易亦的耳尖突然就热了起来,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脑子里轰然一响。
他们怎么知道和许疏言结缘的是自己???
他从头到尾没有表露过身份,还有,再仔细一想,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许疏言是个自持讲分寸的人,根本不会这么随便,那为什么会同意自己的好友和入队申请?从他发全服传音找人结缘就很诡异,他好像在自己承认身份前就认出了自己,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大脑,无数疑惑缠作一团,压根没能静下心细想。
实在憋得难受,他悄悄点开了且长行的私聊,飞快发问。
y:你们怎么知道墟烬时是我?
うん:你主页不是挂着吗?
易亦看着这句话,十分不解。
什么主页?
没过两秒,且长行又发了张截图过来,于是易亦清楚地看见自己大号主页里,社交关系中清清楚楚地挂着一个情缘,ID正是自己的小号。
易亦:……
うん:你又不会随便结缘,点开这个号一看是个玩红尘的,肯定就是你了
易亦:……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巨大的窘迫袭来,易亦尴尬的要命,越想气性越大。
游戏关系展示是默认公开的,需要自己在设置里关闭。他以前没有社交关系就彻底忽略了这一栏,谁曾想,别人都看得见。
那他自己彻夜难眠,胡思乱想了一整夜干什么?。
心头又闷又躁,易亦觉得自己真该远离手机,手臂一扬直接扔到了床上,自己也躺了上去。
只是睡意全无。
没多久,他攥着拳头狠狠捶了下被子,又把空调打低了些。
一定是天气太燥了,他心想。
——————
次日下午,易亦在处理完生活琐事后,第一件事便是坐在电脑前。
然后给许疏言发了消息。
y:上线
手机提示音响起,许疏言垂眸扫过,在看清消息的那一刻,唇角几不可察地抬起了些,悬着的心也稍稍落地。
也没管自己还在开视频会议,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停止,“先到这里 ,剩下的再说。”
心中有些颤动,他很快回了个好字,然后登上了自己的账号。
刚载入游戏就收到了易亦发的邀请,是一个演武场房间。
传入场后,一眼便见站在中央的角色。这是回游后两人第一次独处。
“怎么了,小亦?”他开了麦,带着几分试探地问,“你想玩什么吗?”
易亦心里憋着股气,从昨晚到现在还没散,还害得他又失去了一个好觉,于是重重敲下了两个字。
「演武场」求意义:单挑
==========作者有话说:==========
宣布一个事吧!
其实已经写完了,还在修改修改,这几天就放出来
第65章 再相见?
许疏言沉默不过半秒, 含着笑意应了声:“好。”
只是还没等两人开始,见他们同时在线的不吃糖闻着味儿就过来了。屏幕上前后弹出两条申请,一个是好友一个是组队, 易亦有些不明所以, 但还是点了同意。
不吃糖角色一落地,就看见演武场上对立的两人, 愣了一下后飞快提起兴致打字。
「演武场」不吃糖:你们在干什么呢?
“单挑。”许疏言简言意骇地替他回答了。
麦里立刻传来了不吃糖拖长了尾音的一声“哦~”, 然后冷静地拉出了微信窗口。
没一会儿,房间里又陆续进来了几个人,就连不经常上线的少说废话都在。
易亦:“……?”
易亦看着突然热闹起来的演武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隐隐有些被人围观的不好意思。
「演武场」枕月清欢:什么时候打?想念我们亦老师的操作了
「演武场」且长行:可以下注吗
几人还没聊几句, 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这颇有故事的俩人该怎么“叙旧”了。
耳麦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易亦一下子捏紧了鼠标,又被气了一下。
他居然还笑?
自己有这么好笑吗?
顾不上别的, 易亦利落一点,朝着许疏言发出了申请, 两人被传至台上,等待倒计时结束。
易亦率先出手, 太久没和许疏言PK,试探性地扔了两个控制技能,很快打法就变得凌厉起来,半分余地不留。
他心里憋着股郁气, 伞影在许疏言周围辗转攻防,节奏接得很快,与后者打的有来有回, 双方都不落下风。
反观许疏言,他的状态全然不同, 此刻的心情异常好。
比起易亦冷漠不理人,他还是更喜欢他现在的这副样子,鲜活有脾气。
缠了几分钟,易亦越打越上头,眼看一套高爆发的技能CD刚转好,他卡着走位空隙,用掉了仅剩的两根情丝。
在技能即将命中的瞬间,本该走位的许疏言一动不动了,导致易亦对他的预判落了空。
易亦:“???”
