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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6.25


    许成封报复的速度比林月想得还快。


    听了闺蜜的劝后,正在琢磨怎么再写篇真情实感的小作文联系童明清的林月,没来得及正式向两家赔礼道歉呢,就已经接到了法院的传票。同时,还有父母惊慌失措的通知,家中的生意一夜之间处处受挫的消息。


    这下子她彻底慌了神,顾不得被变态盯上的危险,连忙跑出了家门。一路打电话给童明清,却始终没人接,不得已,她只能赶到逐浪摄影工作室堵人。


    童明清有心避着她,不让前台放她进来,林月连忙举着一只快递盒示意前台传话:“我有点证据要交给他。”


    她当初留了个心眼,收照片的那只快递盒没扔,还托了私家侦探循着上面的地址去查对方的信息,结果却不如意。


    寄照片的是同城的快递,上面胡乱填写的地址,主人家一问三不知,查监控范围太大了,以私家侦探的能力做不到。


    但起码能证明她的确“事出有因”。


    果然,童明清终于答应和她见面。


    “你坚持要分手,我一时气昏了头,才会犯了错。”见到人,林月可怜兮兮地哭诉:“童明清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帮我向许家求求情啊!”


    童明清示意她打住,拿着快递盒看了半天,随后才对她说:“人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不止许家,我也请了律师。”


    林月不敢置信他如此绝情。


    童明清狠狠地吐了口气,冷漠一笑:“你运气真差,上面明确了八月起施行网路暴力信息治理规定,这一次你毫无胜算。让你父母整理好资产,准备巨额赔偿吧。”


    林月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童明清再也不看她一眼,转头拍了张快递盒的照片发给了许成封。


    ……


    福祸相依,这场风波后,前所未有的关注度导致《上新了,国宝》这一节目播得很好,收视率还创了历史最高纪录,节目组一度高兴得合不拢嘴。为此,还特意给许凉凉颁发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宣传小天使”称号。


    这是独属于国家背书的荣誉,多少当红明星大腕在娱乐圈厮杀不到,却偏偏落在了许凉凉的头上。


    微弱的质疑与嘲讽声都淹没在了更多的赞扬声中,如导演预期的那般,观众们因许凉凉的表现赞叹不已,也是这时才惊奇地发现,许凉凉居然还会茶百戏,能在节目中和章传人有来有往地切磋,一看就是私下里下了不少苦功的。


    无论是否剪辑,许凉凉在镜头前熟练的动作做不得假,不仅勾起了观众们对传统茶百戏文化的兴趣,更让不少人叹息自己还不如个孩子,纷纷表示——


    【够了,受够了,这种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日子……】


    UP主们迅速推出相应的鬼畜视频:《娘娘,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播放量也很快冲到了百万。


    因为是正向娱乐输出,许氏公关部不止没有发出侵权的警告,官网还俏皮地将视频转发并置顶在了首页,营造“与民同乐”的欢乐气氛。


    一场声势浩大的网暴立刻被沸腾的嬉闹取代,连带着许氏下跌的股价也节节攀升,甚至冲上了新的高点。


    商业对手们暗恨许家生了个好女儿。


    连一直闭门不出的许老爷子看到许成封的公司财报也忍不住消了怒火,还主动联系了前几天落井下石的老家伙们,阴阳怪气地反击了一通。


    他心里也咂摸出了一点,许凉凉那个小丫头片子身上似乎有点运道在的。想修好却又拉不下脸,借着关心老伴的名义旁敲侧击地问许凉凉最近在跟着她做什么。


    谁知道老伴这次压根不搭理他了,只给他留下一句:“忙着呢。”


    许老爷子又被气得半死,却无可奈何。


    自从“DNA事件”后,仿佛全世界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以前还有老伴站在同一阵营,可现在他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了。


    许老爷子一时间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打开电视无意间切到许凉凉的画面,顿时眼睛也红了。


    人活在世上,都有些个爱好。他平时就喜欢玩玩古董,喝喝茶,钓钓鱼,许凉凉那小兔崽子有这一手的功夫居然从没在他面前露过,也从没他泡上过一杯!


    气死他了!


    ……


    一片祥和中,许凉凉本人在网络上却几乎销声匿迹了。


    大人们都在忙,许凉凉也不闲着,由于尚未成年,她还不能全权负责基金会的事务,但跟着奶奶学习了一周后受益颇多,照着模版已经能有模有样地编写项目书了。


    期间每天一直有很多人联系她,姜家那边尤其关心她的状况,还问要不要来家里住几天,姜仲他们都想她了。就连远在国外的简伯丞也给她打了电话。


    所有的通话都是许成封接的,替许凉凉一一向他们表达了感谢。


    无骨的舌头伤人最深,许凉凉虽然嘴上不说,可还在努力调节心理。好在忙碌使得汹涌的恶意潮海已经变为汪汪一浅,迟早能彻底抛开。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暑假去了一半。


    陆惊蛰在机器人大赛中不负她所望地拿到了第一名,一结束行程,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


    虽然每天能在手表上跟许凉凉联系,可两人也快一星期没见面了。


    陆惊蛰虽然知道许凉凉的日子比他过得还充实,但仍时不时地担心她会不会孤单,放下行李就去了隔壁。


    花园的花池里种了荷花,微风一吹,随着荷叶摇摆,感官上消减了酷暑的灼热。


    许凉凉躺在遮阳伞下喝着冰饮,抬眼就见到他那张过分干净的脸,立马挥手打招呼:“哈喽,陆惊蛰。”


    陆惊蛰对她笑了下,还是那种清清淡淡的笑容。他朝许凉凉走近了几步,一边走一边突然伸手,在旁边的空气伸手一抓,一朵蓝色的小花直接落到了许凉凉怀里。


    “送给你。”


    变魔术啊?许凉凉抓着小花,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打量,眼神里满是新奇。


    陆惊蛰腼腆一笑,看不到一点汗渍的脸红扑扑的,不好意思地说:“新学的。”


    许凉凉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技多不压身。”


    她把面前的画架移动了个方向,伸手拍拍旁边的躺椅空位,招呼他坐下来一起乘凉。


    陆惊蛰喝了口她递过来的饮料,问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许凉凉笑眯眯地说:“我在电视上看你比赛了,很厉害啊。”


    陆惊蛰身上的衣服还是黎颜给他做的,不同的几套,可无一不完美,贴合他的气质,上镜效果绝佳。


    所以当他夺得冠军后,除了天才的冠冕,颜值再一次为大众津津乐道。


    被她一夸,陆惊蛰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还、还行……追踪定位系统做得不错,军方看上了,刚刚签订了合约,所以才耽误了一点时间回家。”


    许凉凉心情很好地跟他碰了个杯:“我们都要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陆惊蛰眼睛明亮,从口袋里掏出金子做的小奖牌:“送给你。”


    许凉凉摆手拒绝:“这是你的荣耀,还是自己收着吧。”


    陆惊蛰脑袋立刻耷拉了下来。


    许凉凉手指动了动,忍住去揉他的头发的冲动,吸了口饮料:“谈个合作呗!我们家公司旗下的家电生产线一向很成熟,能不能运用你的新智能系统呀?”


    陆惊蛰忙不迭点头:“好的呀。”


    许凉凉开玩笑:“一分钱也不给你。”


    陆惊蛰傻笑:“好的。”


    许凉凉还是没忍住拍了他一下:“骗你的,按市场价来。”


    她骄傲地一挺身,作为家里的继承人,她可不能做个奸商。


    许凉凉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好久没出门了,明天上午咱们去公司开个会,然后下午一起去水族馆玩吧!”


    陆惊蛰高兴地问:“就咱俩吗?”


    许凉凉点头:“就咱俩。”


    陆惊蛰唇角高高翘起,握着饮料又跟她碰了一下杯。


    ……


    第二天,两人如约来到许氏。


    为表郑重,陆惊蛰还带了两名专业的助理。


    许凉凉一本正经地将他们领进了会议室,里面早就坐齐了各部门的负责人。


    虽然早就得知了今天的工作内容,可众人看着许凉凉和陆惊蛰,依然不免觉得两个孩子正式洽谈一个具体项目,还是有些滑稽。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没有表露出任何嘲笑的意思。


    许凉凉清了清嗓子:“我今天能进公司,想来各位应该明白我爸的意思。”


    技术部翻阅起了陆惊蛰带来的文件,从起初的怀疑到越来越震惊,看完最后都表示完全没问题:“数据很清晰。”


    许凉凉小大人似地点点头:“那我们双方就先达成初步的合作。”


    “各项都还没敲定就决定合作,会不会太快了?”市场部经理犹豫:“而且……这件事是不是应该请许总来定夺?”


    他的目光来回在许凉凉和陆惊蛰身上扫视,怎么看都觉得不靠谱,简直小孩子过家家游戏。


    市场部主管看了他一眼,抢先说:“稍后我会详细出一份市场评估。”


    财务部附和:“我们会协助市场部尽快做出相应的资金预算。”


    企划部举手:“等汇总成一份全面报告,我们会发给许……小许总过目。”


    许凉凉忽视市场部经理难看的表情,点头说:“好的,后续一切重要事项的跟进都找我对接。”


    她刚要拿出手机,想起自己暂时切割了电子设备,没带在身上。摇摇手腕,看似儿童手表又没什么说服力。


    许凉凉鼓鼓嘴,当场用办公电脑注册了新的工作账号,然后把联系方式交给了市场部主管。


    “苏阿姨,你将各个部门参与项目的人员和这两位叔叔一起拉一个群,以后工作探讨的日总结由您直接汇报。一有问题您就联系我,我会认真处理的。”


    见许凉凉俨然一副信赖她的模样,市场部主管激动,这是要跟着太女打江山的节奏啊!


    即使现在在场的人里属她职位偏低,可以后就说不准了。


    其余人难掩嫉妒,纷纷向她投去一抹敌视的目光。


    市场部主管拍着胸脯说:“小许总放心,我会办好的。”


    “很好,那大家就动起来吧。”许凉凉满意地敲了敲桌子:“项目不管最后做出多少成绩,都不会亏待大家的。”


    众人汗颜,许凉凉这一手完全颠覆了在他们心里软萌可爱的小姑娘形象。


    果然是许总亲生的,这才进公司见识了几个月,就已经学会了“御下”的好手段,以后成年后该怎么得了。


    然而这是一张实打实能吃到嘴的圆饼,谁也不想错过。


    市场部经理环视了一圈众人配合着跃跃欲试的神色,内心冷哼一声。许总还年轻,谁知道哪天生儿子。


    他可是得了第一手的消息,许总几年前就在国外投资了人.造.子.宫实验,去年春节还特意出了趟国,约莫已经取得了重大的成果。


    笑笑笑,等有了弟弟,许氏真正的继承人出生,有小丫头哭的时候!


    出了会议室,许凉凉凑到陆惊蛰的耳边,小声问:“怎么样?我表现得还可以吗?”


    陆惊蛰无条件地吹捧:“相当厉害。”


    许凉凉想装出害羞的样子,可怎么都压不住雀跃的心情。


    “偷偷告诉你,我原本以为爸爸说以后让我成为继承人是哄骗我的,只是假装安抚自己没有儿子的遗憾。”


    许凉凉没跟任何人说过,其实她不太相信许成封。在她刚意识到重生在华国的时候,夫妻俩还在研究怎么怀孕生儿子。


    黎颜当初不停喝药这件事,早在她心里扎了一根刺。


    只是那会儿她刚来到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安与忐忑,害怕一切都是浮光掠影。她年纪又太小,还没能力抓住任何东西,所以心底对父母的期盼和依赖完全没有表面流露出来的深切。


    “我是不是一个坏孩子?”许凉凉眼眸亮晶晶的,闪烁着某种锐利的光芒。


    虽然语气看似充满自责与歉意,神色却明显的理所当然。


    她想和陆惊蛰合作是真,想试探许成封也是真。


    凭什么她不能争取呢?她每天拼了命地学习,就是为了能把握住所有机会。


    学业上她从不懈怠,事业上也必须闯一闯。


    偌大的许氏,只要许成封敢给,她就敢接。


    许凉凉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而许成封也没让她失望。


    他真的敢放心大胆地让她去做,不干扰,不插手。


    曾经她以为这是要等到自己将来长大,羽翼丰满的时候才能实现。


    陆惊蛰摇着头,一脸诚恳地回答:“怎么会呢,你是世上最好的女孩子。”


    许凉凉不禁笑出了声。


    她喜欢陆惊蛰待在自己身边,喜欢他的尊重和支持,不带丝毫谄媚的捧场、服从,以她的意志为先。


    这似乎有些恶劣。


    许凉凉得意地挑眉:“我也这么觉得。”


    陆惊蛰认真看着她的脸。他的个子虽然高了许凉凉一头,却完全没有一丝俯视的意味。


    他很喜欢许凉凉现在兴奋的模样,并非过分沉静内敛的苦涩感。她的灵魂从来就是不屈的、神采飞扬的。


    万幸这一世他能亲眼看着她长大,见证小老虎慢慢露出它锋利的爪牙。


    她的未来必将一片坦荡明亮。


    他也会永远站在前途中陪伴她一路前行。


    “待会儿去水族馆请你吃冰淇淋。”


    许凉凉拉着他的胳膊出了许氏的大门:“我以前听小雪说过,文创店那种草莓味的最好吃。”


    说着她突然“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又想起来自己忘了带钱。


    没等她开口,陆惊蛰就已经把手机塞在了她的掌心。


    “都给你,随便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10.30


    许凉凉一挑眉,拿着他的手机抿嘴笑了笑。


    到了水族馆门口,坐在车里,陆惊蛰自然地掏出了两只口罩。款式一模一样,区别是颜色,以及分别印着兔子和小熊图案。


    许凉凉在某个绘画博主的账号上见过相似的图案,是作为情侣头像的分类一同展示的。


    陆惊蛰欠了欠身,抬手绕过她的耳朵,为她戴上了那只小兔子的口罩。


    鼻子和嘴巴都被包裹住,许凉凉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正对着他下巴。心尖不可控制地似掠过一根羽毛般轻轻颤了颤,与此同时带来了微弱的痒意。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眨了眨眼睫。看着陆惊蛰转脸又默默给自己戴上小熊口罩,忽略他明显泛红的耳尖,一点儿也瞧不见隐藏在下面的害羞意思。


    一回生二回熟,陆惊蛰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下了车,故作镇定地说:“人多,不能走丢。”


    许凉凉垂眸看了看交叠在一起的两只稚嫩的手掌,任由他拉着自己朝前走。


    两人一早买好了票,进了水族馆后领了导览册子,按照介绍进入了海底隧道。


    虽然快到了暑假的末尾,但还是能到许多游客,不时便能看见带着孩子的父母,或情侣朋友,鲜少有像许凉凉和陆惊蛰一样仅两个孩子出行的队伍。


    不过陆惊蛰的身高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已经是成年人了,两人混迹在人堆里,没人会觉得奇怪。


    许凉凉有些嫉妒他如拔葱的个子,短短一周未见,貌似又长高了一点。


    想想自己今早才量过的数字,离理想的170还差得好远。


    还得好几年才能长大呢。


    许凉凉在心里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本市的水族馆是国内最大的一座,建筑上也花了许多巧思,海底隧道连接了海洋生物观赏馆和各处娱乐设施,每一条道路上都清晰地印着方向牌和海洋生物导览内容。


    陆惊蛰显然做过了功课,无需看介绍便熟练地背出了每一种海洋生物的名字,随时为许凉凉提供它们在百科书上的信息。


    不远处有外省研学的学生团,带队老师洪亮的讲解声居然无法盖过他的声音。


    许凉凉自然也查过许多介绍,记忆中父母曾经带她来游玩过几次,但这是她自身的第一次体验。


    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并了解海洋生态。


    巨大的鲸鱼从头顶游过,许凉凉看着它们联想到了大海,J市作为内陆最繁华的都市之一,并不存在她想象中的海。


    许凉凉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们,再次充分感受到了地球生命的宏伟与个人的渺小。


    她想看海,想看山,未来还要环游世界,用自己的脚去丈量热爱的土地。


    “真好啊。”


    处在嘈杂的环境中,陆惊蛰依旧清楚地听到了她的呢喃声。


    他明白许凉凉的心思,如果物理上所谓的同频有具体的显现,应该就是指的此时此刻。


    他紧紧地握着许凉凉的手,如同穿越山海般,陪她穿过重重人群。


    馆内中央建了一面体验池,能让人触摸海星和贝类,许多人因此而驻足。


    他们也跟随着停下了脚步。许凉凉小心地伸出手指,轻轻在就近的海星身上挨个戳了戳。这一刻真实地像个好奇的小孩子。


    “想吃麻辣扇贝了。”


    许凉凉笑眯眯地抬起了头。


    陆惊蛰也含笑点头,斩钉截铁地附和:“吃。”


    许凉凉说:“还是先吃雪糕吧。”


    陆惊蛰说:“好。”


    旁边的游客们闻言立刻好笑的看了他们一眼。


    其中一对情侣中的女孩子还恶狠狠地给了男友一个肘击:“你还不如人家小朋友的哥哥呢!”


    陆惊蛰认真地反驳:“我不是她哥哥。”


    他才不要做许凉凉的哥哥,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他想一辈子跟许凉凉在一起,但绝不想做许凉凉的哥哥。


    女孩子好奇:“那你是她什么人啊?”


    “我……我……”陆惊蛰又变得口吃了起来,在脑子里不断努力地搜索,终于找到了能形容的关系:“我是她的青梅竹马。”


    陆惊蛰喜欢这个词,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并不是许凉凉的青梅竹马,甚至于他的侄儿陆鸿鸣认识许凉凉的时间都比他更早。但在他心里,他就是许凉凉的伴生,只是过去几年暂时分离了而已。


    一见到她,他就什么都记起来了。


    如果不是意外,他本应该就是许凉凉的青梅竹马。而现在,他们正一起长大,也于时不晚。


    他希望能陪着她,慢慢地长大,成为真正的青梅竹马。


    女孩子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目光来来回回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起初还以为陆惊蛰已经成年,身高最起码也像个中学生了,而许凉凉看着完全是孩童模样。于是满脸都是“不会吧不会吧不会遇到禽兽了吧恋.童.癖可真该死啊”的想法。


    由于两人都戴着口罩,看不清长相,女孩子想确认又怕唐突误会。于是她警惕地向前迈了一步,询问许凉凉:“小妹妹,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没有对你做过奇怪的举动吧?比如,”她比划着,挠了挠头,尽量形容得委婉又能让许凉凉听得懂:“哎,就是……就是爸妈和老师教过的,不能让异性触碰的地方。”


    她紧张地看着许凉凉,大有只要许凉凉一表明不对,就立马帮她报警的意图。


    许凉凉感动于陌生女孩的善意保护,真诚而感激地摇摇头:“没有哦,谢谢姐姐关心。”


    想了想,她又补充:“我们的确是青梅竹马,马上还要一起成为初中生了。”


    女孩子这才松了口气,有点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原来是两个小升初啊!”


    又感觉哪里怪怪的,不管了,总之没问题就好。


    “那你们好好玩呀。”呜呜真羡慕啊,碰上了活的青梅竹马了。


    这对情侣走后,许凉凉扯了扯陆惊蛰的袖子,笑得俏皮:“邻居哥哥也是哥哥啊。”


    陆惊蛰耳朵红了红,再次小声反驳:“我不是哥哥。”


    只是面对许凉凉的时候,声音丝毫没有底气,整个人还沉浸在许凉凉承认他们是青梅竹马的巨大欢喜中。


    许凉凉拉着他去文创店买雪糕。手机在口袋里装了一路,到了付款时才发现,陆惊蛰的手机锁屏和壁纸居然都是他俩的合照。


    陆惊蛰忘了这回事,紧张地垂下了头,生怕许凉凉不高兴。


    但许凉凉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只是摆弄他的手机,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录了我的人脸识别呀?”


