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巴尔的忧愁 ……


    莉莉半夜回家,打开房门,灯光大亮,两张单人床,其中一张裹着一个瘦条条的被子卷,露出一张严肃的脸。


    “你在干什么?”


    “……我在思考”巴尔沉默片刻,缓缓道。


    啪嗒,莉莉将高跟鞋脱掉换上拖鞋,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你说……”


    “什么?”莉莉拆掉耳环,从镜子里看到丈夫坐起身,他的表情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旅馆要倒闭的前兆。


    巴尔一方面觉得,那两人在柜台门口说悄悄话,总感觉气氛不对劲,他弯腰还费劲,大高个子把这门把手都费劲,身后还有几个看不清场合的白痴客人硬要出去。巴尔胡乱说着外面好像有恐怖分子,成功的糊弄住了赶去上班的客人们。


    他倒是想和雪莉一样问清楚,贝蒂究竟和这个男人发生到了什么地步,是不是要结婚!哦天!他还指着贝蒂赚钱呢。


    贝蒂是不知道自家老板的内心世界,而雪莉,好吧,她总认为贝蒂和那位阿什沃斯先生之间有什么美妙的情感交织,贝蒂一一否认,雪莉却点着自己的眼睛,上面还涂了一层淡淡的蓝色眼影,红嘴唇轻轻一笑“你骗不过我的眼睛。”


    “……”


    不过好在雪莉也没时间跟她哈啦,甜橙咕咾肉倒是销量大增。贝蒂需要头天晚上准备好鸡肉放进冷藏室腌制。


    礼物送到了,她倒是轻松了不少。


    周三一早,莉莉抽着烟和朋友聊天,一旁的巴尔正在给一对青年男女办理入住。


    女孩二十左右,蓬松的波波头,穿着一条蓝白拼接的连衣裙外面搭着一件棕色的男式皮夹克。肩膀上搭着一只大手有力的攥着她的肩膀,男人比她略高一寸半,最近流行的酷酷的浪荡发型被他用手拨到一边贴着姑娘的脸,两人在柜台都要黏糊到一起去了。


    巴尔是什么表情呢,刚开始他是不耐的,这个不耐是对着自家嘴碎的妻子,电话费每月超标,你已经是在忍耐的边缘,可对方总是在突破。


    他现在是不敢对着贝蒂吆五喝六发泄自己掏钱买鞋的愤怒。顺道还有些提防那个最近没有来过的青年。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家伙,不去宴会上找那些眼睛吊在脑袋上的小姐偏偏看上了他家的摇钱树。


    巴尔不是没有怀疑过对方的用心,或者那个人穿的高级面料西装带着昂贵的袖口和手表,但实际上是个想要被人包养的小白脸。


    可贝蒂目前的身价还不足以让一个小白脸动心,伦敦,最不缺的就是那些有钱的寡妇和小姐。哪一个不比贝蒂更有钱。


    他暗中观察,致力于从贝蒂身上找到能够吸引对方兴趣的点。然后一一用剪刀修理干净。


    这时候贝蒂两手提着筐,到她小腿高的编织筐里是带着雾水的橙子,贝蒂穿着白衬衫下面是一条大裙摆的米色长裙,头发胡乱的推到了头顶扎了一个蓬松的丸子,一根红色的发带落在她饱满的后脑勺的头发上,还有一根落在肩膀,可能是颜色太鲜艳,连橙子都被染上了红晕。


    她没来得及穿上围裙,踩着巴尔斥巨资给她买的小皮鞋,吃力地抬起筐置于腰间,身子被重量压着,她弯腰两步三步的挪到厨房门口。


    “我喜欢那个发型”波波头女孩将手插进未婚夫的五指间,揉着对方的大手将脑袋塞进未婚夫微醺的脖颈里笑着嘀咕了一句。


    “喂喂喂!”巴尔拿着铅笔哒哒的敲打着粘在一起的情侣面前的柜台,“清醒点,我这里是正经旅馆。”


    回应他的,是面前男女仿佛喝醉了一般笑嘻嘻的看着他,该死的。


    巴尔非常不痛快的沉着脸道“两间房,需要浴室吗?另外的价格。”


    “老板,我们是来伦敦的教堂举办婚礼……”青年靠着柜台,一脸诚恳“我们可以住一间房吧。”


    巴尔表示拒绝,“抱歉,除非您二位已经是夫妻,能够提供证明我们才会……”他刻板没意思的唠叨被人打断,挂掉电话的莉莉将烟蒂塞到烟灰缸里怼了两下,“一间房是吗?”她将巴尔挤到一边,笑的温柔“大床房带一间浴室可以吗?”


    “当然!”