他一咬牙,干脆豁出去了,直接甩出了那套连招,而本该精准规避的许疏言还是停留在原地。
完美地将技能吃了个干净。
许疏言的血量掉了一大截,不躲不闪的,易亦愣了一下,心底的不爽烧到指尖。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上次竞技场的那场对决,自己愣神时白给的那一招。
他是想还自己这一招吗?
谁稀罕。
对方血量已经不高了,没想到被易亦两招带走后,他还是停留在原地,根本没有动作。
易亦眉心蹙起,单挑就单挑,放水就没意思了。
他全然不知,屏幕另一头的办公室里,且长行正扛着信号屏蔽器,与许疏言对视着。
许疏言单手扶着额,偏过头看他,目光落在那个银灰色的长方体上,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你干什么?”
且长行表情无辜,老实交代,“流桉让我来的,说你怎么不放水,这样是哄不好人的。”
许疏言:“……”
他哥的公司离许疏言这近,都是核心一块儿,这段时间天天被抓来工作,简直苦不堪言。
刚闲下来休息会,就听见两人要单挑了,这还没看多久,许流桉火速私聊给他派了任务。
她说易亦不能输,一定要想办法让他赢,给小亦出气!
于是,且长行翻出公司里的信号屏蔽器,风风火火冲进许疏言的办公室,按下了开关。
游戏网络卡死,很快许疏言就没了动作,好在两个人打的久,且长行来的也及时,也是不负众望地让人赢了。
许疏言瞥了他一眼,“再来一次你就完了。”
且长行这下不干了,悻悻把屏蔽器关掉,来到许疏言身旁看着。
网络恢复后许疏言第一时间看向屏幕,果不其然,少年并不高兴。
「演武场」求意义:别放水,没意思。
“对不起,刚刚网卡了。”许疏言认错的速度很快,还想再说些什么补救一下。
易亦心里泛起了嘀咕。许疏言这么有钱,居然也会网卡?
随即抿了抿唇,发了一条再来一把。
许疏言“嗯”了一声接下,这次不敢再敷衍,而是随易亦的意,全力以赴。
直到第二把,许疏言才彻底察觉,易亦的进步令他意外。
他的红尘阁玩得很好,换在别人身上,可以说是鬼一样的地步了。毕竟控制太多,软控硬控衔接密集,稍有不慎就容易被打一套,何况易亦在预判上从来不差。
易亦太了解他了,对他的走位能猜出一些,他却是第一次与易亦的这个打法交手,自然容易将输出落下,于是打得很焦灼。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许疏言也两个月没碰游戏了。
pvp本来就是个常打常新的东西,太久不玩多少会生疏些,技能不如从前利落,差距也渐渐拉开。
优势如细水般堆积而成,易亦稳稳拿下了最终的胜利。
他赢了之后并没有退出胜利画面,只是收回了搭在键盘上的手,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不想打了。
好像情绪经过宣泄后,便容易留下乏味与无趣。
结义几人不算安静,只是易亦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等再次退出结算,就看见老三补了三个字。
「演武场」少说废话:许输言
一想到易亦手上的情丝还有一根是许疏言提供的,而我们榜一大哥终于败在了小亦手下,不吃糖就根本忍不住笑。
“哈哈哈哈哈!”
“噗。”且长行也没忍住。
许疏言抬头扫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
明明输了对局,他的心情却很好。
小亦太优秀了,能超过他是必然的事,他为对方感到高兴。
反倒是易亦,这会儿还是有些闷闷的,但确实放松了不少。结果就听见许疏言说了句“好厉害。”
易亦面无表情,“啪”地一下敲下退出键,直接下了游戏。
他抬手随意蹭了一下耳廓,伸手捞过一旁的水杯,拧开喝了一大口。
可能最近有些上火吧,他想。
————
下午,易亦刚洗了个澡,换了身休闲的短袖短裤,准备和谢彦出门吃饭。
谢彦放了暑假后就去实习了,朝九晚五忙得脚不沾地,难得休假几天,就是日日惦记着拉易亦出门觅食。
公寓楼道干净明亮,下午的阳光更加晃眼,易亦刚走到电梯口,听见“叮”的一声门开,只觉得大白天撞鬼了。
洛以则恰好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男人理了理袖口,依旧眉眼温和,看上去斯文无害,看见易亦后也是微微挑眉,视线下移,落在了易亦白皙修长的腿上。
自从易亦搬家后,洛以则又查到了他的新住处,四目相对间,男人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好巧。”
易亦半点应付他的心思都没有,直接后退一步转身进了屋里,留谢彦一个人在门口与他面面相觑。
谢彦不认识洛以则,因为易亦并不想让这个人涉及到自己的生活,所以此刻谢彦完全摸不清这诡异的氛围是个什么状况。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门内的易亦,“怎么了?谁啊,你朋友?”