    陆惊蛰更紧张了:“你有天在专注练琴,我把手机放在琴谱那儿,你顺便瞄过几眼……”


    许凉凉点点头,怪不得她很轻易就打开了呢,差点以为他从未设置过密码这种东西。


    看他手机里面属于陆夫人和陆老爷子的私人金钱账号,觉得他未免对自己也太放心了些。


    她默默叹了口气,如果哪天她妄图把陆家搬空,怕不是陆惊蛰也会帮着提东西吧。


    不过她喜欢陆惊蛰的盲目与毫无防备的信赖。


    “给。”买好两只雪糕,许凉凉递给他一只,两人走到一处角落,拿掉了口罩,慢慢吃了起来。


    味道果然不错。


    许凉凉咬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柠檬味,舒爽得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陆惊蛰学着她的动作,也小口小口地咬,含在嘴里化成水才咽下。


    许凉凉见状乐不可支。


    雪糕只有巴掌大,吃得再慢也很快就吃完了。许凉凉瞧见一群人围着水族馆外的空地好似在做什么采访,立刻又扭开了头。


    陆惊蛰拿出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然后重新替她戴好口罩。


    许凉凉在他的“伺候”下,瞬间将刚刚无意间闯进视野里的身影抛在了脑后。


    陆惊蛰拉起她:“我们去打□□吧。”


    打□□的地方在观赏馆另一面的西北广场,从这里走过去,大约八分钟的距离。


    水族馆游玩攻略博客上就有很多人特意写了它,所以陆惊蛰知道了只要三十发子弹不偏空打破三十只小气球,就可以获得一只一米二高的白鲸玩偶。


    但是很少有人做到,可陆惊蛰却有这个自信。


    许凉凉问他:“你练过吗?”


    陆惊蛰点点头:“跟九哥练过。”


    提起陆冬至,上一回还是宴请陆家人吃饭的时候见过面。许凉凉想起他怀里那名叫舟舟的女孩子,又问:“他们还好吧?”


    陆惊蛰又点点头,说:“挺好的。”


    “听九哥说,你给了她一幅画。”他用了陈诉的语气。


    “是两幅。”许凉凉纠正他。


    “哦。”陆惊蛰嗓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


    于是许凉凉问他:“怎么了?”


    陆惊蛰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眉眼显得有些沮丧。


    许凉凉不解:“我也送过给你呀。”


    陆惊蛰不经意地踢了踢脚下的路:“我记得那幅画对你很重要的。”


    许凉凉听懂了他的纠结,满不在乎地强调:“一幅画罢了,我还可以再画。”


    与活人相比,画只是画,只是她想送给舟舟而已。


    陆惊蛰闷声说:“我不喜欢英雄,也不想成为英雄。”


    “我知道。”许凉凉困惑:“这是你说的第二遍了。”


    她不明白陆惊蛰为何似乎对英雄抱有一种敌意,上次他这么说时,语气就很冷淡。


    许凉凉想起陆冬至的职业,或许不是敌意,是出于对家人的担心,陆惊蛰害怕陆冬至有一天像舟舟的父母那样牺牲吧。


    于是安慰他:“你九哥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陆惊蛰眼眸低垂,好半天才又开口:“我觉得九哥是个非常非常幸运的人。”


    然而下一秒,站在打□□的商店前,这个在陆惊蛰口中非常非常幸运的人却明显被针对了——


    一张竖立的牌子上,醒目又合理地标着:明令禁止从警人员参加此项活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2.17


    陆惊蛰顿时闭上了嘴。


    许凉凉也看见了牌子上明晃晃的针对性标语,透过这条显而可见老板的怨气,乐不可支地笑出了声:“好像也没那么幸运呢。”


    内容虽如此写,但绝不可能真正实行。


    公共娱乐场所难道还能一个个验明顾客的职业身份吗?想也知道这只是□□老板小小的“报复”。


    玩具□□虽然与专业□□有很大的差距,但仍属于危险游戏范畴。只有12岁以下的儿童才是真正被明令禁止参与的人群。


    而许凉凉恰好在列。


    陆惊蛰挠挠头,拉着她一起去排队扫码领了号,又一起回了游戏等候区。


    做这些的时候,他一刻都没松开许凉凉的手。不管人流多少,始终没有要跟她分开的想法。


    白鲸玩偶很是吸引游客,每个人都抱着势在必得的心情参与游戏。可前面几轮下来,基本都铩羽而归。


    好在游戏规则里说明了不管打破多少只气球,都能获得相应的奖品,哪怕一枪未中,最后也能得到一只小海豚钥匙圈以作安慰。


    许凉凉踮着脚偏头目不转睛地观察了一会儿,略带遗憾地叹气:“这个距离我应该可以打中的。”


    奈何年龄限制了发挥。


    陆惊蛰认真地点头:“你肯定比我厉害。”


    许凉凉高兴地说:“等把白鲸抱回来,咱们就去吃海鲜。”


    周围的游客听着自信的童言稚语,都很友善地笑了。


    终于轮到陆惊蛰的时候,跟家长一块儿排在队伍旁边的小朋友还奶声奶气地冒了句:“哥哥加油。”


    陆惊蛰礼貌地回他:“谢谢。”


    小朋友立刻害羞地抱紧了妈妈的腿:“不用谢。”


    工作人员熟练地递出满弹的□□:“今天目前最好的成绩是28中,祝你幸运。”


    这类游戏看似简单,实际考验不少能力。必须拥有足够的专注度,不仅视力清晰,手更要稳。一般能打中25发以上就已经算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了。


    陆惊蛰确认了游戏道具没有被动过任何小手脚,毫不犹豫地打出一枪,气球应声而破,接着第二枪、第三枪……


    许凉凉没有意外他在运动上的天赋,可看着他快、准、利落的动作,依然不由自主地为他欢呼起来。


    随着气球一个个被准确无误地爆破,四周很快也响起了热烈的叫好声。


    陆惊蛰不受干扰地打完最后一枪,立刻转身面向许凉凉。


    阳光穿过他柔顺的发丝,打在弯弯的眉眼上,即使看不见口罩下的整张脸,也能感觉出他的好心情。


    许凉凉朝他竖了个大拇指,那双清透的眼睛顿时更弯了,纯粹地传递着主人的快乐情绪。


    刚刚的小朋友洪亮地“哇”了一声:“真的好厉害啊!”


    同时眨巴着眼睛,和其他人一起羡慕地看着工作人员取出了展示架上那一米多高的白鲸玩偶递给了陆惊蛰。


    周围人蠢蠢欲动,工作人员敏锐地觉察到了他们的意图,含笑劝告:“禁止代打哈!”


    他紧张地看着陆惊蛰,如果眼前的男孩重新排队为他人替玩,他们其实也没办法真的阻止。


    毕竟类似迪士尼黄.牛这种的做法数见不鲜。


    幸亏陆惊蛰并没有想要再玩下一轮的意思,顶着游客们或羡慕或遗憾的目光与工作人员的欣慰神色,抱着那只大大的白鲸玩偶,脚步雀跃地奔回许凉凉的身边。


    一道矫健的人影迅速冲过来,在许凉凉伸手要与玩偶触碰的那一秒,凌厉的刀光晃花了陆惊蛰的双眼。


    “叮——”尖利的刀锋擦着陌生男人疼到扭曲的小腹,清脆落地。


    许凉凉有惊无险地抓住了玩偶的身体,牵动着陆惊蛰一起后退了两步。


    感谢身高差,感谢体能老师的训练——


    当遇到力量悬殊的对手袭击时,不要惊恐,不要顾忌性别,稳定心神,利用一切自身优势,抓住机会,攻击他最脆弱的地方。


    于是在危险来临之际,她像以往每次训练的那样,几乎条件反射般地抬起了胳膊,给了来人腹部偏下的位置狠狠两肘击。


    隐藏在人群中的许、陆两家的保镖迅速出动,将行凶失败的陌生男人原地控制。


    与此同时,嘹亮的警鸣声响彻整座水族馆。


    原本热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空间随即变得更加喧闹。


    “怎么回事?”有人惊叫出声。


    “杀人了!杀人了!”


    “啊!我的孩子……”


    “救命……”


    相邻不到五十米的休息区传来巨大的尖叫声与哭喊声。


    欢乐的气氛一扫而空,正如无法预料命运,没人能够预知危险突然降临。


    接收到第一手消息的保镖队长来到许凉凉和陆惊蛰的面前,小声解释:“这里出现了3名行凶者,快跟我们离开。”


    不远处,水族馆的保安队也已蜂拥而至,一边疏散游客、稳定他们的情绪,一边与行凶者相搏。


    许凉凉没有犹豫,拉着陆惊蛰,在保镖队长的保护下离开人群。


    保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还隐约透着后怕的情绪。


    进入水族馆前,他们就已经排查过危险,谁都没想到有人会在今天组织行凶,目标还挑选到了许凉凉头上。


    究竟是凑巧还是刻意,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现在是15点18分,已知有3名行凶者,皆是15点15分开始动的手,分别挑选了观赏区、娱乐区和休息区,目标都是儿童,目前伤亡未知。”


    保镖队长深呼一口气,幸好许凉凉保护了自己,否则他们谁都没法回去交代了。


    陆惊蛰一言不发,稀碎的头发盖住眉峰,眼皮耷拉,长长的眼睫毛折射出两道深深的阴影,整个人如同魂游天外似的,失去了生机。


    许凉凉感应到他分外寂静的情绪,意识到了什么,扯了扯他的手:“你不会在自责吧?”


    陆惊蛰低低嗯了一声,闷沉沉的,让许凉凉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仰头去瞧,却发现他眸中似乎有水光在抖动。


    许凉凉不敢置信:“你不会是要哭了吧?”


    少年额头上露出的皮肤一点毛细孔也看不见,透着特有的健康红润。眼眶也是红彤彤的,嗯……也许是被太阳晒的。


    试探地伸了伸手,倒是没有眼泪落下来。


    “对不起。”陆惊蛰声音依旧低得几乎让人听不清。


    许凉凉决定要狠狠扭转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过度责任感与大男子主义:“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你不更该为我感到高兴吗?难道你是盼望我一直弱小到只能受到别人保护才行?”


    陆惊蛰立刻慌张解释:“当然不是了。”


    他只是太挫败了,眼睛还会受到刀子反光的影响,让他晃了1秒的神,错失了亲自保护她的机会。


    许凉凉强硬道:“那就收起你莫名其妙的自责。”


    “上次你保护我,我一直很感激,我很喜欢你的温柔与保护,但更喜欢拥有足够自保的能力。”她看着他,目光炯炯:“陆惊蛰,我讨厌被轻视,讨厌被弱化。我喜欢听你夸我厉害,我喜欢力量,喜欢强大,恨不得一夜之间长到两米高,强壮到无人可比。”


    可惜基因测算显示,她这辈子顶多只能长到一米七,碎了她的两米梦。


    陆惊蛰有些无措:“对不起。”


    许凉凉摇摇头:“我不需要你的抱歉,你也不该对我抱歉。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一直陪伴我、安慰我、保护我,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你会一直一直尊重我的,对吗?”


    陆惊蛰不假思索地点头:“当然。”


    “那么现在,你可以夸我了。”许凉凉说。


    陆惊蛰认真地夸奖:“你刚刚真的好厉害。出手又快又准。虽然欠缺了点力量,但只要加强训练,攻击那个部位,是可以让成年男人快速痛晕的。”


    许凉凉笑眯眯地点头:“谢谢,你说得对。”


    她晃了晃白鲸玩偶的身体,又晃了晃陆惊蛰的胳膊:“你也好厉害,赢了最大的奖励,咱们换个餐厅吃海鲜吧。”


    陆惊蛰激动得眼眶更红了,上升的温度瞬间蒸发了眼底的水汽。


    保镖们震惊,听见他们的对话后,某个地方不约而同地疼了下,同时脑子里莫名想到了现在流行的网络词——黛玉训狗。


    他们虽然从水族馆撤离时走的是最快速绿色通道,但还是能看见事发后的游客人群现状。


    不少游客从茫然的情绪中抽离,就陷入了行凶者造成的更大恐慌中。


    隔着区域的栅栏,许凉凉看见有家长模样的游客疯了一般对着其中一名被人控制住的行凶者冲过去,他高高地举着手里的玩具,狠命地砸着行凶者的脑袋,又打又踢,嘴里歇斯底里地嘶吼。


    “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其他游客七嘴八舌的讨论起这场突如其来的行凶事件。


    保镖队长面色沉重地扶了扶耳麦,转述刚刚得到的确切信息:“现在是15点23分,已有5名儿童当场死亡,皆被一刀毙命,行凶者不止3名,有人潜藏在了卫生间……”


    这是一起恶性伤人事件,几名行凶者身份初步已知,妻离子散后存心报复社会,有组织地挑选了假期人流量巨大的水族馆来实施无差别杀人计划。


    最恶劣之处在于,他们专门针对弱小的儿童下手,趁父母不备,当着他们的面杀死孩子以获得变态的快感。


    被殴打的行凶者还在叫嚣:“谁让老子的女人跑了!”


    “老子杀几个人怎么了?”


    “老子过得不好,别人凭什么幸福?”


    “……”


    他在话戛然而止在了另一只踹来的鞋子上。


    鞋子的主人狠命地踹行凶者的身体,一脚又一脚,行凶者痉挛着不受控制地大口大口吐血,却没人阻拦。


    甚至有紧紧抱着孩子的游客向他投出了感激的神情。


    差一点,差一点她的孩子也遭了毒手。


    许凉凉看清楚了他那张冷厉暴戾的脸——在星耀那名面熟的经纪人将他拉开后。


    保镖队长说:“星耀的艺人今天在这里录制采访节目,恰好制住了其中一个行凶者,并成功救下了一名儿童。”


    许凉凉想到了之前吃雪糕时撞见的身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经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小声与他说些什么。夏玉玺满不在乎地甩了把正在流血的胳膊,在许凉凉收回目光前一秒,像是感应到了般,遥遥抬眸望了过来,正巧撞见了她被保镖簇拥着离开的背影。


    夏玉玺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突然嘴角大大勾起,笑得冷厉而发邪。


    她刚刚看他的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毫不在意、漠不关心。


    可他们,明明不是冷漠的关系。


    明明他们曾经有着世间男女最亲密的关系。


    哪怕对他露出惧怕、厌恶的情绪,也好过无关紧要的陌生。


    经纪人克制住上扬的嘴角,拉着他小声埋怨:“你最后那几脚太重了,过犹不及,有损形象怎么办。”


    他一边担心夏玉玺的伤势,一边暗示助理去安排人宣扬夏玉玺的见义勇为事迹。


    拿到公家表彰的艺人的星途肯定一片坦荡。


    “你以后想举办国内最大型的演唱会,申请会更容易了。”


    经纪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夏玉玺突然间想走歌手这条路,可既然夏玉玺要求了,他就一定会为他规划好事业版图。


    唱不完美也没关系,大不了多请几个顶尖修音师。


    先去待爆的几部热门影视里发几首OST吧。


    “快叫救护车。”摄影师呢,受伤的胳膊一定要重点多拍。


    ……


    许凉凉怎么也没办法将因救人而受伤的夏玉玺和从前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联系在一起。


    不,算起来,他也曾是对她施以过援手的。


    就跟在赵小将军的身后。


    可就是这样,许凉凉心里才越发寒。


    她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夏玉玺。


    他是个比蛇蝎还要阴狠毒辣的人,为了达到目的永远不折手段。


    许凉凉立刻拜托保镖队长:“叔叔,请查一下星耀艺人和那些行凶者的关系。”


    保镖队长嗅出了点别样的内情,但不会拒绝雇主女儿的简单要求:“好的。”


    陆惊蛰问许凉凉:“他有问题?”


    许凉凉摇摇头:“暂时不清楚。”


    总会隐隐不安。


    法治社会,希望是她想多了。


    许凉凉没办法和任何人解释有关夏玉玺的一切,或许即便她说了,别人也只会觉得天方夜谭。最重要的是,比起夏玉玺,她更无法向他们解释自己的来历。


    尤其她不敢面对黎颜和许成封的恐惧与质疑。


    父母的爱真的能伟大到接受一个会重生的女儿吗?会将她的存在当成怪物吗?


    许凉凉不敢赌。


    她害怕黎颜对自己产生任何一丝厌弃的目光。


    不过……


    许凉凉看向陆惊蛰,似乎他从没问过自己为什么会对夏玉玺抱有很深的敌意。


    心里藏着疑惑,于是她就问了:“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讨厌他吗?”


    陆惊蛰非常自然地回答她:“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我也讨厌他。”


    许凉凉没想到会从他这里听到这样的答案。


    她甚至在心里悄悄预演了一遍,倘若陆惊蛰现在反问她,她该如何周到地阐述自己的观点。


    比如她从一开始就讨厌夏玉玺的性格、目中无人、拿她炒作等等这类合理的原因。


    可陆惊蛰却说,不需要理由。


    那便不需要理由好了。


    而且他也讨厌夏玉玺。


    真好,他和她在这件既重要又不那么重要的事情上达成了共识。


    陆惊蛰始终和她站在同一条线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6.17


    许成封接收到保镖的信息,从GPS里观察了下黎颜的位置,确定她一直没出门,才摁灭了手机。


    他揉了下眉心,起身拉开抽屉,看了眼里面的东西,又快速关上了。


    经过上次毒.贩绑架事件之后,他就想过给老婆和女儿弄点日常防身用品,可是又怕吓到黎颜。


    由于社会资源分配等因素,他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从小就很容易招来不法分子的窥觑。恐吓勒索是常态,曾经他的一位发小还遭遇过惊险的绑架撕票经历,最后虽然命保下来了,人却落了残疾,被踢出了家族继承人之列。


    那会儿他就明白了,多生多育往往就是为了防止失独的情况。许成封不得不承认,之前压下去的二胎念头在这一刻又强烈地冒了出来,让他犹豫着要不要再次进行。


    但,也只是一刻。


    既然决定好了全心全意培养女儿,那他就不会轻易更改。


    与其给她弟弟妹妹做依靠,倒不如给她全部的财富与托举。


    尽管许凉凉拥有这世上所有女孩子最美好的特质,温柔、可爱、聪明、果敢……也从未向他们父母表达出一丝对拥有弟弟妹妹的抗拒,可许成封能敏锐地感受到她的性格底色——骄傲、无畏。


    尽管她嘴上从未说过这些,在他和黎颜面前总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但许凉凉总归是他的女儿,自然也会遗传他身上的某些东西——


    比如争强好胜。


    再比如特有的偏执与占有欲。


    或许黎颜都没有发现,许凉凉身上藏着的一股无声的狠劲。


    许成封见过许凉凉训练的样子,那种坚定的,跌倒了就爬起,不顾一切想打倒教练的信念感,让他一个成年人都触目惊心。


    然后他就想到了许凉凉日常所做的每一件事,略有天赋又懂得努力,从不懈怠目标的小孩子,她的未来可想而见。


    许成封甚至能感觉到许凉凉对于他这个父亲的戒备与轻视,她并不像表面那样的尊重他,奉他的教育为圭臬。许成封清楚地知道,他的女儿实际上每天都在观察他、学习他、利用他,更时刻在准备着超越他。


    许成封不认为这是错的,且不由自主地在心中诡异地升起一股自豪感。


    一个充满野心的继承人将来能够给企业和社会带来的价值,远远高于只会混吃等死的废物。


    他当然喜欢自己的女儿,生物基因使他们天然之间存在着亲属关系,也许还有所谓的父爱在作祟,只要许凉凉需要,他随时可以为她付出生命。


    她的好坏与安危会牵动他一切心神,比如现在,他的情绪就像一团被胡乱撕扯的烂棉花。一面因为许凉凉遇到杀人犯这件事而感到愤怒,另一面却又欣慰她超脱了年龄的强大又稳重的自保能力。