    年轻的男女刚点头,柜台的老式电话叮玲玲玲想起来,巴尔趁机将主动权掌握到手里,结局是老板娘快速的登记好,回身从其中的一个小隔间拿出钥匙直接给了对方。


    巴尔插不上手,本来就长的脸拉的更长了。


    楼梯口男人提着行李箱抱着未婚妻上楼,两人的交谈声依稀能听见。


    “……好久没见,很想她……”


    “亲爱的,那你们正好可以见一面…蒂塔……”


    贝蒂没仔细听,只是看着客人自己拎着行李上楼,她倒是想着要不要帮忙,可推开门就看到老板不善的脸色,她犹豫片刻,默默缩了过去。


    莉莉是永远不了解丈夫的想法,他的脑子总是异于常人,要她说,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雪莉茶余饭后想要将贝蒂扒得一干二净,但贝蒂只说了两人见过一面她得到了对方的帮助就什么都没有了。


    莉莉只能从雪莉描述那天场景窥探一二,毕竟是常年参演歌剧的文艺工作者,在情感方面比其他人都要敏锐三分。


    她觉得两人对对方的感觉是不讨厌,雪莉难免夸大几分当时的场景,莉莉没有亲眼所见,只是稍稍想一想,也仅仅代表着他们或许不排斥对方,也可能带着点好感。


    可感情这种东西,不是一点好感不排斥对方最后就能在一起,如果不认真经营,两人永远是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莉莉这一周都没听雪莉念叨着那位先生过来的事,而贝蒂从早到晚忙的脚不沾地。这两条平行线目前看来还没有想要参与对方的生活中。


    电话也没有一个。


    这种仿佛互相都不认识的态度,哪里是谈恋爱的关系。


    莉莉才不管丈夫琢磨着怎么挥刀斩情丝做蠢事,她拿着三张门票推开厨房的大门。


    “皇家歌剧院。”她将票拍在桌上,漂亮的红色指甲油亮闪闪的,眼神从左到右扫去再从右到左扫一遍,“明晚你们一定要去哦。”


    “我要约会”雪莉提着菜刀剁卤肉,摇头拒绝。


    “我大舅子找我。”老汤姆咬着肉夹馍,鼓着腮帮子含糊地拒绝。


    “我……”贝蒂刚想说自己晚上摆摊,就被雪莉拐了一下,不是很重但足以让贝蒂闭上嘴巴,她僵硬起来,搅打蛋抽的动作都小了几分。


    差点招供了!


    她正在做蛋糕,贝蒂之前做了一次椰子蛋糕后就被安排了新任务。


    周六要给教堂送蛋糕,好像还是和什么儿童慈善活动挂钩,她得提前先练习一下,怕到时候做的不好吃。


    ……十几个鸡蛋,她的手都要废了。


    莉莉保养得宜的手再一次拍了拍桌子,她个子不高一身浅灰色小套装穿的玲珑小巧,一举一动都带着别样的美感,她眯着眼眼尾的褶皱更明显了,她一字一顿慢条斯理,非常轻柔道“除了汤姆,其他人必须去!”


    雪莉放下刀甩了甩手,“今晚上美术馆有特展…”


    “这是我第一次主演,”莉莉一脸认真道“以后可能都遇不到了。你们真的不去看一下吗?”


    贝蒂抽打已经开始绵密的蛋清液,想起来雪莉和她说过的,老板悲惨的跑龙套的故事。


    卑劣的追求者被老板娘拒绝后各种打压,本身天赋高长得也不错的老板娘活活被压了几十年,青春年华被践踏。


    能硬生生的从龙套演到龙套奶奶,几十年不放弃,全凭对方的毅力和对舞台的喜爱。


    或许雪莉此刻和贝蒂想到了一起,她望天叹口气,揉了揉手腕子无奈的同意了。


    莉莉满意了,她拿起桌上的票,一张塞到了贝蒂抬起料理盆露出的围裙兜兜里,另两张塞到了举着菜刀越发有力的雪莉围裙兜里。


    像是生怕票不塞到两人口袋里,这人就不去了一样。


    她肉眼可见的心情变得更好了,哼着贝蒂听不懂意思的歌曲哒哒哒踩着高跟鞋扭了出去。


    贝蒂将蛋抽和料理盆放在台上,甩了甩手,她看了眼兜里的票,看起来好硬的样子,将兜兜支棱起来。


    歌剧院啊,还是国家歌剧院……


    贝蒂将手背上的蛋液白沫都洗掉,拿着帕子手心手背指缝擦干爽了才拿出长方形的上面画着漂亮的图案的票。


    雪莉见对方小心翼翼的样子,知道这孩子估摸是第一次去歌剧院。她看了眼贝蒂光秃秃的脖颈耳朵……


    说起来这姑娘赚钱后更节俭了,轻易不会买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巴尔痛失零花钱给她买了一双鞋的,雪莉毫不怀疑这姑娘可能会穿着一双破皮的皮鞋去皇家剧院。


    贝蒂正摸着票根上的烫印,上面还有时间、座位号。还有一行烫金的字——皇家歌剧院。


    票看着就好高级。


    她将票小心的塞回去,肩膀搭上了雪莉的脑袋。“怎么不跟老板娘再要一张?”


    贝蒂肩膀本来就酸,抖了抖肩膀将那颗沉沉的脑袋抖下去,拿着蛋抽继续发力,她闻言有些纳闷“为什么还要一张?”


    雪莉愣了一下,“你的那位先生?”