“不是。”易亦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谢彦从他的举动和语气中回过味儿来,了然了。于是随意挽了挽右手袖子,侧身靠在门框上,刚好挡住了易亦。
“你来做什么?有事说事吧,我们正要出去。”
洛以则的目光越过谢彦的肩头,依然落在他身后,语气浅浅淡淡,“只是路过这边,想过来看看,朋友间探望一下而已。”
易亦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并不太想和他说话,摸出了方才震动的手机。
消息猝不及防撞入眼底,他无意识咬了咬舌尖。
Y:我在你们小区楼下,可以见一面吗?
紧接着,又是一句追问。
Y: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许疏言在易亦下线后拿捏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但也是真的害怕被厌烦,着急间,连片刻都不敢多等,直接驱车从海城过来了。
易亦整个人当场愣住,心跳骤然乱了节奏,根本没想过许疏言居然会来。
此刻顾不得细想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小区,只觉得有些什么情绪钻了出来,他往门口看了一眼,不知怎么的,念头先行一步。
y:那你上来吧
他把具体地址发了过去,没过几分钟,电梯的门再次被打开。
许疏言很快循着地址找到了楼层,门口的情形却令他有些意外。
谢彦靠在门前,姿态戒备,一个看上去就不普通的男人立在楼道的中央,气氛微妙又凝滞。
往门内看去,终于看见了日思夜想的人。
易亦在见到许久未见的人下意识垂眸,呼吸轻敛,指尖捻了捻裤腿,一时有些不想看他。
是真真切切的、隔了数月的现实相见。
把人叫上来后易亦才有些后悔。
他在网上还能随自己心意想下线就下线,现在真是退无可退,无处可藏了。
如今彼此的心思都摆在明面上,易亦在现实里反而有些不知该怎么去面对。
==========作者有话说:==========
来自基友容岁三瑞平:这波11两把专武
第66章 试试吧?
洛以则朝着身后看去, 目光从许疏言身上又移回了易亦身上。
他眯了眯眼,这个动作不大,几乎让人注意不到, 但他面上的笑意却彻底淡了。
许疏言是从公司出来的, 还穿着一身正装,线条利落沉稳, 周身带着收敛却不容忽视的气场。目光淡淡扫过洛以则, 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审视意味。
只停留了几秒,他将视线落回易亦身上,“这是怎么了?”
易亦侧过身, 朝屋里偏了一下头, “没事,你先进来吧。”
但许疏言没有动, 而是与距离自己几个身位的洛以则无声僵持了几秒。两人都能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什么。
洛以则没能从易亦那讨到好脸色,也不想再摆出之前那副模样面对许疏言, 沉冷地开口,“你是?”
许疏言听见他问, 这才走到门边。谢彦想给他让位置,他并未留意,朝着洛以则淡淡开口,语气不重, 甚至带着些礼貌,“不好意思,我们要去约会了, 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洛以则身形微僵,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见易亦没有反驳, 他定定看了几秒,眼底翻涌着晦暗情绪,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他知道再留在这里讨不到好,除了和他住在一起的谢彦,眼前这个男人让他感到了威胁。能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人不多,今天恐怕是碰不到易亦分毫。
最终在许疏言略带强势的目光里,终究没再多留,收敛了神色后,转身大步离开。
楼道内凝滞的气氛终于缓缓散开,易亦舒坦了些,朝谢彦道:“你要不自己先去吃点吧,我们有点事情。”
谢彦认出了这个人——在易亦受伤的那段时间里见过,也知道这就是让他两个月前那么痛苦的失恋对象。
知道自己不好插手什么,易亦又向来有主见,他也只能把自己的心放一放,点头说道:“要不要给你们带饭?”