    音乐和舞蹈会让人的五感和肢体变得更灵活,而刻苦的体能训练,又会馈赠给人面临危险反击的力量。


    只要足够努力,学习过的每一个技能都不会辜负辛勤的汗水。


    于是许凉凉带着陆惊蛰一起回家时,首先迎来的就是许成封的夸张:“做的不错。”


    “谢谢爸爸。”许凉凉矜持地向他点了点头,不过脸上明媚的笑容展现了她的雀跃。


    黎颜紧张了很久的心落回到了肚子里,看着若无其事的女儿,满腹的关心只化为了一句:“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和许成封在一起后,听他说起童年的经历,得知他们这些有钱家的孩子从小遭遇的危险,黎颜其实生过退却之心。只是许成封对她实在太好了,也一直将她保护得很好,让她一度忘掉了这份危险。


    直到许凉凉出生后,黎颜重新想起了这份记忆,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提心吊胆,生怕许凉凉遇到绑架杀人犯。


    好在这些年华国飞速发展,国家保护民众安全,大力开展扫.黑除恶工作,亡命之徒较以前少了很多。


    除了他们去年在S市拜年时意外遭遇到的那场惊心动魄的人质挟持事件外,生活还算顺风顺水。


    可也正是因为科技和经济的发展,导致社会阶层财富差距越来越大,不同的文化和思想环境让一部分性格偏激的人做出了报复社会的行径,已经有多起无差别杀人案例被媒体公开,引起全社会的恐慌和讨论。


    得知许凉凉在水族馆遇上了杀人犯,黎颜吓得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要不是许成封及时赶回家安抚,加上许凉凉还有心情和陆惊蛰去吃海鲜,才稍微让她不再那么惊慌。


    饶是如此,黎颜依然担心到了现在。


    许凉凉见状立马从陆惊蛰怀里拿过白鲸,乖乖地递到黎颜面前:“妈妈,这是陆惊蛰赢的奖品。”


    黎颜知道这是陆惊蛰送给女儿的,嗔笑一声接过来:“妈妈帮你清洗晾干,再放进你房间里。”


    注意力被转移,又再三确认女儿人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黎颜很快就恢复了那腔温柔的神色,还对着老鹰似地站在许凉凉身后,活脱脱一个小保镖样的陆惊蛰道了谢。


    感谢他一直陪在许凉凉身边。


    陆惊蛰心里好不容易才努力压下去的那点子愧疚感又被勾了出来,沮丧又炫耀似地告诉黎颜:“凉凉很勇敢,是她自己保护了自己。”


    如今的陆惊蛰可以流利地跟所有人进行交流而不卡壳了,黎颜和许成封也只以为是他多年经过治疗的缘故,唯一的口吃缺陷也消失了,再也挑不出一点毛病。


    当然了,他们夫妻俩还是觉得许凉凉才是这个世上最完美无缺的小孩,别人家的孩子再优秀,在他们心里也比不上许凉凉一根头发丝来得重要。


    保镖早就替许凉凉在警方那儿做了笔录,由于现场目睹者太多,“水族馆杀人事件”顷刻间就在各大媒体上闹得沸沸扬扬,一些游客恰巧拍摄到了凶手行凶的画面,立刻各怀心态地将一部分血腥残忍的视频发布在社交平台上。视频一再传播,即使网警出动,封了一个又一个账号也于事无补。


    “水族馆杀人事件”还是以一股迅猛的势态发酵了下去,由于凶手行径太恶劣,在最大的公共游乐场所挑选幼童下手,造成死伤者数人,因而愤怒的讨论声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人心惶惶之余,数以千万计的民众纷纷发声,不仅要求严惩凶手,大肆谴责水族馆安保失职,到后面还上升到了国家社会治安层面。


    尤其现场凶手叫嚣的那几句——


    “谁让老子的女人跑了!”


    “老子过得不好,别人凭什么幸福?”


    网络上一时间沸反盈天。


    部分别有用心者趁机浑水摸鱼。


    【网友A】:“都是女人害得!要不是她们跑了,不乖乖待在家里做贤妻良母,凶手也不会因为被抛弃而愤怒出来杀人,太可怜了,我支持女人一起被判刑!”


    【网友B】:“经济萧条,老子都穷死了,这些人还有钱拖家带口到处玩,嘻嘻,被杀了也活该。”


    【网友C】:“还是人口太多了,生生生,都死绝了才好。”


    “……”


    言论混乱不堪,迫于压力,平台为了不扩大影响,不得不控制局势,限制事件的流量,可这种限制流量的举动又迎来一波声讨的浪潮。


    网络时代,到处都有现场怪,有人还在打□□游戏商店前拍摄到了陆、许两家保镖一拥而上的画面。


    尽管保镖已经很小心地处理了,戴着口罩的许凉凉和陆惊蛰还是暴露在了人前,而她快、准、狠,勇于反击凶手的那一幕迅速得到了无数民众的赞扬。


    不能传播血腥杀人画面,所以这个不一样的新闻角度瞬间被推到了前端,吸引了无数目光和评论。


    为了博取噱头,某些营销号简直夸张到了极致——【惊!女童逆天反杀局!】


    光看新闻标题,还以为许凉凉对凶手做了什么,不明真相的观众看了视频,虽然吐槽这种极度夸张眼球的标题,但还是惊讶于许凉凉过于敏觉的反应以及利落的身手。


    “天呐!太不可思议了,一个小女孩居然能这么厉害?”


    “骗人的吧?视频是不是P的?反应能这么快吗?刀还没落下,她就把凶手给痛击了一顿。”


    “真没见过世面,这有什么奇怪的,国外还有真实新闻,2岁小女孩就能反杀蛇呢!”


    “啊啊啊啊啊!妹宝好样的!”


    “雌鹰中的雌鹰!女孩子就要勇猛有力量!”


    “不是我说,这女孩子也太不知廉耻了吧!居然攻击男人下.腹,啧啧,看着就疼,父母是怎么教育的,真不要脸!”


    “闭嘴吧!你才不要脸!居然共情杀人犯,打拳也得分场合吧?死贱人!”


    “就是!宝贝太棒了!给咱们大女人长脸!”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们开始全网“捕捞”这位“超强的妹宝”。


    结果有人通过身高、发型、背影等一系列对比,很快扒出来这位妹宝居然与许凉凉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


    至于那剩下的百分之一,纯属存疑。


    在经历过上次规模巨大的那场网暴风波之后,许凉凉就一直专心于自己的计划,几乎消失在了公众的视野之中,就连粉丝也接连多日没有得到她的新消息。


    最近的一次消息,便是以许凉凉名义所成立的“反网暴基金会”。


    以往的基金会在大众心目中的印象并不太好,很多人将它们视为成立者“敛财的工具”,然而跟许凉凉所挂钩的“反网暴基金会”却不一样,它是由与许凉凉血脉相连的三代女性共同管理,完全以成立者出资,不接受社会群众任何以金钱为形式的善意捐赠,彻底杜绝了让它沦为敛财工具的可能性。


    最值得关注的一点就是在它成立的那一天便已开始了高效运转,在景氏、许氏以及童家的专业律师团队的帮助下,很短的时间内,便有多达百名的走投无路的网暴受害者得到了强有力的法律援助。


    通过基金会的帮助,也让很多施暴者都明白了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开始慎重地对待起了自己的键盘。


    虽然这条路任重而道远,可随着文明的发展和国家的管控,总在慢慢变化着,值得期待清洁干净的美好网络未来。


    而景桥则充分体现她老人家爱憎分明的性格,以前不将黎颜放在眼里,如今是看她哪里都顺眼,每逢重要聚会场合都会邀请她一起。


    婆媳关系日渐融洽,只有许老爷子孤立了所有人。


    在他看来,自家老伴对许凉凉母女的倒戈,无疑是场“背叛”,然而他一个人着实独木难支,只能眼不见为净。


    可这场“水族馆杀人事件”再次将许凉凉推到了公众视野之中,让她成为了许多人眼里的超强妹宝。


    许老爷子兀自孤立了儿子和老伴,是以景桥和许成封谁都没有搭理他,没一个人告诉他许凉凉差点遇害这件事,还是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了消息,可把他给气坏了。


    许凉凉到底是他老许的孙女,许家的血脉,许老爷子气归气,私底下还是悄悄委托了知名律师,争取严肃处理,给凶手速判重判最好立刻执行死刑的机会。


    至于网上其他那些言论,他懒得去看。


    在他看来,民众最爱造神又毁神,一会儿把人捧上天,一会儿又恨不得把人祖坟十八代都挖出来。上一秒还在唾骂“娼.妇之女”,这一秒又巴巴地寻找起了什么“超强妹宝”,可把他给恶心坏了。


    乌合之众,是许老爷子对世上除了他自己以外的,其他所有人类的评价。


    包括景桥和许成封这对惹他恼怒的糟心母子。


    在接到几个重量级的官媒电话后,许成封将选择交给了许凉凉,问她愿不愿意接受采访。


    以他的想法是答应下来,这件事无论对许氏或是许凉凉自身都会获益匪浅。


    采访分为网络采访与现场采访,官方的意思自然是想请许凉凉到局里,做一次现场直播。


    这次的案件太大,影响太恶劣,极需官方下场,安慰由此给社会百姓们所造成的恐慌。


    既然迟早需要给大众一个交代,自然要将控制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官方的态度虽然客气,但颇有一种借许凉凉的流量,将事情从凶手报复社会这件恶劣的刑事案件转移到如何从小树立自立自强,如何保护自己的少年个人素质拓展培养上,并借机强力普法。


    一同邀请采访的还有星耀传媒的夏玉玺。


    后者作为在水族馆内唯一救人的流量明星,更能转嫁此次案件的关注视角。


    星耀那边早就喜不自胜地一口应下,恨不得立马将夏玉玺打包给官方。


    说好听点是宣扬正义,惩恶扬善。而经纪人真正的目的是趁着这个机会,为夏玉玺做免费宣传,在夏玉玺黑红参半的时候,给他塑造最光辉正面的形象,要在国人一片赞誉声中把夏玉玺重新送到大众的面前。


    不再是星耀以往自卖自夸的炒作,而是由国内几个正统媒体对他进行赞扬式的正面采访。


    镜头前记录下的夏玉玺的救人瞬间,以及愤怒之下对行凶者的殴打,最直观的人性,展现最真实的夏玉玺——最勇敢、最血性、最有共情力、最有社会责任感的正义艺人。


    官媒背书,团队不需要参与,公司不需要下水军,没有网友会谩骂,完全可以想见,夏玉玺会在鲜花与掌声中走上更璀璨光明的康庄星途。


    ——如果没有许凉凉在他们准备接受采访前的那句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9.30


    许凉凉反反复复地将保镖队长弄来的水族馆监控看了不下十遍,最终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被处理过后的监控放大后仍能十分清晰地观察到现场每个人,乃至细微的动作和表情。


    星耀策划的新综艺中,明星戴着口罩假装普通人,在某个地点随机采访路人,询问他们最喜欢的明星和近期最想实现的愿望是什么。彩蛋是明星本人亲自为粉丝实现愿望,最后拉下口罩,展示身份并与粉丝合影留念。


    当然,有几个“路人”是早就安排好的,防止冷场或某些突发状况。


    水族馆恰好是综艺选定好的地点中的一处。


    夏玉玺如今的名气还行,以娱乐圈的粉丝流量计算,堪堪能算得上新生代顶流。几个采访回合后,他就在广场一角被真粉丝给认出来了,趁着没多少游客围上来,正当综艺收尾之际,水族馆内却发生了杀人事件,以至于被迫卷入其中。


    表面看起来是再巧合不过。


    许凉凉在完整拷贝下来的监控中观察到,从活动开始后,夏玉玺整个人的状态表现得很轻松愉悦,然而在最终环节,拉下口罩后的某个瞬间他却越过粉丝,朝前方眯了下眼,嘴角倏地扯出了一条明晃晃的笑纹。


    那是凶手出现的时刻。


    而下一秒,他原本和粉丝合影的懒散脊背突然变得挺拔,借着和粉丝告别的间隙,脚步已然向凶手靠近,直至约莫两米的距离。


    间距看似疏松又能把控动作的环境中,他像个猎人般,等待凶手挑选好了目标,一击得手,转而再快速对第二个目标动手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救下了那个孩子。


    整个事件从15:15分凶手伤人开始到15:30凶手被捉,但围绕夏玉玺的那部分却是从14:00就已经开展了。


    许凉凉仔仔细细目睹完全部监控里的画面,视线最后定格在夏玉玺那满不在乎的笑脸上,不寒而栗。


    满脑子只有一念头——果然如此。


    他是故意的。


    无论是流血的胳膊抑或那染上暴怒色彩的表情。


    都是他刻意的外在表演。


    内里他还是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


    眼睁睁地看着第一个孩子在那名凶手的刀刃下遇害后,才假装救世主般出手救下第二个孩子。


    将满腹的残忍与冷漠包裹在良善之下,蒙骗世人。


    许凉凉不知道他究竟是参与者还是策划者,可她做不到冷眼旁观。


    该怎么办呢?


    许凉凉来来回回地拉着监控的进度条,反反复复地思索。


    没有证据,夏玉玺完全可以推脱掉一切指摘。


    他大可以辩驳,视频里的他不是什么未卜先知,他能第一时间发现凶手,只能说明他戒备心重,拥有异于常人的警惕。


    没有第一时间救下第一个孩子,也可以说成并非见死不救,只是当时被吓到了,反应过后便勇敢出手,不再让第二个小孩受害,于是更能推翻“未卜先知”这种论断。


    怎么才能揪出他的真面目呢?


    她将目光转向陆惊蛰,在不断查看监控的时候,她一直都没有扭头看他,甚至没有给过他一个侧目,更别提与他一起分析。


    此刻,她抬眸,乌黑明亮的眼睛上,浓密纤长的睫毛上下跳动,宛如蝴蝶振翅。眸中倒映着陆惊蛰的身影,她看着陆惊蛰,轻声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虽然不知道夏玉玺是怎么和反社会份子搭上关系的,但她笃信自己的直觉。


    不等许凉凉说出要求,陆惊蛰就已经点了头:“我知道了。”


    许凉凉惊讶。


    陆惊蛰说:“怀疑就查他。”


    大数据时代,只要使用过电子设备就不可能完全无痕,他可以想办法追踪夏玉玺的IP。


    风度和道德不是用在卑劣者身上的,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也不必那么伟光正。


    他握住了许凉凉的手,融化了她掌心里的寒凉:“我看到了,凶手出现后,他很开心……很兴奋。”


    他们的感受是一样的。


    许凉凉乌黑的眼中似蓄满了银河,她使劲点头,不是她的错觉,陆惊蛰也认同了。


    “那么,陆惊蛰,作为华国合格的公民,我们有必要向警方透露出合理的疑点对吗?”


    “对。”


    由于案件的影响太大太恶劣,J市出动了最厉害的刑侦部门,全部警力出动,以最快的速度将水族馆隐匿的剩余凶手尽数抓获,也在最快的时间内,对案情做出了最简单的通报,以此来安抚公众。


    即使警方表明会蓄力进一步调查,还没有对凶手进行宣判,但在依法治国的前提下,几乎可以预见的,会按照最高量刑标准定案,那几个反社会分子板上钉钉都是死刑的下场。


    暑假的末尾,像是冲击最后一场暑热,高涨的气温蒸得大地都几乎冒烟。


    街道边,两名上了年纪的清洁工在角落低声交谈:“田梗里的水在咕咕冒泡,可能不久后又要迎来地震了。”


    许凉凉和陆惊蛰走进电视台大厅,迎接他们是一位热情的年轻男子。


    听他自我介绍是这次的主持人,许凉凉刚要礼貌叫一声“叔叔”,就听陆惊蛰说:“黄哥哥好。”


    他扭头告诉许凉凉:“黄哥哥是九哥曾经的同学,也是他的好朋友。”


    黄景仁笑着寒暄:“好久不见,惊蛰你都这么大了。”


    又一脸歉意地对许凉凉说:“很抱歉,我表妹之前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伤害了你们全家。”


    许凉凉这才知道,原来他不仅是陆冬至的朋友,也是林月的表哥。


    虽然有这一层错综复杂的关系在,但许凉凉并未迁怒于他。


    许成封既然把她送过来,一定就事先摸清了主持人的底细。无论他出于什么考量,当初没见他托陆冬至的关系来家里说情,就说明是个很拎得清的人。


    这会儿道歉显得诚恳又拉近了关系,不至于让双方距离太生疏,这是人际交往中的一种惯用的技巧。


    黄景仁言简意赅:“这是J市近十年内最大的恶性犯罪事件,电视台和其他媒体都进行了大量的案件报道,遇害儿童家属目前情绪过于悲痛,出于人文关怀,我们取消了短期内对他们的二次创伤采访计划,感谢你们能作为当事人来为我们讲解这场亲身经历。”


    他望向许凉凉的目光里满是热切,由衷地赞美她的临危不惧、机智勇敢与超越年龄的反抗力量。


    采访室里在场的几名工作人员也都纷纷鼓起了掌,欢迎他们的到来。


    墙壁悬挂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水族馆的画面,许凉凉观看过很多遍了,对此早已烂熟于心。


    正式采访前,惯常的沟通环节。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待会儿那位星耀的艺人也会过来,可能路上堵车了,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提前把流程发给他的经纪人了,等他们一到,我们就可以开始了。”黄景仁看了下手机,列出了采访会提的问题,给许凉凉和陆惊蛰留了充足的思考准备。


    主要采访对象是许凉凉,陆惊蛰起到一个陪伴作用。黄主持人很幽默地抛出了个“美救英雄”的话题。


    陆惊蛰纠正他的玩笑话,一脸认真地说:“按成语来说,我才是美,凉凉是英雄,大英雄,不比任何英雄逊色。”


    黄景仁失笑。


    许凉凉却仰起头对他道:“邀请星耀艺人采访的目的是为了正向背书,淡化恶劣影响,塑造社会英雄形象对吧?”


    黄景仁觉得自己还是小瞧了她,没料到她能想这么深远的层面,于是点点头。


    许凉凉又追问:“不希望对方身上有任何负面争议对吧?”


    黄景仁又点头:“这是自然了。”


    许凉凉直言不讳:“那我建议贵台还是慎重考虑,星耀的那位艺人,行为有些奇怪。”


    “哦?我行为哪里奇怪了?”


    夏玉玺正好走进采访室里,听见许凉凉的话,他脚步也没停,很快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许凉凉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她坐着,并不畏惧他的俯视,平静地与他对视。


    她曾经有过逃避,迫切地想要远离夏玉玺,可命运总是再三让他们牵扯在一起。


    在她每次几乎都要忘记夏玉玺这个人的时候,他总是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彰显他的存在。


    她阴暗地动过用钱封杀他的念头,可夏玉玺和她相交却又不会完全相交,他们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但所经过的路途并不重叠,她无法因为讨厌夏玉玺而撬掉J市的每一块砖。


    她不是要人生就生,要人死就死的宇宙主宰,尤其华国这样美好的法治国度下,只会让她学会更加珍惜生命而不是去报复性地毁灭一个人。


    夏玉玺他不值得,也不配。


    许凉凉很早之前就已不再臣服于他的淫.威,他们之间争锋相对的事情已不止一件,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的厌恶之情。


    她将早就准备好的监控拿了出来,堂堂正正地在整个采访室里播放了一遍,末了暂停在重点标记的那几处画面中。


    采访室里所有的眼神汇聚在夏玉玺一个人身上,在星耀经纪人满是不可思议的目光里,许凉凉问:“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


    果不其然,夏玉玺懒懒一抬眸:“我的警惕感一向很重,察觉到那人身上的气息不对而已。”


    他摊手:“这有什么错吗?你们女的不也有什么第六感?”


    许凉凉早就猜到了,并不指望能借此打破他的谎言。她没有再追问他为什么不救第一个孩子,而是指向了另一处漏洞。


    “那么,夏玉玺,在那种惊悚而又悲伤的场合里,对着凶手和孩子的尸体,你为什么要笑?”