    贝蒂听完后琢磨了六秒,蛋抽快速打了四次她才反应过来,“你好无聊。”


    “不是什么恋人关系,平白无故的找人不是很奇怪吗?”她嘟囔着,顺手将一旁称好的砂糖倒入盆里,然后全身心投入这项运动中。


    等一会儿可以来一块作为下午茶,贝蒂心里这般想着。


    雪莉有些头疼,或许,她该从贝蒂的这番话里察觉到什么,她刚想说什么叫平白无故,女孩子越男孩子这不是很正常,还需要这么理由?只是话没说出口就被贝蒂接下来的话打断了思路。


    “说起来,雪莉,陪我去百货商店逛逛呗。”


    贝蒂暖棕色的眼睛里布灵布灵的闪着光,“你穿衣服好看,陪我去看看呗。”


    雪莉马上被人转移了注意力,立刻道“当然,”她早就想说这件事了,还想着要不要将自己的衣服和首饰借给贝蒂。“我们一起去吧。”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说到逛街,那是雪莉最爱的一件事,没有之一。


    厨房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商量着到时候买啥,姑娘的声音总是清脆悦耳,老汤姆打了个嗝,坐在一旁休息,等着食客的到来。


    第22章 阴魂不散的家伙 根据当代英国权威……


    根据当代英国权威礼仪指南,一本礼仪手册上写着,前往剧院不必盛装出席,但衣着考究是必须的。


    贝蒂手腕上搭着浅灰色的外衣,着米色的针织套装,走动间柔软的面料轻微的摇晃,她抬手将一侧的碎发拨到耳后。


    不动声色的在门口的玻璃上瞥了一眼。


    水晶灯光璀璨,不时有人的身影穿梭其中。


    贝蒂盯着自己的投影,下意识拿出自己两年幼儿舞蹈经验,把控自己的体态,正准备优雅的将自己锁骨上圆润的小珍珠扣在正中间,在下一扇门前再欣赏欣赏自己绝美的造型,一股无法让人忽视的视线紧紧的盯着自己。


    “……”感觉后背凉飕飕的,然后火辣辣的。


    贝蒂抬手撩开自己额角的小碎发,回头一看。


    然后,她看见了。


    和老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中年男人。


    “雪莉呢?!”巴尔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他个子高,轻轻松松撵了上来,胡子随着他的嘴皮子上下翻飞,“她男朋友呢?!”巴尔左瞧右瞧。


    贝蒂扭头就走,一心想要逃离自家老板。


    “你在看什么呢!”


    迈克尔视线收回来,感觉到肘部的剧痛他嘶了一声,眉头紧蹙,“你在做什么!”他猛的甩开对方的手。


    蒂娜差点被摔倒在地,她穿着着高跟鞋本就不方便,气急了就要抬手打过去,肩膀骤然被一只手按住,她身后站着的肚子发福的老人家笑眯眯道“做什么呢,多大了还闹脾气。”


    老头见面前的小情侣双双看向他,挺着大肚子准备教育一下现在的年轻人,“绅士该温柔一些迈克。你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亲爱的,我也愿意看漂亮的姑娘,幸好你外祖母从来不会在外面动手。”


    听了后半句的蒂娜脸都黑了,这是什么话!


    迈克尔嘴角抽搐,还不如不说。


    “行了,赶紧上去吧,”老头履行完自己的职责嘀嘀咕咕道“我也饿了——”他正催促自己的外孙女赶紧上去,眼神扫过大厅一侧冷不丁发现自己的秘书官正站在海报前,背对着他。


    他眼睛咕噜一转,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立刻高声喊道“罗伊!”


    盯着歌剧海报仿佛将它当成什么名画一样的罗伊目光带着两份无奈,他轻轻呼口气,转头笑意挂在脸上。


    “大臣。”


    贝蒂在二楼休息室大厅点了一份三明治。


    巴尔如同勤劳的小蜜蜂围着自助餐桌旁绕来绕去,一旁跟着他的那位侍应生几次想帮忙但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老板想要吃回本,哪怕他没有花一分钱买票。


    说起来,她有些无法理解。


    这张票竟然还能到这种高档的地方免费用餐。


    进来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站在门边的侍应生,对方表示,贝蒂手上的票对应的是二楼的包间。


    当时第一个想法是,上面的号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其中一个是包间的编号。另一个想法是,这家歌剧院是不是要倒闭了。


    给常年跑龙套的莉莉女士的票不是便宜的一楼座次而是二楼的带围栏的半开放敞厢座位。


    不得不说,最先察觉上头没钱的不是中间享乐的有钱人,而是底层人民群众。


    皇家歌剧院的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边缘编织的金色纹路被穹顶的灯光覆盖,昏暗的光线落在执行官那张愁云密布的脸上。


    他直接从办公室冲了出来,听到财政大臣出没,一路就要奔现(现金)。


    预算削减,拨款迟迟不下来,剧院的屋顶漏水,顶层都快是第二条泰晤士河了。后台的化妆间墙壁起皮,当然重点是办公室高层福利也被层层削减,不少理事怨声载道他也快顶不住了。


    他跟□□的人说了,跟财政部的人说了,跟所有愿意听他说话的人说了,但所有人都秉承着一个态度,我在心里支持你,但提前就有些不太礼貌了哦。


    “&$——!”


    他这边都准备投靠工党领袖带着剧院里的所有人罢工抗议了。


    刚到门口就看到财政大臣被人围着呢,显然对方这次出来被不少人盯上了,他咬牙,该死的伦敦美术馆的死胖子也凑了过去。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连蒙娜丽莎是达芬奇画的还是毕加索画的都不知道。


    这家伙不是在办展览吗?不去研究毕加索和达芬奇大晚上凑到他这做什么。


    真该匿名投稿给每日镜报。


    他重重的的跺着脚刚迈进去一只擦的干净油亮的大皮鞋,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


    “谁——”他扭头,没看他正忙着要钱吗!


    视线里一张熟悉的脸,深蓝色带着暗纹的西装内衬浅蓝色衬衫,打着双色领带的男人,烟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隐隐透着光。


    “罗伊?”执行官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他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你不是应该在你的专属包厢里了吗?”