“不用了。”易亦说。
一旁的许疏言,侧首朝谢彦微微笑了下,谢彦便也摆摆手,按下了电梯。
楼道内彻底安静下来,两人站在门口,易亦也没有让人进去的意思,有些慢吞吞地发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就先去吃饭吧。”他顺势开口。
易亦坐上了许疏言的车,在他后方的位置上,随后将定位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系上安全带后这才环视了车内一圈——挺商务的,他在心里想。
他找了一家私密性比较好的日料店,这种通常是要提前预约的,他在网上买了个号,现在可以直接过去。
以往和谢彦吃饭都是不拘小节,哪里味道好往哪里去,但两个人既然有话要说,还是挑个私密点的地方吧。
门店装修极简素雅,两人进了包间,原木色构架搭配浅素挂帘,旁边有一面开着的低矮的窗,能看见外头一些暗暗的灯光。
这家店每天接待的桌数都有限,以及当日的菜单都是固定的,不点菜不换菜,于是两人现在只能干坐着。不过他们的本意也不是在一顿饭上。
易亦抬手轻轻蹭了蹭手臂,先是环视了一圈周围环境才落到许疏言身上,却又很快错开了,垂着眸,往木桌上的纹路看去。
隔着那张深色的桌子,许疏言静静看着他。宽敞的领口衬得脖颈线条清瘦干净,在顶灯的照射下,肤色冷白细腻,垂眸时眼睫叠出了浅浅阴影。头发似乎比上一次见面更长了一些,该瘦的地方还是很瘦,让人不禁开始想该怎么把人养好一些。
见面的次数本就不多,日思夜想了那么久,只觉得怎么看都不够。
许疏言想起了那张毕业典礼的照片。照片里他也是这样,低着头,任由阳光落在他头顶,把整个人都裹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可以说说今天怎么突然下线了吗?是我……”
“不是。”易亦很快打断了他,“因为我的一点私事。”
许疏言轻轻“嗯”了一下。
易亦又说道:“我对你的情绪很复杂,下线是想调整一下。”
包间里氛围安静得恰到好处,足以让人沉下心来,易亦终于可以平静坦然地面对这段纠葛。
“我原谅你了,说说你为什么骗我吧。”
许疏言微怔:“什么?”
易亦捏了捏指节,有些羞于直白挑明那些事,“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意思。”
见他终于愿意把话题放在这上面了,许疏言有些欣喜,郑重地回答,“我没有骗你,我对你一直以来也抱着这个意思。”
还没等易亦继续问,他继续说:“不挑明是因为当时我有婚约,我觉得那样对你不公平,只想着等事情解决完后再告诉你。”
易亦微微张了张唇,轻声吐出了一个“噢”字,视线又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包间推拉门轻响,侍应生先端了几样料理进来,他没有再延续这个话题。
“先吃饭吧。”
菜品精致新鲜,余光瞥见许疏言迟迟没有动筷子,又与他的视线对上。
“不合你胃口吗?”他问。
“没有,只是想你先动筷。”许疏言摇了摇头,嗓音温和。
抱着同样想法的易亦只好先夹了一片刺身,慢慢放进嘴里。软糯鲜甜的味道并没有勾起他多少兴趣,毕竟两人的心思都不在吃饭上。
许疏言忽然开口,“你喜欢吃什么?”
易亦微微直了直背,想了想。喜欢吃什么这个问题太广泛了,跟着那个女人的时候有的吃就不错,但在后面日子好起来的时候,他对不喜欢吃什么倒是有了很大的拒绝权。
“不喜欢吃葱姜韭菜芹菜洋葱,不吃肥肉内脏虫子。”
“好,我知道了。”许疏言眼底漾开笑意,接着追问,“那喜欢玩什么?”
易亦夹了块寿司,“游戏吧。”
“那你喜欢我吗?”
易亦的寿司掉进了碗里。
他低头看着那块躺在碗里的寿司,过了好几秒才抬头,带着些恼意,“你说呢?”
明知故问。
许疏言“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送出来。
“我也喜欢你。”
易亦反手握着桌沿,指尖用力到泛白,头也再次低了下去,露出了耳尖那抹薄红。
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对他的杀伤力实在太大,心跳又开始失序。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抬起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也“嗯”了一声。
许疏言偏过头笑了一下,视线刚好落在手腕处。“我可以追你吗?”