    她逼视他,一字一顿地询问:“警惕感异常重的你,善良见义勇为的你,能解释这个原因吗?”


    整个采访室顿时一片寂静。


    饶是黄景仁这个被职场磨砺了好几年的成年人,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浊气。


    许凉凉声音透着沁人的寒:“陆氏的新电子影像技术处理过的监控,目前已经运用到了军事上,能精确到每一帧画质都分毫不差,不信的话可以拿到警方那儿鉴定有没有PS迹象。”


    夏玉玺懒散的身体一时间绷紧,死死地盯着许凉凉,脸上的表情变幻多种,最终化为一声嗤笑。


    “许凉凉,这是关于‘英雄’的竞争吗?执着于打碎我的光环,认为我不配见义勇为,不配拥有善良的人格,来突显你一个人的优秀,时代的楷模?”


    许凉凉不吃这一套:“别转移换题。”


    夏玉玺眯起眸子,脸色阴沉地说:“无可奉告,如果你迫切地想要出这场风头的话,那我退出便是,把舞台单独让给你。”


    经纪人冷汗都冒出来了,忍不住咳嗽一声,急中生智:“可能是我们小夏做的美容项目没有完全恢复,艺人嘛~要时刻维护好外在形象,你们懂的……”


    他摆出了个一切都在不言中的暧昧态度。


    就差直言夏玉玺整容还在恢复期,而艺人整容导致在镜头前控制不住表情的例子比比皆是。


    许凉凉没想到他在短时间里还能替夏玉玺找到如此巧妙的理由,可是:“经纪人先生,撒一个谎需要更多的谎来圆。”


    经纪人脸色变了又变。


    黄景仁目光渐渐凝重,觉得有必要马上将眼前的这场变故汇报给领导知晓。


    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夏玉玺却不慌不忙地看着许凉凉:“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不等许凉凉开口,陆惊蛰抢先拒绝:“不行。”


    “怕我吃了你?”夏玉玺突然朝许凉凉无辜一摊手:“我也才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而已。”


    许凉凉冷眼以对,天生坏种,哪怕五岁也是个极品危害。


    夏玉玺索性当众给她台阶:“许凉凉,何必与我过不去,从前相遇的所有不愉快,都算我的错好了,我们讲和行不行?”


    许凉凉保持沉默,并不进入他的语言陷阱。


    当众讲和意味着他们之间存在过节,她的合理指责就成了刻意泄愤的针对。


    况且他们之间永远都不可能讲和。


    她不开口,夏玉玺也不恼:“我们可以合作,我愿意为你们许氏产品宣传代言,终身免费。”


    在商言商,面对这种提议很难不让人心动。


    许凉凉看了眼陆惊蛰。


    陆惊蛰立刻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倒贴也没用,陆、许旗下的所有品牌都不会跟你有任何交集。”


    这就是继承者的底气?


    夏玉玺敛下了眼底的阴鸷,完全忽视陆惊蛰这个代言犬。


    现代社会对女人真是太宽容了,让她们居然在权力的争斗中也有了一席之地,让一向匍匐在他脚下的人也能跟他叫起了板。


    许凉凉冷漠与他对视,目光坦荡而坚毅。


    夏玉玺,其实你也认出我了对吧?


    曾经的我们受时代局限,误将君主当成太阳。所谓的受命于天不过是用来蒙蔽百姓的谎言,占据了至高无上地位的你,明明坐享万民朝拜和供奉,却吝啬你的仁慈,将我们当成可以肆意凌.辱打杀的物件。


    而我却早已清醒,你不是太阳,你是毒蛇,是噩梦。


    我不会放纵你愚弄公众,再次把自己塑造成为高高在上的神灵。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直到揪出你的尾巴,夏玉玺。


    既然无法讲和,夏玉玺撇开许凉凉灼亮的似洞穿一切的澄澈眼眸,冷冷一笑,转身就走:“如果我做了什么,尽管来让警方来给我定罪好了。”


    经纪人连忙追了上去。


    “哎呀,这么好的机会。”电视台都没说放弃他们,怎么现在就走了?


    算违约吗?没有签合同,又事出有应,应该不算吧。


    “小夏啊,你等等,哎——”


    夏玉玺头也不回。


    经纪人苦着一张脸,为什么每次遇见许凉凉这个破小孩都没好事?


    还有,小夏啊,你说你在那种场合笑什么啊?


    该死的监控。


    该死的陆氏技术。


    那么细微的一闪而过的情绪居然都被捕捉到了。


    该死的许凉凉。


    警方都没在意过的细节怎么就被她给挖到了。


    这得盯着来回放大看了多少次视频啊。


    这么有耐心,简直是做刑侦的好苗子。


    “你们上辈子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呐?你挖她祖坟了吗?死咬你不放。”


    “哈哈,多离谱,你就是天生缺陷,没有责任感和同理心,她却把你当成那帮杀人犯一伙了似的……”


    “哎~我说真的,赶紧找高人算一下你俩的八字。”


    以后还是能避就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2.3


    夏玉玺不想避!


    “谁说我们八字不合?没有人比我们八字更合了。”


    他扭过头,对着絮絮叨叨的经纪人阴恻恻一笑。


    根本不用测。


    周元娘,曾经是钦天监算过的,最适合他的女人。


    他确实想挖她祖坟,可惜没来得及行动,就来到了这该死的新世界。


    经纪人赶紧让他控制好表情。


    “今天又不是在拍戏,现实里别笑这么阴暗,这个到处都是监控的社会,随时随地做好情绪管理是艺人应尽的本职,你瞧你,刚吃了大亏,还不长记性。”


    “而且小夏啊,我觉得她对你的敌意实在太大了,建议你……”


    “无所谓。”夏玉玺打断他,不给他喋喋不休的机会:“总有一天,她会乖乖听话的。”


    躬身回到保姆车内,夏玉玺似乎看上去丝毫没了落荒而逃的愤怒感。


    经纪人小心地观察他的脸色,始终有点担忧:“警察肯定会再叫你去做笔录的。”


    “那又怎样,凡事讲证据。”反正这个破华国的法律会保护“无辜百姓”。


    许凉凉想对付他又如何,他有上千万的粉丝后援会。


    只不过一段破监控视频,她敢公然单枪匹马拿出来挑刺,他就能反告她“名誉权”。


    哈,律师函真是个新鲜东西。


    许凉凉也没想过能靠着这段监控就能立刻将他定罪。夏玉玺那有恃无恐的态度,显然就算真犯了罪,也已经清扫好了尾巴。


    星耀的经纪人果然不是一般人,短短时间就能替他想出毫无破绽的借口。


    许凉凉拿不准能够放弃尊严投入到在他看来“下九流”的娱乐圈,夏玉玺会不会舍得舍得伤害自己的身体。


    依她前世对夏玉玺的了解,他太在意自己那具尊贵的身体了。


    虽然整容行业在当今社会越来越普遍,但吃娱乐圈这碗饭的明星普遍不会承认自己动过刀子,娱乐圈粉丝对整容的明星包容性并没有想象中的矢志不渝,很多明星哪怕私底下换十七八张脸,面上也会咬死了不承认,因为一旦确认动了,便会成为对家攻击的砝码,还很可能限制荧幕和商业价值的发展,他们非必要不会自毁长城。


    但许凉凉要的就是夏玉玺自毁长城,最好能主动消失在大众视线里,免得更多粉丝将来受到欺骗。


    偶像的能量有时能影响一个人一生的道路。


    被愚弄不是追星女孩子们的错,所喜欢的明星糟糕的真面目被揭露的那一天,没有人会比她们更痛苦伤心。


    这次阻止了夏玉玺塑造正义形象的曝光,许凉凉并不觉得有多高兴。


    黄景仁吃惊于她异常敏锐的观察力,已经在最快时间里将这件突发状况报告给了台里,根据上一级领导的指示,重新调整了计划,征求了许凉凉和陆惊蛰的配合,依然专业地完成了这次采访的工作。


    采访期间,黄景仁还对着镜头相当文艺地吟了一首诗:“不拟西风一顿凉,看看凉近木椎香。”


    许凉凉点头,笑容里充满了感恩:“没错,是我名字的由来,叠韵词,朗朗上口又好记。”


    在黎颜与童明清的那场桃.色绯闻事件中,她们从外表长相到家境经历、品味、内涵……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方方面面都收到了无穷的攻击。


    某类舆论中,ABB式取名成了矫枉过正的轻视,成了许成封和黎颜重男轻女的把柄,还有恶毒的诅咒她不该出生之类的不堪论调。


    或许在很多人眼里,她的名字太过儿戏,充满了敷衍的味道,可许凉凉知道不是。


    真相中带了点矫情的意味,黎颜大学读的是名校的中文系,十几二十岁的年纪,最爱的是书本中风花雪月的浪漫情怀,恰巧她呱呱落地的那段时间,黎颜读的是宋伯仁的诗,她迷恋“凉”这种实实在在的温度感与缥缈悠远的意境。


    如果有人读过黎颜过往的文章,他们就会知道,她曾发表过不止一篇带有“凉意”的论文,她曾经就是那种充满梦幻的女孩子,情感丰富到能为一草一木,一首歌,一篇诗而落泪或歌唱。


    这没什么值得诟病的。


    许凉凉不认为自己的名字有任何值得嘲讽的地方,这是黎颜对青春的热爱,是一个母亲本我活着的证明,亦是她对新生命的爱与期待。


    黄景仁的用心,代表了官媒善意的关怀与维护——他们在变相为她和黎颜正名。


    社会有黑暗就有光明,汹涌如潮水的恶意褪去后,许凉凉再次感受到了暖融融的温柔。


    “面对暴徒,当时害怕吗?”


    “说实话,并不。”许凉凉俏皮一笑:“感谢我的父母,他们培养了我沉着勇敢的性格,感谢教练日复一日不辞辛苦的训练,让我有了应对暴徒的能力。”


    饶是黄景仁事先做好了再多的功课,也不禁为许凉凉超乎年龄的表现而感到吃惊。


    本来以为会是一场大哥哥般引导型的采访,最后却成了跨越年龄之间的平等对话。


    结束后,黄景仁感慨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凉凉,遇见你真的很高兴。我正在策划个人的播客节目,等落地后,可不可以邀请你做一期嘉宾。”


    许凉凉礼貌一笑:“我也是,荣幸之至。”


    “行,安排好了我就跟你约时间。”


    许凉凉当场与他互换了私人联系方式。


    在场的工作人员对着许凉凉都投出了前途不可限量的目光。


    后面采访中几乎当了背景板的陆惊蛰脸上同样露出了骄傲的神色。


    殊不知黄景仁对他固有的印象也发生了改变。


    采访的时候,他们几番抛问题给这小子,结果他除了夸许凉凉之外,简直接不住任何话题,事后不剪辑他的镜头都放不出去。


    半大的臭小子,毫无内涵可言。


    陆惊蛰却半点不觉得羞愧,打定主意做“英雄背后的男人”。


    黄景仁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告别后,见他乖乖跟在许凉凉的身边,亦步亦趋的模样,黄景仁摇了摇头,默默给陆冬至发出了一连串消息。


    ……


    电视台采访放出去后,果然引起了夏玉玺粉丝的不满。


    他们早就做好了夸奖和宣传的准备,然而采访里居然没有偶像的身影。


    天杀的,是不是许、陆两家动用了关系?!


    本该在粉圈里引起的一场轩然大波,但由于星耀那边主动出面跟粉丝进行了沟通,告知粉丝们是夏玉玺采访当天突发身体不适,才不得已取消了采访,所以最终没有引起过多的谴责。


    警方那边接受了清晰的监控视频,对夏玉玺例行进行了传唤调查。


    案件太过恶劣,负责人由最老辣的刑警接手,可即便是在他的面前,夏玉玺却给出了不同的解释——


    三个月前他接到了下一部戏,并为之做了很多准备。即将开拍的电影里,他要饰演的是一个亦正亦邪的卧底,水族馆杀人案发生的那天,他遇见歹徒,第一时间还以为是公司特意安排的试戏,对方也是一名浑身散发着凶手气息的演员,于是立刻调整进入了角色……谁知误打误撞真救了人。


    经纪人拿出了一半剧本证明:“签了保密协议的,您看看日期,三个月前就签了的,另一份合同在X导手里,您可以随时去调查核实。”


    水族馆,杀人犯,一模一样的场景复刻。


    “这么巧?”刑警目光锐利。


    “谁知道就是这么巧呢。”星耀的律师也重重叹气:“您可以去查查一线艺人的身价,小夏跟那群杀人犯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何况小夏为了救那名儿童,可是奋不顾身受了伤……”


    经纪人接话:“就是,没凭没据的,许、陆两家的少爷小姐,一张嘴就是污蔑,这不欺负小夏没背景吗?难道笑也犯法?你们可得好好查查,赶紧还小夏个清白。事到如今小夏都没忍心去告他们,为了不引起非必要的误会,不让舆论乱发酵,我们小夏不仅主动放弃了在电视台曝光的机会,现在更是尽心尽力地配合你们警察工作,不能随随便便就冤枉好人,寒了见义勇为的一颗心啊!”


    诸多证据和证词的加持下,夏玉玺的嫌疑很快就得到了洗脱。


    拿到政府颁发的见义勇为表彰的那天,他还找了同城跑腿将奖状和徽章送到了许凉凉家里。


    管家收到快递,拆开检查时第一眼就看到徽章,还以为是政府寄来的东西,于是很放心地就交给了许凉凉。


    许凉凉将包裹着的东西全部打开来一看,才明白是夏玉玺故意送来的东西,可把她恶心坏了。


    想也不想就将它们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知道夏玉玺没那么容易被打垮,整个星耀都在帮他,假合同真导演,背后的势力可见一斑。


    见许凉凉冷着脸,陆惊蛰告诉她最新查到的信息:“那群凶手有一个共同群,IP地址来源是境外的服务器。”


    果然尾巴扫得很干净。


    牵扯到了境外,调查的难度范围立刻扩大了数百倍不止,再往下查,就变成了一项巨大的工程。


    许凉凉并不气馁,许家在海外也有不少业务,她已经拜托了保镖队长,想办法盯住夏玉玺的一举一动。


    但凡他做过的事,不可能永远不留痕迹,只要上了心,总有一天都会被挖出来。


    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转眼暑假到了末尾。


    许凉凉如约向出版社交出了完成好的的漫画稿。


    编辑阅读完的第二天就敲好了出版计划,表明印刷后会立刻寄来样书,让她选版,并且还让她空闲的时候练一下签名,不计较什么体,只要美观和艺术性过得去,未来如果举行签售的话,有备无患。


    这是一本以儿童喜欢的梦境历险的形式所编织的五彩斑斓的童话绘本。


    特别的是漫画的风格和传统水墨画相结合,穿插了许凉凉现实的经历,缔约了精灵王国反网暴守则的行为规范,兼具童心童趣和教育意义。


    有质量和流量的双重保险,编辑预感销量成绩不会差,甚至可以想见漫画发行后的影响力。


    “是日国偏好的风格,很适合冲奖。”


    唯一不足的是,许凉凉这部作品整体缺少恢弘的历史性,更倾向于当年上美那种纯粹的儿童美育绘风。


    编辑思考后,和领导争取到了同一时段共同出版本土和日国译本的安排,以期能够让许凉凉搭上国际漫画大奖。


    出版社的领导经过考虑也很赞同,距离上次华国作者获得国际漫画大奖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获不获奖另说,如果能冲进决赛,就是一种相当高的肯定。


    为了給日国一个“惊喜”,编辑还决定暂时隐瞒作者的身份,不透露许凉凉的真实信息。


    人们已经忘记princess Lilly快一年了。


    许凉凉没想过这些,现在的她早已深感一切的荣誉都是虚幻的泡沫,风来了,一戳就散,只有眼下能把握的切实才是最宝贵的。


    暑假最后一周的时候,许凉凉和陆惊蛰已经在许氏其中一条家电生产线奔波了好几个来回。


    市场部主管苏韵乐此不疲地跟着太女下基层。


    “小许总,这是最新的全团队周报汇总。”


    苏韵叫得很是顺口,干脆的马屁再次惹来一堆侧目。


    苏韵回了个白眼,切,都装什么,只要不打算离开许氏另谋高就,将来谁不在太女的手底下讨工资。


    谁曾想,太女罕见地发出了叹息:“苏阿姨,我要开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完结倒计时


    苏韵有些无措,啊,她都忘了许凉凉马上才是初中生的身份了。


    其实一开始,苏韵虽然想着好好表现,争取给许凉凉留下不错的印象,方便自己未来升职加薪,可当接触下来之后,她就不再拿对儿童的眼光去看待许凉凉了。


    不知道为什么,许凉凉身上有一种魔力,总让她以为自己是在面对一个很成熟可靠的领导,不由自主地就对许凉凉产生了超越年龄的信赖感。


    工作中,许凉凉给了苏韵很多的惊喜,从“陪太女小打小闹”到“啊,我要跟着太女好好干”,只花费了几天跑生产线的功夫。


    马上许凉凉就要去上学了,苏韵还有点不舍。


    她拍着胸膛保证:“您好好上学,其余的事情都有我在,我会好好盯着,定期向您汇报的。”


    许凉凉也很喜欢苏韵,职场上的女人有野心绝对不是一件坏事,这会让她们走得更远:“项目交给苏阿姨,我很放心,空了我会发消息给您的。”


    正好到了月考核,她顺势给苏韵加了不少奖金。


    “抱歉这个暑假占用了您很多时间。”


    苏韵很负责,许凉凉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


    “都是我应该做的。”苏韵受宠若惊,说实话,陪着许凉凉跑生产线的工作强度还没平时季度考核时高,在超额的薪资待遇下,牺牲几个周末算什么,她回头还能休个长年假。


    正好能避开暑假的人流,美滋滋地出去放风。


    太女将来一定是让马儿跑又让马儿吃足草的好领导!


    苏韵迫切盼望她赶紧修完学业才管理公司。


    许凉凉向她告别后就回了家。


    黎颜还打趣她:“呀,我们的小许总回来啦!”


    许凉凉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她在妈妈面前总是会比面对其他人时多出几分孩子性。


    黎颜如今的状态非常好,自信又阳光,尤其经过网暴后,她的心态更上一层楼,不仅不再患得患失,还比从前生出了许多锐利的锋芒。


    这点表现在,黎颜突然轻描淡写地扔出了一个炸弹。


    “还记得你的杨欢姐姐吗?”


    许凉凉点点头,她的记性一向非常好。


    杨欢曾是她的语文家庭老师,在简玉出现的那天,杨欢刚给黎颜打了电话提出了离职,原因是为了出国读研。


    许凉凉记得很清楚,当时她和黎颜都很惋惜。


    许凉凉不解妈妈为什么忽然提起她。


    黎颜三两句就把事情给说了:“在你回家之前,她刚来找过我。她告诉我,你爸爸让她在国外参与了一项人造.子.宫实验。”


    这在以前对她来说很崩溃的事情,如今也能娓娓道来,没有过多情绪波动了。


    “咱们过年前去J市看你姥姥姥爷,你爸爸在国外出差没办法陪同的时候,就是为了去亲自观察项目的进展。”


    虽然大年初一许成封就及时飞过来了,还和他们一起遭遇了那场劫匪事件。


    许凉凉愣住了。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科技日新月异,发展到了很高的程度,如今AI诞生,带来了新一轮的冲击。


    上网时,她偶尔也会看到关于生育方面的技术,但都不感兴趣地划走了,科学与伦理之间一直都在不断拉扯,她没法去评判医疗研究行业。


    可如今,黎颜却来告诉他,许成封也参与了其中。


    许凉凉的第一反应是:“违法吗?”