    罗伊把手松开,礼貌的往后退了半步,“你这是要做这么?”


    执行官着急的歪头看了眼里面,眼见着还有几个熟悉的不要脸的家伙凑了过去,他压低声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剧院都快破产了,那些老头子就靠美酒鱼子酱续命,现在闹腾的厉害。”


    他声音压低“我现在只有三个选项,第一带着大家去街边抗议,第二再买一些犀牛大象吸引那些穷鬼,第三直接要钱……”


    罗伊没吭声,两眼稀奇的盯着执行官。


    对方摊手,单手攥着的文件夹忽上忽下,“总之,早些年咱们也不是没干过。顶多伦敦大街上再流传一些无关紧要的流言蜚语。”他顿了顿,“说起来,你前些日子不也抱怨包厢该重新装修……”


    罗伊目光移开,好吧他确实说过这件事,作为歌剧的爱好者,他平日里休闲时刻一大半是在包厢里度过,座椅不舒服想要换一下这不是理所当然,他好歹也是理事会之一。


    不过……


    “就算你现在进去和大臣泰晤士河平移到了顶层,他也只会乐呵呵说你真会开玩笑。”


    他停了一下,看着执行官。“而查理会为你攥写一篇精彩的文章送到每日镜报的编辑手里,匿名。”


    执行官脸色不太好,“那怎么办。”


    “大臣……”罗伊瞥了眼大厅,目光落到一处他愣了一下,嘴里的话顿了顿,在执行官催促下他菜转移视线,轻咳一声。“他最近正为一件事感到头疼……”


    先不说执行官越来越亮的眼睛。


    就是贝蒂正在长桌旁,捏着小夹子,目光在一众小甜点中挑挑选选。


    原味奶油蛋糕她是吃腻了。


    巧克力圆形的小点心似乎很对胃口,上面还带着糖渍小樱桃。


    唔,那边的司康做的也不错,裂口的缝隙轻轻一掰就能掰开,里面可以抹上旁边准备的凝脂奶油和覆盆子果酱……


    贝蒂有些犹豫,她可真想都吃进肚子里,但她已经处于要吃饱的程度,顶多再塞一块点心。


    最终,贝蒂还是选了一块水果馅饼,酥皮的切口流出莓子果酱的甜红色,吃了太多香肠了。


    就在她抬手将夹子伸过去,脚步声响起,有人走到她旁边的位置,距离两米远。


    “那是你的情人?”


    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


    谁?


    谁是谁情人?


    情人?


    贝蒂抬眼见迈克尔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看向她,对方看她不说,还用那种意味不明的像是恶心的目光投向靠着落地窗往嘴里塞烟熏肉的巴尔……


    情人?


    反应过来的贝蒂恶心坏了。


    “你———”


    她想要骂人但旁边来来回回都有人过来拿餐,她真是活生生将到嘴边的不可名状的各种侮辱的词语生生咽了回去,她被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有病就去治,没钱我捐给你。”


    有病吧这人,他就是有病!


    贝蒂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


    第23章 贝蒂不是个好脾气的 恰好,他知道


    财政大臣端着酒杯,他喝了半杯甜雪莉,肚子依旧空落落的。


    蒂娜正盯着餐桌那边,眼见着男人又开始凑道女人身边,她就有一股无名的火上头。


    作为有钱世家,母亲的娘家又是从政的关系,父母长辈的宠爱加持,她的底色就是傲慢中带着自负。


    蒂娜轻易看不上任何人,唯独对这个牛津大学的高材生青睐有加,即便父母不同意她也义无反顾的投向了迈克的怀抱。


    结果千挑万选的爱人是个标准的色鬼,是个随处调情的坏家伙,他将她所有的傲慢和自信打碎,这几年蒂娜总是面临着崩溃的边缘。


    她受不了自己喜欢的人在别人的床上,她现在看到任何一个女人,都在幻想两人接下来会不会拥抱亲吻,找一个无人的地方亲密!


    “罗伊!”


    财政大臣招呼着自己的秘书官,而她的小外孙女也被他的大嗓门惊醒,即便冒着火也不敢在这样的场合胡闹,她真想冲过去。可母亲一直攥着自己的手腕,压着她手腕上的钻石都快嵌到她的皮肤里,耳边是母亲的叮嘱。


    “看清楚场合,蒂娜!所有人都在看着你,妈妈希望你是个淑女。好了别管其他,我们上前打个招呼。”


    母亲握着她的手力道很大,蒂娜疼的眉头轻跳,不情不愿的被母亲搭在肩膀推了上去。


    母女俩离开,露出喝着酒观望的迈克尔的父亲,这位银行家借着酒杯挡住半张脸,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扯了扯嘴角,和一旁几位夫人聊天的妻子道“亲爱的,帮我去拿一份点心过来。”


    这位打扮得体言辞沉稳的男人其实更想亲自将那个拖后腿的蠢货揍一顿。


    他下意识的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一股火烧的他肚子里的酒都要重新燃起来。


    迈克尔的母亲正侧着头倾听旁边的那位夫人细数开春社交季的晚宴排期,她抿着酒一边点头,心里盘算着自家该准备几套礼服。


    听到丈夫温和的不像话的语气,她笑意变淡了些许,但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迈克尔的母亲带着歉意的离开,转头,目光落在长桌边的男女,她闭了闭眼睛,前有寡妇后有年轻的小姐。