“我考虑一下。”易亦敛下心口翻涌的热潮。
一顿饭结束,被夏天拉长的白日此刻呈现出蓝调,微风不算清凉,但很舒服。
许疏言开着车将人送回去,两人站在楼下,易亦没有立刻上去。
“现在就回去吗?”
“嗯。”许疏言点头,“今天是临时出来,过几天再来看你。”
易亦看着暖黄的路灯投出两人的影子,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那路上小心。”
“好,你好好休息。”
许疏言顿了一下,“那个男人……”
易亦懂他的意思。“我会解决的。下次见面再告诉你。”
许疏言点了点头,克制住想要伸手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
“那,拜拜。”
“嗯。”
他缓缓转身,准备迈步离开,与易亦的影子在路面上交错。
“许疏言。”
还没走出两步,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他回过头。
少年站在路灯下。
“那我们试试吧。”
第67章 接吻吗?
许疏言脚步顿在原地, 脊背微微僵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易亦的声音低低的,那句落定般的告白太过猝不及防,直直撞进了他的心里。
他罕见地有些怔忡, 黑眸深邃沉敛, 牢牢锁着身前的人,哑着声问:“你说……什么?”
“我们试试。”
易亦说出来也是一时冲动, 不过话落之后反而平静很多。既然两情相悦, 那就暂时先不要想那么多了。
说完又怕对方追问,自己会不好意思,匆匆偏过头补了一句,“好了, 你先回去吧。”
无论内心有多汹涌、滚烫、翻江倒海, 却被许疏言死死克制在平静的皮囊下。他凝视着易亦两三秒,眼底亮起极深的光, 像是寂寥的长夜里落入的星火。
他明明所求所想的是一个追求的机会,也做好了慢慢来、循序渐进的准备, 却没想到易亦愿意直接和他在一起。
“我先上去了。”易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嘴唇轻抿, 仓促地走进了楼里。
自动感应灯紧接着亮起,映着少年清瘦的身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内。
许疏言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哪里还舍得走。
准备返程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也把日程和事务暂时抛之脑后,他在在小区附近的商圈里订了间酒店套房。
落地窗外是江城连片的灯火,位置选的正好, 恰巧能看到小区的一角。
许疏言刚收拾好自己,靠在沙发上, 将斟酌好的字句发了出去。
Y:那我们现在是,恋人吗?
易亦很快就回了三个字。
y:男朋友
他对着屏幕上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看了许久。这大概是他几年以来最开心的时候。
前数个月的煎熬,终于有了归宿。
自此往后的数日,江城夏风柔和绵长,日日缱绻。
他将工作基本都转移到了酒店里,让特助也跟了过来,所有事务基本都线上处理,并每日都腾出时间陪在易亦身边。
易亦一开始还对他这种作派感到不负责,后面也渐渐习惯了。就这样几天下来,成了两人真正意义上的恋情开端。
许疏言每天来的时候都会带一束花,没有那么张扬,都是些清雅温柔的品类。易亦用长玻璃杯当个简易的花瓶,就这么养着。
来的次数多了,难免撞上家里的另一个人。每次谢彦在的时候,都会用一种幽怨和审视的眼神看着两人,似乎是对他们谈恋爱的行为不满。
毕竟有一句话说得好,“能让闺蜜伤心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
这时候对于感情比较青涩,尚未完全适应亲密关系的易亦来说,当着好友的面难免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别扭。
每到这时,许疏言便极其懂他,低声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自然也不是随便走走。许疏言喜欢带他去临江观景的高空露台,依山傍水的野奢营地,悬崖边上的私人餐室……还在主厨调笑的眼神中给易亦做了顿饭。
总之,暗地里全方位地向易亦展现了一下自己。
一般晚上许疏言才会回去工作,如果不太忙,就会上线和他一起打游戏。
易亦依旧用着小号,偶尔会组队做做情缘任务。只不过许疏言每次都会问,能不能把其他情缘解了,他可以用自己的小号来代替。
虽然大家一起打着游戏,跟结义们热闹闲聊,但他们暂时还没有把在一起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一方面是怕吓到他们,另一方面,易亦觉着之前的举动实在有些幼稚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殊不知,这早就成了全队公开的秘密。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以为是许疏言还没把人追到呢,暗中焦急的同时总是找理由给他们创造条件,简直是煞费苦心!