    黎颜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是一项过于前沿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法律不尽相同。”


    人.造.子.宫主要针对因先天或后天因素导致子宫缺失或功能丧失的人类,帮助其实现生育愿望,其中牵扯伦理、法规和科技等方方面面,现阶段在全球并没有真正实现。


    黎颜简单地告诉许凉凉:“这个项目很复杂,你爸爸怕被国外的实验室欺骗,方便观察成果,所以找了一个自己人。”


    许凉凉立刻就明白了,许成封是想通过对杨欢的实验情况来评估对这项技术投资的可行性。


    黎颜生了她后子宫受损,难以再孕育,喝药不见效果,移植手术又危险,所以他想通过推动人.造.子.宫技术进步,来实现跟黎颜再要一个小孩的愿望。


    许凉凉垂下眼,儿子有这么重要吗?


    黎颜生怕她多想:“这是你爸爸之前的想法,过完年后,他就终止了和国外那个实验室的合作。”


    “那为什么杨欢又找上门?”许凉凉疑惑。


    既然是她自愿签了协议,为什么还要特意回国来找黎颜?


    黎颜叹了口气:“她的身体因为实验而出了点问题。”


    “我现在告诉你,是怕她私下单独再想办法找你说些什么,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


    黎颜顿了顿,有些难堪:“你爸爸他,并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许凉凉早就知道了,在生意场上能做大做强的人,哪个会是心慈手软之辈。


    “你要离婚吗?”许凉凉反问她。


    黎颜沉思,换作从前的自己,一定哭哭啼啼,不知所措,可现在:“我不知道。”


    她坦诚地告诉许凉凉:“我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做。虽然杨欢收了他很大一笔钱后才同意了实验,但你爸爸毁坏了一个女人的健康是不争的事实,我已经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


    黎颜直面自己的自私,如果许成封是出轨搞大了杨欢的肚子,那她不由分说就会选择离开他。


    “杨欢才二十几岁,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一时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其中固然有她自身的责任,但最大的根源还是在你爸爸身上。他将钱财摆在一个家境不算优渥的年轻女孩面前,说是让人自愿选择,可如果没有他的诱惑,绝不会造成受害者的出现。”


    许凉凉想了想,的确如此。


    没有许成封的引诱,也许杨欢此刻还在做自己的家庭老师,拿着固定的补课工资,过着不算富裕但温饱不愁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她起码还拥有健康。


    “非法代.孕也是自愿,可它不仅伤害女性身体健康,更损害女性的权益。这对于全体女性来说都是一场从外到内的凌.辱,所以我坚决反对。”


    人.造.子.宫那是未来的产物,现阶段的临床实验还必须先将精、卵结合体移植到女性体内形成胚胎,等长到22周左右,再转进入造子宫。


    这和代.孕有什么区别?


    黎颜接受不了,这件事情的暴露,让她觉得与许成封的价值观及人生理念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许凉凉握住她的手:“我明白了,如果你和爸爸最终无法再走下去,那也没关系。我会永远站在妈妈这一边的。”


    黎颜紧紧抱住了她:“对不起,在你即将踏入新的阶段、在你十岁生日到来前,妈妈却告诉你这些。”


    她实在是害怕,怕杨欢不管不顾地去曝光,怕她不管不顾地伤害许凉凉。


    “妈妈答应你,一定会好好处理和你爸爸之间的关系。”


    时至今日,黎颜不得不承认,实际上从“假离婚”起,她就在逃避心中的裂痕。


    她不是一个完美的女人,可是却有自己的操守与坚持。


    许凉凉问她:“你们会分居吗?我们要离开这里吗?”


    黎颜摇头:“这是咱们的家,环境好离你学校又近,要搬也是你爸搬出去。”


    反正她最近是不愿意见到许成封了。


    就在许凉凉踏入家门之前,黎颜就以不可抗拒的口吻,立马通知他去解决杨欢的问题了。


    这是他犯下的罪过,凭什么让她和女儿来承担。


    “无论将来我和你爸爸走到哪种地步,你都是他的女儿,不要去怨恨他。”


    许凉凉点头:“他对我很好,把我当接班人来培养,我很感激他。”


    她仰头,突然经历了这种的冲击,黎颜一个人面对完杨欢后,不知道有没有落下过眼泪:“但我永远最爱你。”


    黎颜伤心肯定是难免的,但比起伤心来说,更多的是愤怒。


    “一定要远离不把女性当人的男人,哪怕他再优秀再成功。”


    “哪怕他再爱你?”


    “对,哪怕他再爱我。”


    许凉凉彻底放下了心,她很高兴黎颜能诚实地告诉她这些:“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所以妈妈不必担忧。


    为了转移黎颜的情绪,她立刻就换了话题,兴高采烈地和妈妈讨论起新学期的入学程序。


    一中享誉整个J市,哪怕在生育率下降的今天,仍然不愁生源,所以它对学生成绩的要求很严格。


    这不仅仅源自它老牌公校雄厚师资力量的底气,学校里还有专门为了出国深造的学生而设立的国际部,各种大、小语种的语言班,与世界TOP名校的接轨程度不比其他国际中学低。


    许多有出国计划的学生也会选择在一中读一到两年的预科班。


    黎颜和许成封只有许凉凉一个孩子,自然舍不得早早将她送出国,尤其许成封,童年同伴被绑架的阴影在他心里总是不断盘旋,如果许凉凉有留学计划,他希望能在她成年后再进行。


    每个家教老师都告诉过他们,以许凉凉的天资加上刻苦,很能冲一冲市状元。


    华国的中高考不是全国统一,以往各个省市都是自主命题,J市最近几年加入了全国的联考,如果许凉凉能在多个省市的竞争中取得第一,几乎就等同于古代时期南北划江分考的状元。


    许凉凉就是为了这个目标而一直不断努力。


    ——“我欲修国史,绮阁不封女学士”的恨,恒久地萦绕于她的心头,从前世带到了今生。


    许凉凉本以为来到了华国,时代变好了,可杨欢的遭遇让她又一次意识到了先天性的某些不平等。


    她和黎颜的感受一般无二,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


    “许凉凉~~”响亮的叫喊声短暂地冲淡了许凉凉的情绪。


    陆鸿鸣手里拎着东西,像一颗炮弹似地冲进了她的家。


    一整个暑假不见,他黑了也长高了,龇着牙大声囔:“我好多天没有见到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呀?”


    许凉凉摇头,板着脸说:“我很忙的。还有,你来我家不跟我妈妈打招呼,很没有礼貌知道吗?”


    陆鸿鸣小脸顿时一垮,委委屈屈地向黎颜道歉:“阿姨,对不起。”


    “没关系。”黎颜连忙打圆场,虽然她身上多出了许多锋芒,可温柔和善良的本性依旧没有改变。


    陆鸿鸣乖乖地拿出了带来的礼物,递给她:“阿姨,这是暑假我出去玩的时候挑选的,送给你和许凉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诞生于她


    黎颜好笑地接过陆鸿鸣的礼物:“谢谢你。”


    从前陆鸿鸣熊孩子的印象在她心里很深,可自从许凉凉收拾过他以后,他就变得可爱多了。


    许凉凉深以为然,包容只会换来得寸进尺,反击才是硬道理。


    有礼貌的陆鸿鸣得了好脸色,兴致勃勃地告诉许凉凉,他暑假去了哪里,又都做了些什么。


    许凉凉敷衍地点点头。


    陆鸿鸣不满意,嘟着嘴抱怨:“许凉凉,你不关心我。”


    他回到爷爷家,可是第一时间就过来找她了。


    许凉凉奇怪:“我为什么非要关心你呢?”


    慢了儿子一步,后脚刚到来的陆老七夫妇正好听见了许凉凉的话。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表情都很尴尬。


    陆鸿鸣刚被他们送回了陆老爷子身边,回来前就反复叮嘱过陆鸿鸣,好好陪伴爷爷,谁知他转身就撒腿就跑到了许凉凉家。


    奈何人家小姑娘并不领情。


    黎颜发挥主人家的社交,温柔地上前和他们寒暄。


    陆惊蛰不出意外地跟了过来,她早就习惯了。


    而陆老七夫妇能特意过来打招呼,本身就是一种看重,黎颜缓解完尴尬,领着人坐在了客厅:“让他们小孩子自己玩。”


    大人有大人的交往,陆老七目前在政宣部工作,恰好有个国家级服装文化推广项目要么开招标,他顺道通知黎颜一声,当然了,最终全凭实力说话,他是绝对不会对任何人开后门的。


    虽然这种消息马上就会发布在官网上,但黎颜还是很感激陆老七能来跟她提一句。


    许凉凉一见到陆惊蛰,就招呼他吃水果,同时也没真的将陆鸿鸣落在一边,给他分了小叉子。


    刚刚还不高兴的陆鸿鸣立马就有了笑脸。


    他自认为很好哄,只要许凉凉对他态度好一些,多跟他说点好话,他就不计较了。


    可许凉凉很不耐烦他这种阴晴雨的性格,同为陆家人,陆鸿鸣从小身上就带有世家子弟很严重的蛮横和骄傲感,比温吞和气的陆惊蛰差远了。


    想到他开学后又得回隔壁长住,许凉凉叮嘱他:“以后放学少来找我,安心上你的小学。”


    陆鸿鸣一颗热情的少年心,“啪叽”一下就碎了。


    他不服气地指着陆惊蛰,问:“小叔叔为什么就可以?”


    “因为他和我读一个学校,一个年级啊。”许凉凉理所当然:“我们不再是小学生了,课业都很繁忙,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简而言之,他们的学习生活没多少交集,她要尽可能把陆鸿鸣从生活里划出去,不让他来浪费自己的时间。


    许凉凉语重心长:“你去找其他人交朋友吧。”


    这话虽然直接,但确实如此。连陆老七夫妇都认为一中竞争很大,不能总来打扰人家。


    陆鸿鸣不是这一辈里最聪明的小孩,胜在活泼开朗,长相讨喜。陆家一帮长辈给他的定位就是老爷子的伴孙,好好陪着老爷子多活几年,对他别的要求不高。


    可作为父母,陆老七夫妇对儿子还是有所期望。


    他们希望陆鸿鸣也能像许凉凉一样优秀,暑假里不止一次地提醒他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才能追赶许凉凉的脚步。


    “等你也跳级上了初中,就可以继续和凉凉一起做朋友了。”他们的话术和陆夫人一模一样。


    许凉凉给面子地回应:“是的。”


    其实她没说,她把自己放在了和陆惊蛰一样的水平位上,心里想的是如果陆鸿鸣真懂点事儿,应该叫她凉凉阿姨。


    不过她也就是想想,陆家的关系本来就混乱,陆老七夫妇不可能自降身份和她站同一线上。


    陆鸿鸣的伤心瞬间就一消而散,坚定地握拳:“我一定会努力!”


    小孩子果然还是小孩子,很快就把所有的不愉快忘光了。


    陆鸿鸣鼻子动了又动,一颗脑袋凑到许凉凉跟前:“许凉凉,你吃很多橘子了吗?”


    许凉凉摇头,说:“没有。”


    水果盘都是刚准备的,许凉凉还没尝一口。


    陆鸿鸣又使劲闻了闻:“那为什么有橘子的味道?”


    许凉凉想了想:“应该是新换了沐浴露的味道吧。”


    “什么沐浴露啊?我也要换,我也要换!”陆鸿鸣跃跃欲试。


    陆惊蛰黑着脸把他拎到了一边。


    陆老七余光瞥见这一幕,深深地挑了下眉。


    黎颜却习以为常,陆惊蛰对许凉凉的维护不是一两回了,陆鸿鸣一个男孩子,离凉凉那么近做什么。


    在陆鸿鸣囔囔前,陆惊蛰预判性地给他塞了口西瓜。


    许凉凉与他相视一笑。


    陆鸿鸣顿时就感受到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在他们之间游走。


    四周流淌的空气好像把他们隔开成了两边。


    他自己一边,而许凉凉和小叔在另一边。


    等开学的第一天,陆鸿鸣一大早蹲在家门口,看着两人穿了同一种校服,像往常一样结伴去上学,


    他们步伐一致,朝着同一个方向,明明没有手拉手,却看起来十分地亲密和谐。


    陆鸿鸣眨了眨眼,懵懂的小脑瓜子忽然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了,即便年纪相同,许凉凉也不可能停下脚步等待着他一块儿长大。


    人生路上的岔口,追不上就会被远远地甩丢。


    ……


    许凉凉初中的生活开展地无比顺利。


    朝气蓬勃的初中生们,慢慢脱离了小学阶段的稚气,正式迈向青春期。


    许凉凉的身高在暑假里又往上蹿了一些,因为锻炼,逐渐没了婴儿肥,跟一些矮个子的同学站在一起,居然看不出年龄差距。


    但一中没人不知道,她是跳级上来的,还在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致辞。


    对于很多同学来说,许凉凉已经算是一个“名人”了,心里对她难免就会生出一些好奇。


    青春期的孩子们活泼好动,刚入学,班上的部分同学像围观大熊猫似地围观了许凉凉几天,格外活泼健谈的还会缠着她问一些问题。其他班的一些行动派也会假借各种各样的名义经过许凉凉所在的一班的门窗外偷偷瞄上一眼。


    只是一周后,新鲜劲就过去了。


    每个人该怎样就怎样,好奇来得快也去得快。加上如今自媒体的网红教师、学生越来越多,许凉凉并没有被打上另类的标签。


    许凉凉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休息,除了和老师同学产生必要的交流,整个人都安安静静的,沉稳极了。


    第一周的入学考试,她不出意外就拿了全校第一。


    陆惊蛰排在她后面,和隔壁班另一个名叫陶香香的女生并列第二名。


    这次的入学考试一中有意给学生一个下马威,杀杀他们锐气的同时也让他们收收心,端正好学习的态度,因此试卷出得格外难。


    许凉凉的试卷几乎都是满分,甩了陆惊蛰和陶香香十来分,连最刁钻的数学大题和英语完形填空她都没扣分,一手漂亮的字体尤其获得了各科老师的喜爱。


    这个成绩非常地亮眼,试卷已经远远超出了联考的水平,只要许凉凉能持续保持,可以想见,一中即将蝉联省状元的未来。


    许凉凉的语文作文被当成范本,随着成绩榜单一起被贴在了校公告栏上,阅卷老师给的满分批语是:不但会引经据典,还很有自己的思想深度。


    狠狠地出了把风头。


    这下子,全年级的同学们都敬佩起她来了,原以为她只会画画、上新闻,没想到她学习这么突出。


    陶香香看了许凉凉的试卷后,也心服口服,课间活动的时候,还特意跑来跟她交朋友借笔记。


    许凉凉大方地将笔记印了一份给她。


    其他同学见了,纷纷效仿,拿出各自的便携式打印机,排队挨个找许凉凉印笔记。


    一时间,班上充斥着“唰唰唰”的打印声,以及向许凉凉讨教学习经验的问答声。


    陆惊蛰捏着英语试卷直皱眉,很用心答题的他,不知不觉却踩了很多坑。


    他叹了口气,小声念:“主将从现……”


    被耳尖的同桌听了去,立马荣获“最想耶稣复活的信徒”称号。


    陆惊蛰很严肃地反驳:“我才不是他的信徒。”


    他早就有了唯一的信仰。


    放学后,他提步就去找信仰求救。


    在学校的时候,许凉凉太受欢迎了,让他插不了一点队。


    陆惊蛰有些忮忌女生能随时随地缠着许凉凉,还能拥抱她感谢她。


    到家后,哪怕两人单独在学习房间内相处,陆惊蛰也不敢对她做出这些举动。


    许凉凉用笔帮他一点一点纠错,在他低头走神看自己的间隙,不满地敲了敲他的脑袋:“专心点,不然你的成绩会被我甩得越来越远。”


    “难道你不想一直跟着我了吗?”


    陆惊蛰顿时一个激灵。


    许凉凉提着笔尖勾了勾他的头发:“乖。”


    做完所有功课,陆惊蛰欲言又止:“你家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对。”


    陆惊蛰仔细回忆,自从开学后,许叔叔已经有一周的时间没出现在晚餐桌上了,前天下雨的时候,好像还看见他在外面淋雨来着……


    陆惊蛰担心父母关系影响许凉凉的正常生活,问得小心翼翼:“是闹矛盾了吗?”


    许凉凉托腮。


    连他都看出来了。


    成年人的爱情纠葛啊~


    “大人之间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许凉凉反问他:“周末你要跟我穿一样颜色的衣服吗?”


    周末是她的十岁生日宴,请帖一早就发出去了,场合比较隆重,许老爷子破例为她贡献出了祖宅——听说还是孙辈里的头一份。


    许凉凉没什么受宠若惊的情绪,给她就接着。


    何况只是提供一个场地,又不是祖宅的房本。


    陆惊蛰使劲点头,努力控制好嘴角的弧度,以免它翘得太高。


    许凉凉带他去了衣帽间,向他展示完自己的礼服,才取出一个礼盒,打开递给他看:“我按照喜好让妈妈也给你准备了一套,如果你不中意就重新挑。”


    陆惊蛰紧张地捧过淡蓝色的新中式套装,指尖不断摩挲。


    其实他自己早就挑好了礼服,没想到许凉凉会特意为他准备……


    在他的认知中,珠宝华服一向都是男士送给女士的。


    “我……”


    没等他表达出欣喜,许凉凉就笑眯眯地告诉他:“不止你有,我给姚姗、孟雪和黄燕燕也送去了一套,她们都很喜欢。”


    还有王一笑等人,陪她渡过了愉快的六年级,她都挨个发了请帖。


    原来不是他独一份。


    陆惊蛰有一点点失望。


    “你别不好意思。”小许总很阔气地表示,她的朋友能愿意来参加她的生日宴,当然要包揽好一切。


    前世,她的十岁生辰并没有多少人来参加,她和唯一的手帕交都不是贵女,自然没有华服美食,左不过添一丝清浅的烟火气,意思一下就作罢。


    可她的手帕交依然穿了最好的衣裳,备了力所能及最好的礼物送给她。


    而之后,尚未到及笄礼,十四岁的她就被父亲送进了宫,再来不及和手帕交欢庆了。


    遗憾是肯定的。


    而这次的生日宴,亲人们为她早早就开始了准备,势必要在她的成长道路上留下深刻的印记。


    人的每一个十年,都弥足珍贵。


    陆惊蛰看着她,似乎读懂了什么,默默抱紧了礼服。


    “陆惊蛰,你的十岁,当时肯定非常热闹吧。”


    许凉凉回想起两人的相遇,她和陆鸿鸣从一年级到三年级都在一个班,与陆惊蛰的交集居然是去年才有的。


    很突然的,她的世界里就多出了陆惊蛰这个人。


    她的防备心在面对他时总会失效。


    现在逐渐发展到了几乎形影不离的程度。


    要不是性别不同,恐怕还真会做到亲密无间。


    许凉凉对他的幼年体突然感到好奇,以前竟没想过看一看他的童年相片。


    “记录在哪儿呢?你那盛大的十岁。”许凉凉故作老成。


    “你很想看吗?”陆惊蛰笑得高兴又腼腆。


    许凉凉点头。


    陆惊蛰立刻拿出手机,翻给她看。


    许凉凉觉得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差了点。


    原来他在S市开的那架直升机就是他十岁的生日礼物之一。


    她翻看陆惊蛰相册的同时,陆惊蛰一直也在看着她。


    陆家对他的重视自不必说,但那时候的他还是浑浑噩噩的,认不清自己的来历。


    虽然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总被人夸聪明,可他的真正意识上的清醒是随着许凉凉一起回来的。


    记忆一点一点复苏,缺陷也一点一点愈合。


    没有人知道,他的诞生来自于许凉凉。


    来自于她浓烈的思念和哀愁。


    来自于她滔天的愤怒与不甘。


    来自于她日复一日的疯狂祈愿。


    来自于她的眼泪、她的血。


    和……


    她的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礼物


    生日前一天,许凉凉一家就提前回了老宅。


    黎颜和许成封都在人前竭力维持平和的假面,尽可能地让夫妻之间的气氛看起来没那么沉闷。


    一见到许凉凉,许老爷子依旧是满脸嫌弃,许凉凉直接略过他,跑到了奶奶景桥的怀里。


    祖孙俩因为反网暴基金会建立了深厚的同盟情谊。


    “别看你爷爷耷拉着一张老脸,其实很多东西都是他让管家布置的。”