    她当然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冷下脸,睁开眼将手中的酒杯递给路过的侍应生。


    贝蒂觉得自己现在吐口气都能喷出火星子。她端着盘子冷着脸往座位那边走去。


    她身后就像跟着一个摆脱不掉的苍蝇,扇开,又凑过来。对方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只手不是搭在贝蒂的肩膀就是要摸着她的手,就像个癞蛤蟆一样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你真让人恶心’‘你在我面前装成圣女贞德的样子转头被一个老男人……


    迈克尔本身不是个好人,但他真不是对贝蒂有什么想法,他只是忍不住想要恶心对方,毕竟在他看来,贝蒂不跟他那啥却跟一个老男人那啥,无疑是践踏他的尊严,他当然想要报复回去,或许就是见到巴尔的一瞬间,他就炸了。


    贝蒂攥着银白的叉子猛的停下脚步,迈克尔差点撞上去。


    隐约可见的一座小火山在贝蒂的脑袋上膨胀紧缩再膨胀,终于‘砰’地一声,火光四射。


    她将餐盘放到一旁的侍应生托盘里,猛的转到另一边,越走越快,越来越急,裙摆因为跑的有些急直接原地起飞。


    身后的人冷不丁呵斥,低声的呵斥“你往哪跑呢!”


    贝蒂一眼就看到那个频频看向她,眼睛冒火的姑娘。


    “迈克!”本来就跟在他们身后的女人立刻道“拦住她!”


    她究竟要做什么?!


    迈克尔的母亲肉眼可见的脸色暗沉,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脚步加快,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姑娘加速度一般冲了进去,直接将外层站着的美术馆馆长挤开,好在她银行家丈夫明里温和暗地里不容拒绝的阻拦下,那女人倒是停下了脚步。


    不说迈克尔的母亲紧张的捂着胸口,短暂的吐口气,内心松了口气,只是随之而来的,是不加掩饰的怒火,她显然没有学到丈夫炉火纯青的演技和滴水不漏的情绪管理。


    脚步重重的就要踏过去。


    而迈克尔也是微微吐口气,他看着那女人不管不顾的冲过去,他追都追不上,那女人就像是打了兴奋剂的兔子,穿着高跟鞋在地毯上跑成什么样了,竟然没有崴脚!


    他都差点被地毯绊了一跤,该死的臭虫,这个骗子!她的腿根本没有受伤!


    迈克尔追赶的那一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能,贝蒂冲过去将他们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她肯定会添油加醋哭闹着说自己被抛弃了,她就该这么做不是吗?这样会显得她很可怜,或许她会期待所有人站在她这边,然后逼着他和她结婚。


    迈克尔冷笑,这女人还骗他腿坏了,还装出一副愤怒的想要远离自己的模样。他再一次庆幸自己足够警觉,才没有让这个女人得逞。


    他都想好了,如果这个女人敢添油加醋,那么就不要怪别人,她也有把柄在他手里不是吗?


    那家伙还在角落里,仿佛几辈子没吃过饭……迈克尔越想越生气。


    老头正将自己的女儿和孙女介绍给罗伊,他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起来,自己和这位秘书官马上就要说再见了。


    某人明里暗里的推三阻四,导致他在位期间什么事都做不成,对方倒是飞速成长,老头一边憋气一边被那些可恶的文官集团们压着打击,好吧,那些大臣哪一个不是被蒙在鼓里。


    如此在位这些时间,他们这群老家伙还是更怀念以前当议员的时候。


    那可真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就在老大臣思考着退休后该去哪里度假?法国南边的海边小镇更适合自己,埃及似乎也不错,只可惜苏伊士运河危机过后,英国人再想享受尼罗河畔的风光也只能忍了下来———他们可不想当靶子……


    蒂娜的母亲却在见到罗伊时,生出了别的想法。


    这个想法很突兀的冒了出来。


    她早早听父亲抱怨过,这位聪明过头了的先生。


    他们这一阶层的有钱人大多都分不清大臣和公务员的区别,有的人甚至认为大臣的权利高于一切。


    可老父亲随口抱怨的话却被她听进去了,她隐隐察觉到了其中的关系。


    大臣因为各种原因任期半个月就能下台,文官们不一样,他们永远扎根在政府中心,能够在政府常任三四十年直到退休。与政府牵扯的各方势力和他们紧密相连。


    像一个精密的机械,有时候她的父亲还忍不住道,即便是没了他们这些老家伙,政府依旧还在运转。该感叹还好文官们也有一道隐形的枷锁,不然大臣们真就可以当背景板了。


    二十七岁,年纪轻轻就爬上了常任秘书长的位置,还是财政这般重要的部门。


    罗伊感觉到了,近两年在年轻男女都会出现的场合,总会有一些年长的夫人,用一种慈爱的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他挪动脚步微微一侧,目光落在他斜后方还等着他介绍的执行官。对方收到示意非常配合的跨步上前,热情的一把握住财政大臣的女儿。这一握就像粘上了一样,他站在那滔滔不绝的说着下个星期法国最有名的女高音家登台演出……


    老大臣哼了一声。


    罗伊当然听到了,只是他已经有些不耐了,抬起手腕,袖口下滑露出一截手腕,看了眼时间准备告辞。


    这里实在吵闹,就像是幼时跑进了祖父搭的鸡圈里,被一百只鸣叫的鸡包围其中,吵得人头疼。


    “我该告辞了,”罗伊迫不及待的道,“大臣祝您今晚过得愉快。”


    蒂娜的母亲正想说什么,老大臣打断“行了行了,知道你,赶紧走吧,看到你就好讨厌。”


    “爸爸!”蒂娜母亲不赞同的抬高音量。


    “请问哪一位是迈克尔先生的父亲!”