易亦虽然钝感没察觉出来,但好在感情方面开了窍,变得鲜活了起来。
易亦沉寂在心里的喜欢从未真正磨灭。过去的几个月里在逼着自己戒断,如今,所有压抑的、克制的、隐秘的喜欢,在这些天朝夕相处的日常里尽数复苏,落地生根。
可惜平静的日子里,总有人阴魂不散。
一日午后,两人刚走出商圈扶梯,便再度撞见了洛以则。
男人依旧是斯文得体的模样,站在人流中央,目光沉沉地锁着易亦。
这场无休止的打扰与纠缠,在今天易亦心情很好的时候彻底被惹烦了,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以后若是再来,只会给自己和许疏言徒添膈应。
他轻轻起蹙眉,习惯让他侧身避开洛以则的视线,下意识往许疏言那边靠了半步。
许疏言瞬间察觉回头,见到来人时目光幽深了些许,抬手覆在易亦肩头上,沉出了些冷意来。
早在易亦答应他,下次见面会把这个人是谁说清楚时,他就已经顺着查清了洛以则的家世。
洛家的核心产业早在好几年前就尽数迁移到海外,国内仅剩些边角与留守人员,只会经常派次子回来打理,可以说在国内早就没了往日的声势。
或者换个说法,在根基深厚的许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许疏言向来不屑动用许家的资源,只是在这件事上,还是想送这个不受家族喜爱的情敌一份礼物。
最好是能直接滚回国外。
这样想着,他直接揽着人绕过了洛以则。
猝不及防的拉力袭来,后者一把扣住了易亦的手腕,带着人踉跄半步,身形不稳,下意识往后一跌,恰好稳稳撞进温热坚实的怀抱里。
洛以则垂眸盯着被自己扣住的那截手腕,视线慢悠悠抬起来,扯出了一抹嗤笑。
“你喜欢这样的?”
他的语气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不就是个打游戏的?”
他根本没把许疏言放在眼里,只粗略查了一下,知道他和易亦打过比赛。
易亦狠狠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力道大到腕间瞬间浮现出一片红痕,却依旧被洛以则挡着。
“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我没什么话好跟你说的。”易亦眼神冷淡。
洛以则脸色微沉,压低了声音,“你母亲……”
“这个我就更不想知道了。”
顿了半秒,他目视前方,语气坦然得近乎薄情,“如果她聪明一点,自然能好好活下去。”
早就无关紧要了。
他的人生,不应该被任何人的错误、任何人的命运裹挟。
许疏言垂眸落在怀中人乌黑的发顶上,漆黑的眸底里翻涌着什么,看不真切,手上的力道却紧了紧。
易亦没有再为洛以则停留的打算,这次主动拉着许疏言往前走,许疏言顺势把放在肩头的手拿了下来,转而牵住了他。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洛以则微微眯起眼,半晌,扯出一抹冷笑。
他不知道的是,没过多久,就想笑都笑不出来了。
短短不过一周时间,易亦竟然觉得漫长的像半个月,整个生活都因为许疏言而改变,变得丰富多彩,变得让人更加期待明天。
谢彦也渐渐消除了对他的芥蒂——绝对不是因为物质诱惑!而是觉得,易亦早该幸福了。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条件好长得好人品好厨艺好脾气好,能日日温柔陪伴,给到极致的偏爱,为他清扫纷扰隐患,还能再陪着打两把游戏的话……那他真替易亦认了。
这还说啥了,良配啊!