    许老夫人指着中式风格大庭院的廊檐上喜庆地挂着的一对对生日灯笼,偷偷跟许凉凉嘲笑许老爷子的口是心非。


    许家人口并不单薄,光许老爷子那辈就好几个亲兄弟姐妹,但由于各自走的道路不同,出国的出国,去外地的去外地,除非重要的节日或事情,大家渐渐都很少能聚齐在一块儿。


    老宅是许家的老太爷去世前点名留给许老爷子的,当年他最出息,抓住了时代的风口,闯出了一片天,还掏出了一大笔钱翻新偌大的宅基地,其他人都没资格和他争继承权。


    许成封之所以能脱离家族一别数年出去自立门户,是因为他头上本来有个很优秀的大哥,有能力又孝顺,铁板钉钉的许家继承人。


    许老爷子和许老夫人才放任了许成封的“胡作非为”。


    可谁知道两年前许家老大突然得了急症去世了,妻子随后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老夫妻俩的寄托一下子落空,在悲痛不已的情形下,许成封得以回来跟他们快速修复了亲情。


    许凉凉和黎颜之前一直得不到认可,因而和许家的亲戚都不熟络。


    谁都没想到,许老爷子把她们母女认回来了,这次还在老宅大肆操办许凉凉的生日宴。


    许成封的大嫂心里非常不悦,她和去世的许家老大是联姻,感情不咸不淡,之所以在老公去世后把儿女一起带回娘家长住,是为了抓紧时间培养感情。


    她还年轻,以后肯定还是要再婚的,但不希望和儿女生分了。


    她的儿女和爷爷奶奶有十几年相处的感情基础,从小就被精心培养,她一直认定了许氏的继承人会是自己的孩子们,哪怕小叔子许成封回了家,可他没和简玉成好事,凭黎颜的家境也不足为惧。


    她更是从没想过许凉凉一个小孩子能回来争什么。


    结果现实打了她的脸,许凉凉区区一个十周岁就能在老宅举办生日宴,所有的许家人还都被邀请回来参加,隆重得超出了她的想象。


    而她的孩子们以往过生日都只有在外面包了昂贵的酒店的份。


    可她再不高兴也没办法改变许老爷子和许老夫人的想法,许老夫人是有心补偿这些年对许凉凉的亏欠,许老爷子则是默许。


    理由说出来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黎颜母女俩在外“漂泊”了十年,该认祖归宗了,趁这个机会大家一起认认人。


    许老爷子一发话,连在遥远国外的许家叔伯都赶回来了。


    热热闹闹,欢聚一堂。


    许成封的大嫂娘家是很有名的家居企业,这些年实体行业都不好做,越来越仰赖电商营销,与许成封投资的科技公司还有不少合作。


    尽管她心里憋着劲,面上对待许凉凉一家还是客客气气的。


    她的一双儿女倒是无所谓,对许凉凉这个小几岁的堂妹态度十分友善。


    许凉凉看着他们,想到许老爷子想把她拉去验DNA那一天所说的话。


    许老爷子的确没有骗她,她的堂哥堂姐们都非常优秀,每个人小小年纪就能独当一面了。


    他们兴致勃勃地和许凉凉谈生活,谈爱好和理想,得知她在奶奶的帮助下成立了第一个基金会,立刻都往里面投了一笔钱。


    “就该这样,对待任何暴力都要强力反击。”两人异口同声地表达了支持。


    堂姐许观棋开心地拉着许凉凉不撒手。


    她早就想和许凉凉来往了,奈何她被教养得很听话,长辈们不让做的事她不敢违背。


    现在好了,爷爷奶奶把堂妹认回来了,她们可以光明正大接触了。


    堂哥许慎语也夸许凉凉的画画得好,很有灵气,问她以后要不要当个艺术家。


    许凉凉回答得很保守:“人生可能性太多,一切都说不准。”


    许慎语笑起来,丝毫不排斥她的圆滑。


    在豪门中长大的孩子并非大众想象的天真不谙,从小接触的人和事不胜枚举,性格大多很早熟。


    “欢迎和我竞争。”他一眼就看穿了许凉凉的野心。


    把频频偷听他们说话的亲妈气了个半死。


    在她心里,女儿都没资格和儿子争,许慎语才应该是第一继承人。


    可惜谁都没去猜她的想法。


    许凉凉当着她的面,一口应下:“好啊。”


    另一边,许老夫人告诉黎颜:“邀请亲家来,怎么能让他们住外面的酒店呢。我已经让司机去机场接人了,落地直接来老宅住下。”


    “这不好吧……”黎颜想婉言拒绝。


    许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嗔笑:“都是一家人,见什么外。你放心,我早就打过电话和亲家沟通好了。”


    黎颜心虚地垂下头:“那听您的。”


    以前她和许成封感情美满的时候,得不到许家人的认同,可现在她已经做好了分开的准备,许家人却热切得让她无措。


    许成封余光一直注视着她的表情,看到她的逃避,有些心烦意乱。


    傍晚的时候,司机载着人回来,许凉凉终于又见到了姥姥姥爷和舅舅一家。


    两个小的一下车,就冲许凉凉欢呼着抱成一团。


    许老夫人给面子地拽着许老爷子出来迎接亲家。


    大人们还有些拘谨,黎狸和黎橙却一点儿都不怕生,他们把许家老宅当奢华园林逛。


    黎狸很讲礼貌,张着大嘴巴连连赞叹的同时还不忘获得许可:“许奶奶、许爷爷,我能拍照吗?”


    许老爷子一听这小家子气的话就翻了个白眼,内心再次鄙夷黎家人的取名水平,一个不知道是狸猫还是狐狸,另一个叫什么橙子,难听得要死。


    还是老教师呢,给子孙取大名都这么随便,丝毫不讲意义和底蕴。


    简直误人子弟!


    黎家人一个个长得妖里妖气的,难怪能迷惑他不争气的儿子。


    许老夫人看着活泼的黎狸,她的个子高挑,亭亭玉立,身材和面容都挑不出一点瑕疵。


    青春期少女出落得明丽又大方,让人极其容易生出好感。


    她慈祥地招呼黎狸:“当在自己家一样,高兴就好。”


    “耶!”黎狸立马欢呼起来,亲热地抱住了她的胳膊:“我还要跟您合照,我还从没见过您这么有气质的人。像民国电视剧里留洋归来的千金,高贵又美丽。”


    许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我确实留过洋。”


    “我就说嘛!艺术来源于生活,您就是活的模板。天呐!我好幸福,见到了活的世家千金~”


    “哈哈哈哈……”


    看黎家人把老妻哄得团团转,许老爷子一直冒心火,幸亏吃了血压药,不然又非气出毛病不可。


    当着岳父岳母的面,许成封自然地去拉黎颜的手。


    黎颜下意识挣脱。


    许凉凉眼捷手快地握住了两人的手掌,顺势把自己塞进了父母中间。


    许成封皱了皱眉,想不动声色地借助岳父岳母求和的计划落空。


    黎颜顿时松了口气,她不想在大好的日子里,让父母看出她婚姻的矛盾。


    她打算等确定能彻底分开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向父母坦白。


    许凉凉紧紧握着她的手,替她隔绝了许成封的试探。


    姥姥姥爷望着他们,一家三口依然是幸福和谐的模样,欣慰地笑了。


    舅妈悄悄和舅舅咬耳朵:“许家以前看不中咱们颜颜,这不,现在也挺好的吗?”


    她难掩羡慕地打量许家老宅,盘算起他们全家从战国开始打工也建不起这座大宅子。


    舅舅同意:“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高门大户难免有点脾气,只要颜颜幸福就好。”


    布置得真用心啊!生日氛围感跟古书上描写似的。


    舅舅形容不上来,只觉得言语卡壳。脚下的每一块地砖据说都有来历,踩在上面,人都有点虚浮。


    哪怕他是逛过故宫的人,可文物和私藏所带来的震撼还是不一样。


    姥爷也羡慕,不过他羡慕的是这种大宅子里的大园子最适合养鸟了。


    他的鸟儿们跟着他受委屈了。


    姥姥则想着回家后从黎狸那儿要点照片,以后给学生们补语文课时放在PPT里用。


    许成封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想法,主动为他们讲解自己家的每一处角落。


    在黎家人面前他总是彬彬有礼的,姿态放得很低,什么都做得很妥帖,事业和工作都是随口带过,从未展现出任何的优越感。


    从前黎家人虽然知道他家境好,可他的做法很好地消弭了彼此的差距感,只有真实见到了,有了具象化的比较,这个时候,黎家人才真正意义上地正视起了他的身份。


    与生俱来的阶层,于他们而言,是一种真切的“攀高枝”。


    许家人每日吃的新鲜肉蔬都有专门侍弄的园子,鸡鸭鹅猪牛羊都有各自的饲养区域,水产还有养殖的池塘,连海鲜都有人工灌溉的海水池。


    姥姥姥爷对视一眼,彼此都心知肚明巨大的差异,可往好里想,谁又不希望子女能过得幸福呢?


    女儿能嫁入豪门,总比找个山沟沟里的穷小子好吧。


    何况他们又没有强迫许成封非要和女儿结婚。


    一切都是许成封自愿的。


    许成封当然心甘情愿,他深谙曲线救国之道:“爸、妈,你们这次在J市多住几天,让我能尽一尽孝心,带你们去好玩的地方多逛逛。”


    姥姥姥爷没有拒绝。


    舅舅舅妈也欣然同意。


    许老爷子听他叫别人左一口爸妈,右一口哥哥嫂子,心里别提多抑郁了。


    可自打许老夫人不把他放在眼里之后,他就莫名在这个家里矮了一头,说什么都不顶用了。


    老宅太大,光庭院布局就矗矗密密的,一时半会儿压根逛不完。


    许成封带着他们去了准备好的客房,洗漱完,换了一身衣裳,两家人第一回 正式坐下来一起吃饭。


    许老爷子虽然全程板着脸,好在没有驳面子,一直坐到了散席。


    吃完饭,黎狸立马就说今晚想和许凉凉一起睡。


    许观棋原本也有这个打算,见她先提出来了,只好作罢。


    黎橙囔着也想一起,被亲姐毫不留情地拍了脑瓜壳:“你一个男孩子,凑什么热闹。”


    黎橙不服气,自从许凉凉把他从人贩子手里抢回来,他就可崇拜许凉凉了,在家时经常闹着要来J市找表姐,却被无情地拒绝了。


    好容易这次全家过来,说什么他都要跟着许凉凉。


    许凉凉哄他:“这样吧,你就睡我们隔壁好了。”


    住宅区有数亩,许家人的房间都是彼此独立的套房,客厅、衣帽间和书房一应俱全,单辟出来就是一个大平层的面积。


    书房有用来休息的小床,黎橙这个年纪能睡得下。


    黎橙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安排,放弃了原本为他准备好的宽敞客房。


    好久不见,三个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主要是黎狸和黎橙说,许凉凉听着。


    老宅有专门的儿童娱乐区,小型游乐园和各种球场,露天室内的都很齐全,他们随便找了个网球室运动了一会儿当消食。


    听管家介绍饲养区那边还有马场,要不是天黑了,黎狸都恨不得去体验一把奔驰的感觉。


    玩累了,在回房间休息前,许成封叫住了许凉凉:“爸爸有事找你。”


    黎狸识趣地拉着黎橙没有跟过去。


    许凉凉本以为许成封要谈和黎颜的婚姻,让自己这个女儿当说客。


    然而许成封却把她单独带到了一个特殊的地下室。


    许凉凉环视一圈四周的环境,立在前方的醒目草靶,这是……射击室?


    “华国禁这些,很多好东西不能弄过来。”


    许成封为她戴上隔音耳塞,而后将她整个右手紧紧包裹在宽厚的手掌里。


    许凉凉低头,清楚地看见自己握住了一把银色的微型手枪。


    许成封扶正她的脑袋,手把手教她:“别紧张,试试看。”


    一枪打出,干脆利落。


    虽然偏离了草靶,许成封依然夸了句:“不错。”


    他又示范了几次,包括子弹打出后如何再上膛。


    许凉凉学得很快,每次都毫不犹豫地打出。


    “准头不够,多练习就好了。”许成封鼓励她:“这把勃朗宁,射程虽然只有25米,但用来防身足够了。”


    许凉凉歪头看他,手指颤动又发麻,一颗心脏跳得飞快。


    “爸爸早就为你准备了,一直在纠结什么时候交给你,就当作你的生日礼物之一吧。”许成封顿了顿,认真说:“爸爸希望你永远用不上。”


    许凉凉由衷地感激:“谢谢爸爸。”


    他取了块冰毛巾仔仔细细地为许凉凉敷手指,笑得坦荡:“爸爸不是个好人对吧?”


    “可这本来就是个吃人的世界,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强吃弱是亘古不变的真相。”


    许成封承认自己在杨欢的事情上没有处理好,以至于使自己的婚姻面临岌岌可危的地步。


    黎颜认为他不把女人当人,所以有物伤其类的悲愤。


    可——


    “这和是男人或女人无关,工业社会取代了农耕文明的今天,弱男也会被强女吃掉。”


    许凉凉反驳:“难道弱者活该被吃吗?强者上面永远都有更强者,老想着吃人,总有一天自己被吃怎么办?”


    许成封点点头:“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公正善良,这个世界早就变成乌托邦了。”


    他站直了身体,对于曾经做过的事,他并不后悔。人都是阶段性动物,想法时刻都会发生变化,事物的状态是向前发展的,谁都没办法预料未来,如果一味否定从前的自己,那进阶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否定只会陷入永恒的内耗。


    “你是我最爱的女儿,我会永远祈祷你没有被吃的一天,直至死亡。”


    许成封笃定地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倘若不幸,活着就有那一天的到来,爸爸一定会挡在你身前,先替你被吃。”


    许凉凉左手紧紧地抓着右手手腕,下意识地揉动,心头某道强加的壁垒悄然在松垮。


    “回去休息吧,练习不在一时。”


    父女俩相继走出了地下室。


    第二天,许凉凉的生日如约而至。


    一大早,她就穿上了黎颜为她量身定做的礼裙。


    裙子层层叠叠的,蓬松飘逸的布料,像一块行走的蛋糕,上面还别致地点缀着精致的绒花。


    任谁也猜不出贴着皮肤的内衬里,秘密藏着一把小巧的银色勃朗宁。


    老宅的位置在偏远封闭的郊外,算上出发的时间,最早的客人们也近十点才到。


    管家在大门口迎宾,谨慎地盯着安保们验完请帖,一辆辆豪车井然有序地驶入划分好的车库。


    “为了一个小孩儿,排场真够大的。”


    “听说陆家人也会来。”


    有客人和同伴掂了下礼物的分量,中规中矩,出手应该不难看。


    “王总、李总,欢迎欢迎。”


    人来人往间,许成封的寒暄声一刻都未停歇。


    许凉凉站在黎颜身边,觉得现代待客的礼仪也不少。


    “李总”笑眯眯地祝完她生日快乐,抬手就招呼了自己的小儿子靠近:“还是少年人待在一块儿玩有意思。”


    很快,许凉凉身边就站满了被家长推过来的“多接触接触”的同龄小孩儿。


    每个都要热情应对,许凉凉保持微笑的小脸都快僵了。幸亏还有黎狸和许观棋帮忙周旋,否则她即使再八面玲珑也招架不住。


    陆惊蛰来得不早不晚。


    他有心想凌晨就飞来许家老宅,可被陆老爷子和陆夫人拦住了。


    陆夫人语重心长:“许凉凉的爷爷是出了名的古板,你不讲规矩,万一惹人家讨厌怎么办?”


    陆惊蛰只能乖乖听从安排。


    伴随陆家人的到来,宾客们都默契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陆老爷子人虽未至,可陆夫人和陆冬至足以代表陆家的权威。


    看来小道消息是真的,许家靠许凉凉搭上了陆家这座大桥,所以许老爷子才松口让母女俩进门了。


    众人心思各异。


    身着与许凉凉明显同款服饰的陆惊蛰一出现,围在许凉凉身边的孩童就安静了下来。


    黎狸是认识他的,原本在场的每个陌生人她都一视同仁地应付,一见到陆惊蛰,脑子里的小马达就自动开始跑动了起来。


    她轻轻拽了一把许凉凉的小胳膊,笑得贼兮兮,像只名副其实的小狐狸:“呀,你的小‘鹿’来了。”


    许凉凉莫名其妙,不懂她这位擅长追星的表姐又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内容。


    黎狸也没打算告诉正主,她私下偷建了个“奈良小鹿”的站子,经常产粮,自给自足,吃得饱饱的。


    虽然见识的时间很短,但她都看出来了,来往的宾客很多醉翁之意不在酒,尤其那些把儿子、侄子、孙子……推到表妹身边的,很符合她追过的那些打着意图联姻旗号的霸总小说的剧情。


    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呀~黎狸再次悄摸摸地感慨。


    她一点儿都不觉得拘谨,在这种场合甚至如鱼得水,自由自在地发挥。什么自卑情绪啊全不存在,反正在场的人都比她有钱,这种现实差距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她又不花他们的钱,谁规定普通人就非得矮有钱人一头。


    仅一天,黎狸和许观棋也混熟了,还一本正经地告诉她,陆惊蛰舍不得两地分离,连短短几天都忍不住,大过年的就开飞机去S市找凉凉,比其他人有诚意太多了。


    许观棋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儿维持不住端庄淑女的姿态:“真的呀?”


    她的堂妹这么小就早恋啦?!


    “骗你干嘛,他们衣服都是一对。”黎狸满是羡慕之色,有选择性地忽视了自己的礼服也是同款的事实。


    许观棋本来都要信了,结果又看见几个穿着同样绒花裙的女孩子兴冲冲地跑来,立刻就意识到被黎狸骗了。


    听她们交谈,都是许凉凉交好的同学,穿的衣服鞋子都是许凉凉准备的,早就约好了要在她生日当天一起漂亮。


    黎狸摸摸鼻子,俏丽的脸上不见半点心虚。


    “不信打个赌,看十年后他俩会不会在一起。”


    黎狸胸有成竹,在磕CP这件事情上她从来没输过,属于家传绝技了。她妈磕的一对古早明星CP年过半百还复合了呢。


    许观棋情绪被她挑动,一整个宴会都不由自主地观察起陆惊蛰的行为。


    细看下来,的确有猫腻。


    他虽然并不阻止其他人靠近许凉凉,可明眼人一瞧就过于殷勤了,提裙子拿东西,样样不落,连果汁都亲手捧着,随时给许凉凉喂上一口。


    和对待其他人不同,许凉凉也很自然地让他待在了身边,有人递过来礼物,她拿不了,就会让陆惊蛰帮忙收下。


    两个人相处默契得插不进第三个人。


    陆鸿鸣好几次想往许凉凉跟前凑,都被陆惊蛰故意挡住了。


    他有点生气又不敢发作,看了看四周,小奶奶正在和人聊天,于是连忙去找落单的陆冬至告状:“小叔就是故意的!九叔叔,你管管他呀。”


    陆冬至摆手,表示不掺和。


    垮着脸的陆鸿鸣不久就被陆夫人拎到了身边。


    陆冬至自顾自地端着酒杯挑了个角落待着。


    他没有落座,一个人站在那儿,矜贵挺拔得像一株松柏,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周身隐隐萦绕着一股迫人的气场。


    即便是不起眼的位置,仍然吸引了无数目光。


    一些宾客犹犹豫豫地上前想攀谈,胆子大一些的则试图留个联系方式,都被他一一婉拒了。


    熟悉的人才知道陆冬至其实并不喜欢参加宴会,这种过于热闹的场合他一向是能避则避。


    为什么今天非要来这个生日宴?