    这两道声音基本上是一齐发出来的,而后者的声音显然更大更清亮。


    众人纷纷看去。


    老大臣纳闷的看向身旁走了又回来的小子,他可不是个喜欢看热闹的家伙。


    老大臣这般想着,又摇了摇头,差点忘了,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这位下属最喜欢看他的热闹了……


    罗伊目光穿过四五个或高或胖的客人,从缝隙中看着深吸口气、慢慢恢复镇定的姑娘。


    迈克尔?他眯起眼,看见一对明显是母子俩的人气急败坏的快步从贝蒂身后赶来。


    “你要做什么!”迈克尔一把就要攥着贝蒂的手将人拖走。却不料贝蒂动作更快直接闪身躲开。


    都闹到这里了,都被点名了。


    在众人或好奇或看热闹,或者……意味不明的目光下,银行家也同时放下拦着的手,众人盯着他的手眼神更奇怪了,他此刻翻江倒海,面前绷住自己的表情。


    “这位小姐。”他将酒杯放在一旁的托盘上,“我就是迈克尔的父亲,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银行家目光带着淡淡的凉意,他已经为自己心里最好了建设,期望这姑娘说完惊世骇俗的话,而他依旧能镇定自若。


    说实话,拒绝一个女孩成为他的儿媳妇,非常难看,但在财政大臣的眼皮下,他必须这么做。


    贝蒂已经不动声色的将自己打理好,包括凌乱的发丝、急促的呼吸。


    她此刻就像是个真正有礼貌的好孩子,礼节上也让任何人挑不出来错。


    “您好,”她礼貌的打招呼,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她的一双眼睛暖意阳阳,就像是阳光下流动的蜜糖,此刻这姑娘弯了弯眼睛,笑着道“打扰您真是非常的抱歉。”


    此时此刻,银行家凭借着自己过人的经验,感觉到了这个姑娘是个非常可怕的女人,哪怕她大吵大闹,都远不如现在更可怕——让人看不透。


    贝蒂内心哼笑,颤抖吧,蛆!


    迈克尔张嘴想说什么,他的母亲也要上前想要拉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到一边,好好教育一番。


    贝蒂看了眼人群中两眼冒火的年轻女孩,她差不多知道这人是谁了,这该感谢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只是她目光落到了人群中的老头时不经意对上了一双烟灰色的眼睛。


    “?”


    这可真是,她转回视线看向迈克尔的父亲,顺道用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叉子,谁碰她她就插回去,角度非常刁钻、态度非常恶劣。


    和她刚才表现出来的样子形成强烈的反差。


    这都不重要,她更想将叉子插进迈克尔的嘴里。


    她非常郑重道“抱歉,先生,或许我接下来的话让您为难,但我是真心为您好。”


    “嗤”蒂娜不屑地冷笑。


    迈克尔被扎的气急败坏。


    “您的儿子在小镇上就对我动手动脚,但被我制止了,结果他现在变本加厉来纠缠我。”贝蒂轻叹口气,她抚着脸道“当然了,我知道我长得本身就不错,他纠缠我也是应该的,可他结婚了还有孩子来纠缠我,这就太不应该了。”


    这无疑是一道惊雷,用啰里八嗦平淡的语气在大厅投下一颗炸弹。


    “你胡说!”


    “你说什么?!”


    贝蒂被蒂娜掐着手腕“他有孩子?”


    “当然啊,”她可是提前问清楚了,她还特意给那位小姐不菲的盘缠让她上门。


    只可惜孩子感冒了,她们下周才能到伦敦。


    于是,银行家面具骤然裂开。


    私生子!


    一群人更乱了。


    蒂娜是想克制的,她看向四周后突然发现,已经不需要克制了,在私生子爆出来后,她已经是不需要什么脸面了。


    女人发起疯来,哪怕是千金小姐名门淑女,最后也会用三步来折磨负心汉。


    迈克尔被两只奇长又尖的指甲是又掐又抓又挠,蒂塔母亲捂着头坐在一边,气愤之余又松了口气。有了私生子,两家人是不可能接亲了。


    银行家自然也是清楚的,他目光喷火的看向自己的儿子,那火也差点喷到了贝蒂身上,迈克尔的母亲拽着想要走的贝蒂不放。


    “那女人在哪?!”他们所有人都来不及细品贝蒂和迈克尔还有一段,迈克尔之前倒是想说,结果被贝蒂抢先。即便他还是想说贝蒂勾引他,人们也只会认为他诬陷。


    贝蒂被拽的左右摇摆,方形的衣领子都快被迈克尔的母亲撤下去露出肩带了,但她心情好,并不在乎,扯着衣领想着该到时间了,目光下意识的看向餐桌附近,没找到老板。


    一只白皙的大手在闹腾的人群后,招猫一样的冲她招了招手。


    贝蒂看着晃来晃去的缝隙中,那个熟悉的人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对方微微颌首,偏头看向门边,示意她。