可惜了,兄弟夫好像忙得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许疏言停留在江城太久,一些事情已经无法在这边解决完,还是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易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上一次有如此不舍的情绪,好像还是在小时候,被人赶出了那个光鲜亮丽的“家”时。
临近傍晚,空气里浮躁的热浪降了下去,沉淀成一种粘稠的暖意,贴着皮肤不肯散去,也让心里变得黏腻了起来。
两人站在车旁,气氛安静暧昧,许疏言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描摹着身前的少年,从清隽的眉眼到挺直的鼻梁,最终落在了此刻微抿起的唇瓣上。
情意再也抑制不住。
“可以接吻吗?”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克制,轻声询问道。
易亦的呼吸滞了一下。他在感情方面如同一张白纸,像是对未知事物的探索,接吻对他来说也带了诱惑力。
他沉默了几秒,轻轻阖了阖眼,给了个准确的答复。
“可以。”
许疏言再也忍不住了,他稳稳扣住少年的后腰,将人带入了怀中。
下一瞬,温热的唇彻底落了下去。
起初只是轻柔的试探,浅浅贴合着,温柔缠绵。可一但尝到了甜头,哪那么容易收敛,他将数日朝夕的沉溺尽数融进了这个吻里。
成功撬开齿关后开始汹涌掠夺了起来,许疏言将人抱得很紧,牢牢地锁在怀中,易亦不得不踮起脚尖,靠着他的力量支撑着站稳。
这个吻温柔又热烈,陌生的亲密触感卷席全身,易亦的大脑一片空白,呼吸渐渐跟不上节奏,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他就这么承接着许疏言浓烈的情意,哪怕是有些窒息了都没有推开,等人睁开眼看清他的神情后,这才稍稍推开了半分。
易亦眼尾泛红,睫羽湿润,生理性的泪水轻轻溢在眼底,唇瓣也被吻得嫣红湿润,微微红肿了起来。
实在是没忍住,又亲了一口,一触即分,像是在哄慰,又像是在怜惜。
随后抬手,轻轻擦去了他眼尾的那点泪水,指尖摩挲了一下,很快就蒸发在了夏日的空气里。
“我走了。”
第68章 官宣了?
回去后的第二天, 薄云铺在天际,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出一片暖调的亮。
许疏言给易亦发了张照片, 是随手拍的, 桌面整洁,电脑旁还放着杯咖啡, 想着小亦这会应该刚吃完饭不久。
易亦滑动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退出来问他。
y:什么时候有空
Y:怎么了?
y:把情缘解了
许疏言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呼吸微滞。这几天过得太不真实,看到这一行字,他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脑海里浮现出各种念头, 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易亦冷静下来后,突然觉得他们不合适了?
那种要被退货的危机感压过了冷静, 他很快拨了电话过去,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低沉和小心, “怎么了?我哪里做错了吗?”
听筒那头的易亦愣了一下,语气茫然:“没有啊, 把情缘解了和大号绑。”
“那就好。”许疏言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连呼吸都轻缓了很多。
易亦听着他那语气,像是悬着的那口气终于被搅散,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便又问了一句:“下午有空吗?”
“有,你等我。”
下午三点,两人出现在三生石传送点。
妄上言这个ID到哪都容易受到关注, 别说旁边还站着个牵动了全区目光的“海选”情缘,这会又来到姻缘树这, 不得不让人多看两眼。
解除情缘的流程很简单,只会损失些玄币。双方同意后,系统白光一闪,三生石上的两个名字便出现了裂痕,随即慢慢扩散,如碎片般消散在空中。
易亦角色手上缠绕的情丝也瞬间断裂。
「系统」:缘起缘灭,不过一劫。今朝解契,各归云水。——【妄上言】【墟烬时】
附近频道弹出系统消息,在今日一众结缘消息中显得异常瞩目,也成功让在这个点位挂机的人沸腾起来。
「附近」木有呀:这么快就解了??
「附近」命非命:我前几天还看他们刷本来着,可能大佬觉得相处不合适吧
「附近」又梦到外星人:/滑稽那是不是要再找一个
「附近」甜粥不甜:蹲一个大佬新情缘!缺绑定吗!我超乖超听话!
别看知道的人不多,但这游戏有个尿性,总喜欢盲目给一些高玩高氪玩家们赋魅,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在公频上说说说,连在线的且长行都刷到了。
队伍申请突然弹出,易亦看清来人点了同意,下一瞬麦里传来且长行满是疑惑的声音。
“你们两个好好的怎么解缘了?吵架了?”
且长行见解缘都已经成功了,只能语重心长地劝,“小亦我跟你说,你们就算在一起千万,也不要惯着许疏言。你玩不过这个黑心的,很容易吃亏!”
生怕他不信似的,当即翻起了旧账。
“就八年前吧,我开他车擦了一块,我车钥匙转头就丢了好几天。七年前第一次见到表妹,那会还不认识呢,我散发了一下魅力,你懂吧?他直接把我扔去会所当领队了!!六年前……”
易亦:“……”
他被这一长串话搞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觉得好笑的同时,注意力全在且长行说他们俩在一起的话上。
“他是怎么知道的?”易亦带着几分茫然,问许疏言。
许疏言低低笑了一声,“我没说。”
且长行听到之后也愣了一下,“你们俩这副样子谁看不出来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实际上他才是最看不出来的那个。
在他眼里,两个人无论是气场、性格等都差得甚远。还是枕月清欢天天给他洗脑,反复心理建设几次后,他才终于接受了现实——
他那高冷深沉的好兄弟,栽在了他的好弟弟身上。
易亦唇角微微上扬,只是心里还是盘算着,为什么每次他们都能知道?