    或许……他只是想看看十岁的许凉凉有什么不一样。


    随着名单上最后一位宾客进入,管家关上了老宅的大门,只留下成群结队的安保人员继续尽责地站岗。


    到了安排的时间,著名主持人出场活跃气氛,众人有条不紊地落座。


    许成封搂着黎颜一起感谢了来宾。


    今天的场合黎颜没有拒绝他的亲近,配合他挂上了得体的笑容。


    许成封没有当众逼她太紧,很快就松了手。转而对着身前聚光灯下的许凉凉比划:“她出生时才这么点大,在颜颜和我的臂弯里安静地躺着,眨眼都长到我们的腰这么高了……


    感谢各位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她的十岁生日宴,在场的都是至亲好友,多余的客套话无需多讲,情谊全在这杯酒中了。”


    随后,他端起台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愿大家今日尽兴而归。”


    灯光投射在一家三口的身上,格外璀璨。


    自由就餐期间,许凉凉被许成封领着满场认人:“这是你秦叔叔,和爸爸合作了很多年,咱们家的商品货运都是他旗下的物流公司负责的。”


    “这是你杨伯伯,集团董事会成员之一。”


    “这是你……”


    许凉凉相继与J市商会会长、律师协会会长……以及几个有血缘关系的政要亲戚都碰了面。


    这些人的资料她早就熟读于心了,只是趁今天的机会一一当面认个脸。


    攀谈时,一些宾客向许成封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能合作的项目,他们有充足的人手和资金。


    许成封高兴,多喝了几杯,轻拍了拍许凉凉的肩膀,向众人调侃自己:“哈哈,我现在就是家里的高级打工人,未来都是要交给她的。”


    他明确指的是自己创下的那一部分家业,至于整个许氏集团,许老爷子倘若最终留给他,将来也会转交到许凉凉的手里。


    这下子,众人看许凉凉的目光不再是对待孩童的轻视。


    “李总”连忙压低声音问自己儿子,有没有给许凉凉留下深刻的好印象?


    年少的小李缩了缩脖子。


    后面来的那个特别好看的陆家哥哥一直盯着他们,眼神像快吃人的大老虎,他浑身都不自在,哪里还敢和许凉凉多讲话。


    “李总”暗骂他不争气:“先别出国了,爸爸明天就给你转到一中去。”


    和他一样想法的人不计其数,或多或少在行动和表情上都露了点迹象。


    许凉凉溜达了几圈后,累倒在了姜老的身边:“干爷爷,我好想你啊!”


    姜家人今天也都来了,姜仲正提溜着酒杯在和漂亮的女士搭讪。


    姜老心疼地看着她,小姑娘累成这样还能保持文雅:“你那本新出的漫画我看了,非常不错。”


    华国美术行业落魄后,国内原本摇摇领先于世界的传统画风逐渐遭到了很多嘲讽,日国后来者居上,他们所改造和发展的漫画行业已经成了世界权威的代表。


    姜老扼腕叹息过,最辉煌的年代,各国顶尖的画手都要来华国学习的,曾几何时,上美就是他们的“进修地”。


    不过现如今他在热爱美术的新生代身上看到了希望,许凉凉也是其中之一。


    江山代有才人出,只要能看到一批批出色的孩子们延续绘画的未来,即使死了他也欣慰不已。


    “画画是要保持灵气的,心思不能杂。”姜老叹了口气:“能画多久就画多久,不要勉强自己。”


    艺术就怕伤仲永。


    许凉凉和那些商人的互动让他意识到,她不仅是绘画天才,更是家族事业的继承者。


    他没办法也没资格命令许凉凉丢下偌大的家业不去继承,必须一心扑在绘画上,全神贯注创造作品。


    许凉凉点头,向他保证:“我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天赋。”


    谁说事业不能平衡,大不了她每年抽出一个月来专门作画,最不济每天少睡点,像练习语言一样,抽出半小时练习丹青。


    姜老高兴极了,成功者多是高精力人群,他相信许凉凉也不遑多让。


    但是:“画归画,千万别阻碍了身体发育。”


    许凉凉再三保证,自己会兼顾好健康,茁壮成长。


    姜老这才放心。


    许凉凉休息完,继续去满场溜达。


    许成封在得知她对生物工程学感兴趣后,特意邀请来了一位在学术界相当有分量的教授。


    她准备去向对方请教一些问题。


    熟人里,杜娟一家和逐浪摄影工作室的几人也是在场的宾客之一。


    后者接了活,公私相并,受邀参加生日宴的同时,镜头全程跟随许凉凉的身影,势必要为她记录下美好的一天。


    杜鹃和童明清都庆幸许家人没计较那段“绯闻”,还能让他们露面。


    黎颜依旧把杜鹃当至交好友,只是现场实在太忙,抽不开身招待她。


    杜鹃深表理解。


    连陆夫人都在主位上安静坐着,她怎么会计较黎颜的怠慢。


    在宾客眼中,黎颜算是贵妇圈里少有的能从校园婚纱幸福走到今天的女人。


    特别是三胎政策一出,独生子几乎凤毛麟角,而只生了一个女儿还能牢牢站稳地位的黎颜在他们心里简直堪称手段了得。


    不少贵妇纷纷拐弯抹角地向她打听“御夫之术”。


    在黎颜含蓄地表达自己并没有使用什么手段之后,有些贵妇酸溜溜但还是以过来人的立场慎重地告诫她小心外面的私生子。


    黎颜收下了她们的好意。


    贵妇圈并不会时刻扯头花,只有少见的涉及利益的时候才会彼此争锋相对。


    见再三询问之下,黎颜始终保留“驭夫秘诀”,她们才不甘心地转移了话题,纷纷夸赞起她的礼服来。


    贵妇们每个人都见多识广,各大品牌当季的新衣裳未发售就已被送上门任她们挑选,黎颜今日的礼服之所以能吸引她们的兴趣,是因为罕见地采用了绒花和浮光锦搭配的设计。


    黎颜也是在做了服装后才发现学习的地方原来需要那么多,涉及美学、人体结构等方方面面,不仅如此,她还需要看懂布料的材质分析。


    市面上的科技布匹越来越多,上个月她还特意飞了趟日国,去学习那里非常出名的褶皱黑科技。


    Half名下的设计师团队也在逐步壮大,但她依然会参与设计,用心打理品牌销路和运营方式。


    这次国家级服装文化推广项目竞标,她起初找不到头绪,还是女儿给她提了点子,依据她的所学,中西合璧,采用现代各种布匹和传统绒花工艺相结合的方式,既能做到创新,寓意上又好听。


    许凉凉绘画时就曾查过一些资料,相传早在武皇时代,绒花便被列入皇室贡品,因为谐音“荣华”,也是中华富贵文化的代表。


    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寻常巷陌,到处都有绒花的身影。


    许凉凉也尝试过将绒花实物融入进绘画作品,只是这样一来,更偏向于手作艺术,所以她才放弃了,让它继续以画笔勾勒的形式呈现在纸上。


    黎颜试着采纳了女儿的想法,并最先将它实现在了这次的生日宴中。


    果不其然,获得了贵妇们的一致好评。


    黎颜暗自兴奋,她一周前就计划好了,若是成功,在服装文化推广项目竞标结束后,她就筹办一场中国风T台秀,参与绒花复兴之路。


    许凉凉对此很赞同,并给予大力支持,提醒她提交了外观设计专利申请。


    送出去的每件礼服许凉凉也存了私心,好朋友们所穿的同款绒花裙的颜色和细节都有各自的不同设计,很能展现出别样的巧思。


    得知礼服出自黎颜之手,不少贵妇人当场拍板和她签下了订单。


    既能满足爱美的喜好,又能达成今天的社交目的,何乐而不为呢?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直至宴会尾声。


    许凉凉转悠到角落的时候,陆冬至主动开口叫住了她。


    她不自觉捏住了裙边绒花上镶嵌的碎钻,莫名感到紧张。


    许凉凉早就观察过陆冬至了,见完教授后,她就一直在想该找什么理由来到他身边,自然地和他说一说话。


    她是这场生日宴的主人公,一举一动都是焦点,不能太刻意地来寻一个成年人。


    陆冬至明显也喝了酒,领口松开了一颗纽扣,身姿也从挺拔变成了慵懒,唯独矜贵不改。


    面对许凉凉时,一双冷肃的眸子像化开了冰,盛满了柔和。


    宾客多,即使彼此之间的交谈声再有所克制,充斥在一片空间内,依然显得很吵闹。


    许凉凉走近几步,去听他的声音。


    陆冬至身旁没有其他人,坐着能平视她的眼睛。


    他看着她,温柔询问:“你满意现在的生活吗?”


    许凉凉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又十分疑惑,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得到答案,陆冬至笑得开怀,也许他真的喝多了,眼尾染上了一抹浅浅的红。


    许凉凉替他取了杯果汁。


    他笑得更开怀了。


    几滴薄汗顺着发丝滚落,他没去管,从口袋里掏出了为她准备的礼物:“唔,不知道该送什么给你才好。”


    只有成年人掌心大小的玉盒,沉甸甸的,质料看起来十分昂贵,打开里面却空无一物。


    徐凉凉疑惑。


    陆冬至抬眼,朝她身后招了招手。


    陆惊蛰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陆冬至一把抓住他的手,让它合拢成拳头,当着许凉凉的面,塞进了空盒子里。


    许凉凉人呆了几秒,又感到惊奇。


    陆惊蛰的拳头塞进这个盒子后,居然严丝合缝。


    “送你了。”陆冬至对她说。


    像开了个无足轻重的玩笑。


    “祝你生日快乐。”


    祝十岁的许凉凉生日快乐。


    祝十岁的周周,生辰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有人给了他


    陆冬至把盖子压在陆惊蛰的手背上,连同玉盒一起打包成礼物赠给了许凉凉。


    在她发愣的时候,他一口喝掉了那杯果汁,重新扣好衣领,起身离开:“再见。”


    他的背影褪去了慵懒,依然峻拔如山,蔓延着无言的沉重。


    似乎短暂地来到生日宴上,只为了与她开这么一场小玩笑。


    许凉凉没来得及挽留,眼睁睁看着他独自从热闹中退场。


    满堂欢腾,鬓影衣香,他穿梭于其中,肃冷卓绝,像一幕倒带的电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许凉凉抿了抿唇,低头拿掉盖子,把陆惊蛰的拳头从盒子里拔出来,轻轻捏了两下。


    骨骼硬的,不是橡皮泥。


    又忍不住去捏他过分优越的脸。


    陆惊蛰极具身为礼物的自觉,右手怀抱住了盒子,一动不动地任她摆弄。


    等她捏够了,才反扣住了她的手。


    两人十指交握。


    陆惊蛰红了脸,但没舍得松开。


    许凉凉终于开了口:“他不是在忙任务吗?”


    陆惊蛰盯着彼此交握的手,敏锐的脑子不能转动,如实地偏离了在家时预定好的说辞:“嗯,听说你生日,专门抽空过来了。”


    专门……为了她?


    许凉凉难以置信,下意识追问:“那对他会不会有影响?”


    陆惊蛰摇摇头,又点点头,他还是不擅长在许凉凉面前说谎:“九哥马上又要赶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这次可能会消失几年。”


    “几年?”许凉凉声音听不出是惊讶还是疑问。


    陆惊蛰习惯了,觑着许凉凉的神色,担心她的注意力被勾走,随手把盒子放在了桌子上,又将拳头塞了进去:“不知道,他总是这样忙。”


    在陆家每个人眼中,陆冬至总是很忙,天南海北地出任务,逢年过节见不到人很正常。


    只有最近两年,他回J市的次数才多了那么一点。


    也只多那么一点。


    却每次都恰好和许凉凉碰一面。


    许凉凉并不了解内情,她和陆冬至相见的次数太少,寥寥几回,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她有些疑惑,又有些懊恼,没能和他多说上几句话。


    陆惊蛰似看出了她的想法,不情不愿地坦白:“那块手表里的紧急联系人也有他。”


    他说的是那块特殊的手表,为了搭配礼服,许凉凉今天把它放在了房间里,没有戴在手腕上。


    许凉凉不由自主地看向桌上的空玉盒。


    “你又塞进来干嘛?”


    真奇怪,他的手怎么一进盒子就似融为一体,不会轻易脱落。


    许凉凉让他拔出来,自己捏着拳头试着塞了两下,肉碰着内璧,冰冰的,一动就滑了出来。


    陆惊蛰认真地说:“只有礼物才能匹配。”


    许凉凉使劲盯了两秒,恍然大悟:“明明是因为你手比我大!刚好能卡在里面!”


    这么简单的原因,她居然昏了头,像个傻子似的和他玩闹。


    “陆惊蛰,你学坏了。”许凉凉坚决不承认自己突然间智商下降。


    陆惊蛰紧扣她的手指,委屈:“才不是。”


    许成封找过来,叫许凉凉去给众人抽奖。


    注意到她和陆惊蛰竟然手拉着手,原本愉悦的心情顿时跌到了谷底。


    许凉凉晃了晃陆惊蛰的手,又指了指桌上的精致玉盒:“爸爸,这个是陆九哥送我的礼物。”


    陆惊蛰纠正她:“盒子是容器,我才是礼物。”


    许成封不明所以,忍着脾气把他们拆开:“爸爸先帮你拿着。”


    陆惊蛰却不答应,抢先把空玉盒抱在了怀里,亦步亦趋地跟着许凉凉去抽奖。


    好歹没有再拉手,许成封只能随他去了。


    生日宴有各种表演和抽奖的活动。


    实物抽奖安排了好几轮,主要是给在场的孩子们娱乐。


    得知有大奖,姚姗等几个同学尖叫了一声,再也顾不上礼不礼貌,纷纷挤开了许成封和陆惊蛰,挨个去握许凉凉的手,抓紧时间蹭她的好运。


    他们早就在游戏抽卡上体验过许凉凉的好手气了。


    其他小孩虽然不知情,可都有从众心理,再矜持也抵不过场上热烈的气氛。能参与抽奖,又能趁机和许凉凉亲近,简直一举两得。


    于是许凉凉被迫像个领导一样,来来回回与小孩儿们都握了一遍手。


    许成封站在一旁哭笑不得,许凉凉的受欢迎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不过有王一笑他们几个男同学围着许凉凉嬉笑打闹,他也再去不计较陆惊蛰背地里拉女儿手这件事了。


    还关心地问和他一起被挤在旁边的陆惊蛰:“你不去参加吗?”


    主持人给每个参与的小孩都发了抽奖牌。


    陆惊蛰摇摇头:“我一参加,别人就抽不到了。”


    他还挺会幻想,许成封自认最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没这么自负。


    许成封让他少得妄想症:“生日奖池又不是彩票,机制很公平,每个号码只能中一个。”


    况且,为了让到来的孩子都高兴,即使抽不中,最后也有安慰奖。


    陆惊蛰嘴巴鼓了鼓,手指默默去抠玉盒的四个角。


    许成封忍不住说他:“别抠坏了,你九哥送的小首饰盒吧?凉凉看起来挺喜欢它。”


    玉石都很脆弱,他知道陆惊蛰的力气很大,生怕他不小心就把礼物弄碎了。


    陆惊蛰低头,小声解释:“我早就会控制力气了。”


    许成封点点头,也不结巴了。


    除了脑回路不太对劲以外,基本找不到缺点。


    “听说你这次考了年级第二。”


    智商没问题,那就是情商出了毛病。


    陆惊蛰垂头丧气:“我会努力考第一的。”


    果然是情商出了问题,正常人应该顺着话题夸凉凉才对。


    许成封失望,小结巴的时候,不是表现挺好吗?怎么现在说话顺了后,反而一根筋了。


    该不会是停止了思考?


    见时间差不多了,主持人站出来维持秩序:“好了好了,要开始抽奖了。”


    许凉凉得以抽身,顺利开奖。


    场上的孩子们不时又发出了尖叫声:“啊啊啊啊啊!我抽中啦!”


    结果没有辜负姚姗他们的期待,几个人都收获颇丰。


    王一笑最后更是抽到了一块100克重的金币,当场乐疯。


    跟着凉宝宝果然有肉吃!


    他曾经被修真者偷过一次凉宝宝的沙模手印,命运今天成万倍地补偿他了!


    他狠狠亲吻到手的金币,大奖啊大奖!


    “妈妈,我真成天道的宠儿啦!!!”


    王一笑恨不得当场就给许凉凉磕几个,膝盖刚弯下去却被陆惊蛰黑着脸一把拎直了。


    “呀!陆哥,你怎么突然蹿出来了?”


    王一笑抽奖的时候都没看见他人影,不防他一下子闪现。


    不能给许凉凉磕头,于是他转身去和钟朗、李年抱成一团,努力说服他们一块儿加入“修真界”。


    上了初中后,他的玄幻梦不减反增,除了废寝忘食地看小说,还整天研究道学,看见雷雨天就和网友们一起高呼:“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人工智能发展迅猛,他坚信御剑飞行的梦想未来在科学的研究下不再是梦。


    这边闹着,许氏集团内部也在抽奖,为庆祝许凉凉十周岁生日,许老爷子亲自在线上给总公司和各分公司的员工们抽十份大奖。


    包括但不限于房子、汽车、豪华轮渡十日游……


    唯一要求是,不准对外公开。


    他不喜欢媒体,不想让他们趁机造势写一堆乱七八糟的新闻,发去网上惹来网友骂炫富。


    许凉凉的生日全程封锁在老宅内,也有一部分是出于这个目的。


    其他甭管平时再如何奚落他的老家伙们,今天谁不乐呵呵地夸他一句英明。


    现在凡事就得讲究低调,稳中取进。


    宴会场上的简父简母如坐针毡。


    简家和许凉凉一家三口闹得不愉快,要不是看在和许家多年的情分上,他们今天才不愿意来。


    简父看着父亲豁下脸皮和许老爷子他们赔笑脸,又看看陆家小少爷鞍前马后地为许凉凉服务,一颗心难受得要命:“怪不得看不上咱们小玉,原来是抱上陆家的大腿了。”


    简玉当然没收到邀请函,简家人也不敢故意带她来膈应黎颜。


    黎颜现在靠女儿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贵妇圈里谁不对她客客气气。


    简母以己度人,谁能待见想撬自己墙角的女人呢!也不怪人家黎颜。


    更何况人家黎颜从没对小姑子出过手,够厚道了。


    不过她偷偷抱怨的是另一件事:“许家的孩子什么时候过生日不好,偏偏是今天。”


    简母不喜欢这个日子,总会令她想起儿子曾受过的伤。


    三岁的简伯丞曾经在这一天,因为淘气,不小心碰倒了煮沸的汤水。


    滚烫的一锅汤当时朝他兜头淋下,差点把简家人都吓晕。


    简母只要一想起来那个画面就一阵心悸,难受得要落泪。


    简父当然也忘不了。


    许凉凉的生日勾起他们不好的回忆,他们自是见不得她被众星捧月的模样。


    可简家这两年的路不好走,连老爷子都不得不给面子亲自来捧场,他们又哪里敢发作,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埋怨归埋怨,简父低声警告简母千万别触霉头:“不许提这个,当心被听见……”


    传到有心人耳里,还以为他们诅咒许凉凉不该在十年前的今天出生呢。


    生日宴的压轴环节,教育部的领导亲自作出公正,许家刚刚以许凉凉的名义给贫困山区捐献了一千万教育助学金。


    一千万呐。


    从前他们哪会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可失了现金流后才知道一千万有多可贵。


    简父借着机会,目光来回逡巡全场的宾客,看能不能找到一点新门路。


    简母也重新挂上笑脸,走向了贵妇圈。


    下午两点一过,陆陆续续有人告辞。


    陆夫人为了陆惊蛰和陆鸿鸣,多待了两个小时才离开。


    她要回去陪伴陆老爷子,谁都不好留人。


    许老夫人亲自送她离开,虽然两人年纪差了辈份,可地位却在一条线上。


    陆鸿鸣还到处张望:“咦?我九叔叔呢?”