    好吧……


    她就不看热闹了,而此时迈克尔的母亲见自己的儿子差点被蒂娜抓花了脸,心疼的钻过去就要挡。


    执行官在其中风雨飘摇依旧不忘初心。


    被迈克尔躲避的动作撞击、被蒂娜挥出残影的指甲抠到了后脑勺,这位执行官依旧坚定的保护唉声叹气拍着大腿不忍直视的财政大臣,然后要钱。


    走廊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前后走向走廊深处。


    “你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罗伊看向前方,不时低着头看了眼时间。


    “他太欺负人了,”贝蒂跟在阿什沃斯先生身后踩着对方的影子。“我也不是个好脾气的。”


    影子停了下来,她差点刹不住闸,罗伊转身,走廊的灯光影影绰绰,他眉头微挑。


    “坏脾气的姑娘?”倒是看出来了,叉子用的不错,再快点都能写出字来。


    “还是小孩子。”


    “我不是。”


    这时管风琴悠扬的声音响起,隐隐传来熟悉的歌声。


    看了眼尽头他抬手催促“快点,已经开场了。”


    她盯着眼前伸过来的手,干净有力。


    贝蒂迟疑的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男人缓缓收拢,将其搭在自己的臂弯上。


    贝蒂还以为他要牵手呢,结果是她想多了,电视剧里大多都要这么做,这是礼节,她知道,巴尔刚才进门的时候还妄想扯着贝蒂充门面的,糟老头子坏得很,还抠门。


    罗伊脚步加快,他可是很期待这场歌剧,听说是一位新人,希腊语唱的歌自带一种神秘浪漫。


    贝蒂被拖着小跑着。


    这家伙一点都不绅士,贝蒂光顾着跑都忘了其他,直接被带到了他的包厢。


    而隔壁的隔壁,再隔着四个包厢的隔壁包厢里。


    楼下悦耳的歌声丝毫没有给这个包厢带来欢乐,人们的悲喜并不相通。


    雪莉和男友一左一右像是两大护法一样夹着巴尔,或者说巴尔硬生生从中间将这对情侣劈开。


    可以预见的,这是一次糟糕的体验-


    作者有话说:蒂娜蒂娜蒂娜,为什么总是写成蒂塔。


    不知不觉写了四千多个字,如果不是绞尽脑汁删删减减,就要突破五千大关了……咋回事嘛!


    我很啰嗦吗?可是删掉了又觉得的哪里不对劲。


    第24章 贝蒂嘴里塞满了糖果 橙子味的


    贝蒂坐在暗处,抠抠暗红色的丝绒座椅,面前是弧形的围栏,她目光落在舞台正中央的老板娘身上,盯着对方的希腊式长裙,眼睛在黑暗的包厢中越发涣散……


    时不时的卡滋咔滋,声音不大,但在管风琴与歌唱家高歌的声音中,就显得尤为不协调,可以说是非常刺耳。


    罗伊的注意力从舞台上被拽回来,简直可以说是非常不情愿的被拽回来。


    两人之间隔着三掌的距离,他看了眼暗红色的椅面上,某人蜷缩的手指。等了两三秒,他收回视线。


    然后……


    卡滋咔滋——


    他那双烟灰色的眼睛本来就自带冷意,没有灯光的加持下,有一种阴测测的感觉。


    贝蒂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她立刻明白自己发出的噪音可能影响到了别人。


    她被人盯的头顶的毛都要炸了,双手快速搭在膝盖上,她坐的笔直。就像犯了错被老师点名后的模样。


    罗伊看见这姑娘乖巧的坐在那,眼观鼻鼻观心的——盯着身前的围栏目光持续涣散呆滞当中。


    他不是没有碰到过对艺术不敏感的人,基本上每时每刻都能遇到。


    那位伦敦美术馆馆长查理,就是其中之最。


    列奥纳多·达·芬奇的《纺车边的圣母》竟然能和文森特·威廉·梵高的《向日葵》搞混。


    更让罗伊匪夷所思的是,此人担任美术馆馆长将近四年的时间,至今还认为《纺车边的圣母》作者叫列奥纳多.梵高。


    安静。


    贝蒂觉得极致的安静。


    倒不是说舞台太安静,实际上,管风琴的声音和其他不知道什么乐器演奏的音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低音从地板升起和四周的音乐振动产生交集,她的胸口似乎也跟着在震动。


    听不懂的语言在旋律中悠扬的跳跃轻柔的旋转,有一种说不出的动听 。


    只是……


    老板娘似乎很伤心,她表演的看着好伤心,但贝蒂不知道她为什么伤心,就像在看一幅画,你根本猜不出来里面的主角因为什么哭。


    她完全没有接收到老板娘发出的讯息。


    她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自己干净的指甲,她还是更愿意看电影、电视剧。


    报纸上刊登了好几篇BBC4月7日将会首播小说改编的《简.爱》,不过很可惜,旅馆没有电视机。


    “听不进去?”


    耳边传来阵阵的掌声,像海浪一样,一片一片的,贝蒂看向舞台,此时帷幕拉上,恢弘的白色场景消失但人们还没有起身离开,而是静坐在位置上。


    贝蒂娜娜身子靠在椅背上,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老板娘为什么哭,不知道歌剧是什么?她用什么语言?”