且长行趁热打铁,又多说几句,“总之,他就是个老狐狸,小亦你还那么年轻,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你是想说我老牛吃嫩草?”许疏言的语气慢条斯理,带着危险的意味。
且长行咯噔了一下,他暗戳戳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又不敢,只好在心里吐槽一下。
易亦彻底被逗笑,思绪轻松,对着且长行问,“那你们会帮我的是吧?”
“那肯定啊!”
许疏言无奈,低声唤他,“小亦……”
他年轻的时候确实没有那么稳重,做事比较随性凌厉,也怕给易亦带来不好的印象。
而易亦此刻的心情确实很好,带着笑意开口,“在这等我一下,我换个号。”
他说完就下了线,没多久,且长行和许疏言同时收到了上线提醒,ID 自然是久未现世的求意义。
本来还以为这个号主已经退游了,眼见着重新回来,附近的玩家们更加诧异。
只是让他们更加惊讶的还在后面。
易亦朝许疏言发出了结缘邀请,两人仪式开始时,且长行二话不说,把之前还没用完的烟花摆了一地,漫天星火坠落,和三生石的特效融合在一起,美轮美奂。
这次写誓词时,两人商量了一下,干脆写对方的生日就好。毕竟这个誓词会一直挂在游戏里,易亦总觉得有些矫情。
虽没有海誓山盟,没有风月痴言,但有彼此的岁岁年年。
「系统」:恭喜【求意义】与【妄上言】缘结红尘,共谱一曲相思调!
这下拨雪寻春服里和网上都炸开了!
谁能解释一下,求意义的号是不是被人盗了??妄上言也喝假酒了吧???墟烬时又担任了什么角色???
结缘完成后,许疏言拉易亦进了他的小世界。
小世界是玩家们的私人领域,可以建造家园、种植养殖等,也能和别人共界,大家住在一起。
许疏言的小世界比较简单的,中规中矩建造了一个房子,易亦这么看上去,跟自己的风格差不了多少。
正想着,却听许疏言那边传来了什么动静,他说了声“进”后,隐约听另一个人的声音,随后和易亦说了声,“等我一下,有点事情,你先玩。”
易亦“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切到了他的社交平台。
两个多月了他都没点进去看,无数粉丝们都在等着他、担心他、牵挂他,自己应该给大家一些交代。
他静下心,认真编辑了长文。将自己断更退网的缘由解释了一下,恰逢毕业季,以及备考学业繁重,无力兼顾游戏与直播,暂时沉寂了两个月,向各位粉丝们道歉,让他们担心了。
最后也许诺,之后会稳定回归直播,并将开播时间与排期提前公布出来,不会再让粉丝们等待了。
他犹豫了好久,片刻后,又发了条新动态。
是一张截图,没有配文,内容很直白,是情缘的关系界面。
算是官宣了吧。
只要关注了易亦的,就被推送了这两条内容,粉丝们刚来不久,看完他的声明后,转头就发现小亦和妄上言结缘了???
易亦还停在帖子里没退出来,就看见点赞与评论速度飞快增加。不少粉丝从错愕、震惊,再到惊喜、祝福,却也很抓耳挠腮地想知道他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声不吭就官宣了??有什么事是我们这些粉丝不能知道的?!
任由评论区腥风血雨,易亦回复了一两个评论后就没再看了,因为结义群里也不平静。
不吃糖:终于啊终于,我甚是欣慰啊
不吃糖:提起你们的爱情,会流泪的不只有……
少说废话:啧。
うん:所以你俩把我扔那就是为了这事?
Felicity:一个两个的都在一起了 /右哼哼
不吃糖:@Felicity 表妹你回来了?
Felicity:我都回来多久了?给我朋友圈补赞
うん:那刚好啊,可以出来玩,都挺久没见的了
Felicity:可以,去哪?
Y:我包费用
うん:我靠,那我要玩个大的
许疏言都这么说了,不去趟国外可惜了,且长行的眼睛瞬间发亮。
うん:@全体成员刚好天气热,洛卡努伊海岛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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