    来得时候好好的四个人,九叔叔却提前抛下他们走了,太不够义气了。


    陆惊蛰把玉盒还给许凉凉。他自己也送了生日礼物,是亲手做的生日蛋糕。


    他和糕点师学了捏许凉凉的翻糖奶油小人像,乍一看栩栩如生。


    不过真正的礼物等她回家才会收到。


    许凉凉不清楚他在卖什么关子,随口猜测:“你该不会要送我一架直升机吧?”


    陆惊蛰一听,脸色都变了。


    许凉凉震惊,猜中啦:“真的吗?那我可不能要。”


    太贵重了,再大方也不能大方成这样。


    话又说回来,倘若这次把送她的礼物阈值高了,往后怎么办?


    她还有好多个生日呢。


    许凉凉笑眯眯地拎起蛋糕对他说:“有这个就够啦!等满十六周岁后,你再教我学开飞机。”


    她和陆惊蛰不同,他是国家特殊招揽的机器人才,破例能在十二岁就申请到了单人航线,而她13周岁后才能触碰航模和模拟器。


    陆惊蛰这才不情不愿地点头,无精打采地和陆夫人一道离开了。


    他一走,许成封终于也不再刻意盯着许凉凉与其他同学接触。


    老宅开放了全天候的顶级休闲娱乐服务,直至晚上九点,宾客才全部散场。


    王一笑走时还扒着许凉凉的手,非求她抹一身蛋糕印。


    许凉凉果断拒绝,最后只在回赠的伴手礼上给他签了名。


    王一笑心满意足,这下他就拥有两件好运加成的“道具”了。


    许凉凉和朋友们一一道别。


    过完周末,明天他们还要上课,不像许凉凉为了陪姥姥一家而提前请过假。


    许家安排好了送客,将他们怎么接来就怎么安全地送回了家。


    许家大嫂周一上午有约,人也早早跟着司机走了。但她这次学聪明了,把一双都留在了老宅陪两个老人,还再三叮嘱他们多个心眼。


    再深的亲情,不相处也是会淡的。


    庆幸的是,今天老爷子并没有当众送许凉凉任何股份。


    可往后就难说了。


    许氏集团绝不能落许凉凉一家手里。


    闹了一天,大人们早就累了,送走完宾客,就都去休息了。


    几个孩子还很有精神,凑在一块,兴致勃勃地帮许凉凉拆礼物。


    许老爷子虽然没送股份,却投其所好,分别和许老夫人送了许凉凉一家颜料厂和纸笔厂,包圆了她的绘画用品。


    许成封除了那把勃朗宁,还为她在家里打造了一间小实验室,让她尽情地运用它去探索学业。


    他还承诺,等许凉凉成年后再送她一所真正的顶尖实验室。


    许家其他人也都很大方,有送房子的,还有送玩具厂的……


    这些过户的文件类礼物都被黎颜替许凉凉收拢起来了。


    剩余的就是零零碎碎的实物,堆满了一间空屋子。


    黎狸专捡喜欢的礼物包装拆,有钱人送礼为了不出错,约好了似地送小姑娘年纪佩戴的金子钻石首饰。


    许观棋拆了几幅画,多是一些名气不大不小的画家拍卖品,估值最多在六位数,不过其中有一幅格外显眼,达到了七位数。


    许慎语一针见血地戳穿:“肯定有求于咱们家。”


    外人是不会为了一个十岁的孩子生日而一掷百万的。


    黎橙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不懂他的意思但不妨碍觉得他好厉害。


    许凉凉把那幅画单独挑出来放在了一边,这种过于贵重的就要交给许成封处理了。


    有亲人帮忙,拆礼物的效率很高。


    许凉凉抽空登上了许久不用的直播号,连续摆动手指头,一口气在群里发了好几个大红包。


    一下子炸开了沉寂多天的网络页面。


    潜水的粉丝陆陆续续出现,手机没一会儿就被熟悉的ID刷屏了。


    每个人都在焦急询问许凉凉最近的情况。


    许凉凉统一回复:“谢谢大家,我很好。”


    她已经彻底告别了“因为被追捧而自得,因为被抹黑而失落”的阶段。


    心境前所未有的开阔。


    对隔着屏幕一直支持她的这些人,她永远感恩于心。


    许凉凉没有公布自己的生日,只把它当成一次最普通的叙旧,在群里发了个灿烂的笑脸:“我升初中啦!有时间再给大家直播。”


    感谢每位友善的网友曾经给予过的温暖力量,情绪真实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想要生活变得更美好,不能仅仅依赖外力,必须自己竭尽所能地去创造。


    她再也不会让自己陷入负面情绪中了。


    礼物拆到了十一点后,活泼如黎狸,麻木到失了乐趣,她觉得自己像个无情的拆盒机器,再漂亮的东西也看腻了。


    拆空了大半个房间,怎么没被邀请的人也送了礼,有钱人的钱真烧得慌。


    “睡觉吧!睡觉吧!”


    许观棋和许慎语也终于支撑不住困倦,各自回了房间。


    黎狸拖着黎橙,依旧跑去和许凉凉挤。


    入睡前,许凉凉将陆冬至送的玉盒放在了枕边,一旁还摆着那块手表。


    陆惊蛰做的翻糖蛋糕则被她早就摆进了冰箱里冷藏。


    许凉凉试过将手表放进盒子里,很快就滑出来了,耳钉之类的小首饰放进去会间歇性地叮叮作响,只能拿出来。


    好像除了陆惊蛰,任何东西真的都放不进去。


    黎狸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眼皮耷拉,已经没力气去追问表妹这些奇怪的举动了。


    许凉凉放弃了尝试,关了灯,躺在她的旁边,准备睡觉。


    手机这时却突兀地响起。


    许凉凉想起自己忘了打开静音模式,这么晚来打扰,想必是某个朋友到家后在给她打电话报平安。


    不过,也可能是陆惊蛰。


    许凉凉飞快伸手拿起手机,打开却发现是简伯丞的视频头像在闪动。


    国内外是有时差的。


    十一点半,许凉凉接起视频,黑暗的视野很快明亮起来,房间里出现了简伯丞那张无比清晰的脸。


    无论见过多少次,对着这张脸,许凉凉还是会怔忪。


    简伯丞也愣了几秒,而后看着对面漆黑一片的环境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凉凉,打扰你睡觉了。”


    许凉凉摸索小夜灯,打开:“没关系。”


    她知道简伯丞打视频的来意。


    对方咳嗽一声:“抱歉,这么晚才为你送上祝福。”


    视频里他的脸过于苍白,许凉凉不由担心:“你生病了吗?”


    简伯丞连忙解释自己前些天感染了病毒,治疗了半个月,身体才好转:“抱歉,我原本计划回趟国,和同学们一起为你庆生的。”


    他连续道歉,心情看起来十分低落,许凉凉立即安慰:“你从国外寄来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


    是一件很漂亮的瓷雕,美丽却极容易破碎,简伯丞精心包装好后,一定又再三叮嘱过托运公司,才能让它漂洋过海,完好无损地到达许凉凉手里。


    简伯丞小心翼翼地问她:“你喜欢吗?”


    “当然。”许凉凉不假思索。


    每个朋友送给她的礼物她都很喜欢,无论是什么,都代表了他们的心意,许凉凉会将它们妥善收藏好。


    简伯丞顿时笑了起来,是熟悉的春风沐雨般的柔和:“我亲手做的。”


    他有些羞涩:“第一次动手,并不完美,希望你不要介意。”


    许凉凉赞叹,他立志于建筑学,没想到雕塑上居然也格外有天赋。


    果然世上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擅长的东西,只要用心去挖掘,都能发现。


    得到她的认可,简伯丞心情莫名晴朗,然而想到父母的抱怨,又重新变得低落。


    或许是许凉凉的鼓励,或许是内心太孤独了,他迫切有种想要倾诉的冲动。


    不知是不是错觉,许凉凉面对他时心情似乎每次都很好,从不会皱眉和不耐烦。


    简伯丞突然就想告诉她一个秘密。


    斟酌再三,他开了口:“凉凉,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曾经……有个人给了我一张脸。”


    小夜灯“啪”地一下断了电,黑暗重新包裹住深寂的房间。


    许凉凉浑身一个激灵,刹那间彻底没了睡意,整个人惊得跳下了床。


    “你的脸是别人给的?!”


    落地时,她霍地拔高了嗓音,声线是自己也无法察觉的颤抖。


    她极少这样失态,屏幕短暂地晃动过后,简伯丞看见她遽然瞪大的眼,被她不可置信的严肃模样给逗乐了。


    于是他鼓起了勇气,坦然地说了下去:“十年前,你出生的这一天,恰好我的脸烫伤了,很严重,医生曾诊断就算植了皮,以后也会留疤……”


    简伯丞每次听父母谈及这段往事,从他们口里得知自己当时面目全非,很疼、很疼,每天都必须使用镇定剂才能睡觉,可他已经完全忘了当时的那种疼痛,只记得——


    “我在医院里待了好多天,有一次偷跑下楼透气,遇见了一个大哥哥,他看见我脖子和脑袋上缠满了纱布,于是问我怎么回事。


    听了我的遭遇后,他就一本正经地告诉我,神明许过他三个愿望,他决定分给我一个,要送我一张完好的脸。”


    简伯丞声音尽管低沉了下来,但在落针可闻的寂夜清晰地传入了许凉凉耳朵里。她的手心脚心瞬间满是汗,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人,几乎忘记了呼吸。


    “我以为那个哥哥在开玩笑,可是没过多久,脸和脖子上的伤居然真的慢慢愈合了。我告诉过父母,但他们都不相信,只认为是奇迹降临。医生也说大概因为我年纪太小,手术很成功,新细胞修复速度快过正常人。虽然极其罕见,但谁也不能保证在医学上的概率为0……后来,我就渐渐把这件神秘又诡异的际遇当成小插曲淡忘掉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少年老成地说:“凉凉,如果神明真实存在的话,那么,我们的相逢是命中注定的。”


    十年前,他还太小太小,很多事压根记不清。


    可唯独这段经历,由于是巨大的童年创伤,带给他无数噩梦的缘故,所以常常会从记忆深处自动冒出头来。哪怕忘记了当时的疼痛,肌体细胞也在帮助他牢记细节。


    简伯丞脑海从没有过如此清晰的时刻,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令他不断地拾起了更多回忆。


    那个面容模糊,但感觉上给人很正气又成熟的大哥哥,在医院里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希望许凉凉见到你时会开心。”】


    果不其然,九年后他和许凉凉真的见面了。


    事实上,若不是许叔叔离家出走,以简家和许家多年交好的关系,他和许凉凉应该是青梅竹马,会一起长大。


    就像他和许观棋、许慎语一样。


    可似乎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出国后他就不停地想要责怪自己,他选择的这条路似乎出错了。


    他应该一直待在许凉凉的身边才对。


    一整天,他都在回想,许凉凉去年第一次和他碰面时的所有表现。


    以及,他心里那种很奇怪的,油然而生的宿命感。


    “那个大哥哥是不是你的亲戚?你认识他吗?他似乎很神秘,从你出生起就已经预料很多事情了。”简伯丞犹豫地问。


    许凉凉不知陷入了哪种情绪里,安静地听他倾吐完藏了十年的秘密,全然缄默,没有回答他。


    简伯丞的困惑得不到解答,便揣度许凉凉对那个大哥哥毫无印象,比他更不知情。


    想想也是,许凉凉比他更小,连他受过伤这件也是刚刚听说,又哪里能回答他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简伯丞看见屏幕里她的眼眸过分亮澈,里面像积蓄了一汪水。


    仔细端详,并没有东西落下来。


    他差点都以为她要哭了。


    简伯丞松了口气,思索片刻,只好换了另一个问题:“许凉凉,你看见我……我的脸时开心吗?”


    “嗯。”沉默了很久的许凉凉终于开了口,声音如裹了破晓的鸣脆:“简伯丞,我很开心,谢谢你。”


    许凉凉感激他的出现。


    感激他解开了自己最重要的谜团。


    她终于不再彷徨,不再猜测。


    她已经抓住了命运递来的最好的礼物。


    神明终究是仁慈的,给了她这个信徒如此完美的馈赠。


    她新的十岁,竟是如此地幸福。


    许凉凉踮起脚尖,无人能体会到她此刻充盈的感激:“简伯丞,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能见到你。”


    谢谢你今晚的这通视频。


    简伯丞向她保证:“我会早日完成学业归国的。”


    许凉凉却摇头,定定地望着他的脸,诚恳地说:“简伯丞,忘掉这件事吧,好好过你自己的人生。也许曾经的你太痛苦了,于是做了一个很美好的关于神明的梦。我们小时候读过的童话书里不都是这样吗?”


    “一张脸并不代表什么,你能恢复健康就是最大的幸运。请一定要万分珍惜自己,在我心里,无论你身在何方,永远都是我的朋友。”她斩钉截铁地说。


    从来不是一张脸的缘故。


    她崇敬赵小将军,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值得。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永远都是她最爱戴的英雄,任何人无法替代。


    哪怕那个人拥有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也不是他。


    从九岁到十九岁,她盼了好久好久,每一天都在祈祷他凯旋。


    虽然不清楚他们是如何都来到了新世界,获得了新的身份和人生。


    可她好高兴好高兴能与他再次重逢。


    她表情是那么的严肃与笃定,简伯丞有些拿不准了,原本清晰的记忆也重新开始模糊,仿佛变成了一只难以捕捉的八爪鱼,急速地藏回了脑海深处。


    简伯丞不禁动摇,人的记忆的确会欺骗自己。


    也许真的只是一场梦,他只是太想要恢复健康了,才幻想出了那么一个人,许了他一个愿望,分给过他一张脸。


    而实际上,就是医学的奇迹。


    至于“大哥哥”的那句话,或许是他远在海外太想念许凉凉的缘故……


    于是他再次露出了笑脸:“不管怎样,你出生的那一天,也曾是我生命中的巨大锚点。我们如此地有缘分,注定是要成为朋友的。”


    隔着手机与大洋彼岸,许凉凉同样报以微笑:“祝你从此每一天都能做个好梦。”


    简伯丞看看时间,依依不舍地和她道别:“晚安,也祝你日日做个灿烂的美梦。”


    视频挂断,许凉凉站在黑暗的房间里低低笑出了声。


    手心脚心之前冒出来的汗尽数被空气吸干。


    冗长的时光,那团聚拢在心头上的墨团终于散开,像春天从沼渊抽出新芽,在秋天里长满了果实。


    秋天,真是个好季节。


    她蹦跳起来。


    黎狸正在呼呼大睡,全世界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瞧见她的举动。


    许凉凉兴奋地跳回枕边,小心翼翼地抱起玉盒,一个人手舞足蹈,脚步来回转啊转。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扑回床上。


    摆放在床柜边的手表不断被抓起又放下。


    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她实在睡不着,想了又想,还是破天荒地选择打开了灯,把黎狸摇醒。


    闪亮的灯光照在头上,如被恶魔强行扒开沉重的眼皮,黎狸被吵醒的起床气还没发作,就听见了一道清脆的兴奋声音。


    “表姐,我们去骑马吧!”许凉凉亮晶晶的眼眸闪烁着压抑不住的疯狂。


    往日沉静可爱的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想要迫切放纵的渴望。


    “?”


    黎狸呆了两秒,立刻丢了睡意,一骨碌爬起:“走!”


    换衣服换衣服。


    许凉凉拿出了两套骑装。


    两人穿好,坐上停在院子里的轻型电车,嘻嘻哈哈一溜烟往马场跑。


    门锁是人脸识别,无需钥匙,许凉凉拉着她通行无阻。


    黎狸全程跟着她情绪上头往前冲,直到进了马场,从马厩里挑好了马才后知后觉:“靠!我不会骑啊!”


    她还没学过骑马呢!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许凉凉一拍胸脯:“我带你!我骑术很好的!”


    “真的吗?”黎狸看看她矮了自己大半头的身高,将信将疑。


    许凉凉立即用行动证明自己并非空口说大话。


    疾风如狂浪。


    黎狸紧紧搂住了她纤瘦的小身板,感觉自己快飞起来了:“啊啊啊啊啊……凉凉,慢一点慢一点……”


    热烈放肆的表妹让她觉得好陌生,而驰骋在马背上的感觉让她既刺激又害怕。


    没人告诉过她,疾驰的马会比云霄飞车更颠簸啊!


    没一会儿,黎狸就从“啊!我不会摔死吧!”、“表妹今晚怎么像变了一个人”的跳跃思绪中抽离,大脑本能地放空。


    许凉凉还真不是吹牛,载着她上上下下表演了一套马术,精湛得像专业表演。


    月光和灯光洒在两人的身上,比白天宴会上的聚光灯更迷醉。


    黎狸到后面已经完全尖叫不出来了,不止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彻底软成了一团棉花。


    原来这就是晕乎乎上天堂的感觉吗?


    马场外的灯也一簇簇亮了起来,隐隐有数道成年人的声音飘在夜空。


    不知跑了几圈,许凉凉兴奋的情绪才冷静下来。


    勒停马绳,才发现黎颜急冲冲而来的身影。


    原来是监控室的保安看到了马场的动静,迅速通知了许成封。


    许成封本来一个人睡在书房里,不想惊醒黎颜,打算一个人过来看看,谁知是不是母女连心的原因,她还是被细微的开门声吵醒了。


    许凉凉不知道他们在马场的隔离带站了多久,最后一圈她循序地放慢缰绳,让人和马都调整好了运动后的呼吸,才慢慢停止了步伐。


    许凉凉已经从马背上跳下来了,黎狸还坐在上面艰难地大口大口喘气。


    黎颜冲过来的时候,听见她正在安慰表姐:“别怕,多骑几次就好了。”


    一时拿不准该夸她,还是该训她才好。


    黎狸欲哭无泪,拼命按住胸腔里翻滚的胃部:“拉,我,一,把。”


    “不着急,慢慢踩马镫。”许凉凉挑的是适合身形的中等马驹,下马很容易。


    她边指导,边将黎狸扶下来,全程像个冷静可靠的马术老师。


    许成封对动物的毛发过敏,所以他没有办法靠近马匹,只能远远地望着,等她们下了马,才慢慢走近。


    老远就见许凉凉展示出一手漂亮的骑术,他无奈又服气。


    她才摸了几回马,就给人当教练了。


    许成封承认自己心里不由自主地为她感到骄傲。


    因为身体的缘故,他每次想上马背都需要全副武装,内外都要备好过敏药。久而久之,他越来越嫌麻烦,便不再靠近自家的马场。


    而许凉凉很好地弥补了他的缺陷。


    “呕……”黎狸软着腿肚子,用力所能及最快的脚速跑进了一旁的洗水池,大吐特吐。


    黎颜看着她,又看看许凉凉,任她平时性格再好也控制不住地想发火:“想骑马为什么不叫我们来陪?速度那么快做什么,慢一点不行吗?”


    深更半夜的,胆子太大了,万一出个好歹……


    黎颜不敢往深里想。


    许成封安慰她:“附近其实有看护的保镖。”


    黎颜懒得搭理他,真出了意外,保镖顶什么用:“为什么不明天再骑?都三点了,你们不睡觉吗?弄得一身的汗,回房间还要洗澡,马上天都亮了……”


    “嘿嘿。”许凉凉直愣愣的望着她傻笑。


    凌乱的头发遮住了额头和眉毛,表情呆兮兮的,像个小傻瓜。


    黎颜脾气登时软了下来,温柔地帮她擦汗:“妈妈会担心的呀。”


    “妈妈。”许凉凉笑着扑进了她的怀里。


    心中对父母那层隐藏许久的隔阂彻底去除掉了。


    原来,她不是外来者,一出生就是她自己。


    她没有抢占任何人的躯体,一直都是她的灵魂,只不过在九岁生了一场病后,突然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她就是妈妈的孩子,如假包换。


    她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去爱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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