    贝蒂轻叹口气,坐在这有种遭罪的感觉。


    这个时间她已经进入睡眠了……


    罗伊没有说话,一侧的包间,也有人低声的窃语。


    贝蒂摸着自己锁骨上的珍珠,考虑要不要提前离开。身边隐隐传来窸窣的声音,紧接着三掌距离变成了两掌,她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人触碰,紧接着就是甜甜的橙子味道和木质的香气。


    刚要偏头,被一根手指抵着脸颊戳回了原位,凉凉的干净圆润的触感,贝蒂被迫看向重新拉开的帷幕。


    贝蒂目光不动,她沉吟不语,那根手指收回轻轻搭在手指搭在膝盖上。她鼓了鼓脸颊,感觉上面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的温度,凉丝丝的。


    伴随着触感消失,耳边传来及轻的声音。


    “她要死去。”


    仿佛印证这句话。


    舞台明亮的灯光暗了三分。


    从舞台的边缘慢慢往里收,只落在女人身上的光线,她跪在地上,纯白的长裙延展成一朵雪白的花,慢慢的被黑暗吞噬。


    “黑暗吞噬的主角,她在等待着一个人,只可惜对方永远不会回来,她会在等待中死去。”


    舞台上仅有的光束落在女人身上,她缓缓地躺在地上,陷入黑暗的潮水吞噬,她的声音由明亮变为低沉,像是一只再也飞不起来的小鸟,它仰望着天空的目光从欢喜期待最终变成沉寂。


    天空抛弃了它。


    它孤独又绝望。


    等待它的,只有死亡……


    罗伊停顿下来,他静静地望着死去的人。


    “歌剧并不需要听懂,而是感受。”


    贝蒂眼眶酸涩,她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


    “Π??θαναπεριμ?νοντα?.”


    黑暗吞噬着最后一束光,贝蒂耳边传来短促的音节,轻的像是风吹过琴弦的声音。


    她没听懂。那不是英语,和老板娘从喉咙处带着微妙的卷舌的,琴弦弹拨的声音。


    她吸了吸鼻子,“你在说什么?”


    “我在等待中逝去。”


    贝蒂……


    帷幕彻底落下,伴随着潮水般地掌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观众此起彼伏的喊着Bravo!


    这无疑是一场精彩的演出,无论是主演还是观众,他们仿佛都在时空中经历着等待和逝去,他们为此感同身受。


    连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新人演员,让他们从质疑、挑剔变成惊喜与赞赏。


    老板娘在后台和几个龙套兄弟姐妹拥抱,她简直克制不住她的泪水。


    这场演出的成功无疑让她弥补了青春的遗憾。她真的觉得哪怕再也不能登台,好像在此刻也无所谓了。


    老板娘拒绝了朋友们的庆祝派对,她在后台等待着丈夫,贝蒂和他一个包间,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好好观赏。


    巴尔那个人最没有艺术情怀,贝蒂……


    老板娘换下服装擦着脸上的妆,叹口气,希望这两人不会手拉着手睡到打呼噜。


    走廊有人走动的声音,他们在大声的交谈着,似乎这场歌剧的余韵还未从他们内心深处消散,隐隐传来克制的哽咽……


    灯光亮了,包厢里的灯光,一排一排点亮。


    暖黄色的光线,深红色的帷幔和座位。


    贝蒂没有动,她还坐在椅子上——面朝墙壁。


    罗伊思绪收回,轻叹口气,这是一场精彩的演出,他或许该买一束鲜花赠送给主演,表达自己的欣赏,这位四十多岁的新人演员无疑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歌剧演员。


    只可惜,中途卷入奇怪的事件当中,腾不出手罢了。


    罗伊站起身,穿好大衣,扣子没扣,他理了理袖子,指尖弹过袖口的灰尘时,隐隐约约总感觉走廊的啜泣声越来越近……就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哭……


    他偏头。


    就见一个背影,笔直的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


    抬手触碰自己的耳朵。


    或许是听错了……大概是外面……


    就在罗伊拿着她的大衣时,那个背对着他的人抬起手狠狠的醒了醒鼻子。


    声音湿漉漉。


    罗伊站在她身后,迟疑的将手搭在她肩膀,这时候他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颤抖,歪头一看,他差点笑了。


    灯光亮亮的,这姑娘脸上也带着亮光,泪水落得满脸,她抬手想擦结果发现是自己擦鼻子的就放了下来,任由泪水像溪流一样哗啦哗啦落在她腮边顺着脸颊落在自己的衣服上。


    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都黏在一起了,显然她自己都觉得快睁不开眼了哭声不大非常克制。


    罗伊单手拿着她的大衣,站在一旁表情看似平淡,但他嘴角频频下压,烟灰色的眼睛落入暖色的灯光,里面带着一丝好笑。


    他从口袋里拿出叠的整齐的手帕伸到她脸颊一侧。


    “擦擦。”他说。


    贝蒂将帕子接过手,没直接擦,而是瞪着大眼睛缓了缓脑子里膨胀的悲伤,她最开始是被老板娘精彩的演出感动了,象征性地留下了两条眼泪,每条平均四五滴。


    可哭着哭着,她的眼泪从爱情的赛道上直接急刹车一路拐向了亲情赛道。


    贝蒂本来想着的是这个女人死了她的爱人如果能回来却看不到她,该是多么的哀伤绝望。


    在无数本女主死了男主疯了的文里徜徉后越哭越难过,最后竟然联想到自己不在了,她妈妈得多难过啊。


    她总记得妈妈说自己是她结婚后得到的最好的礼物,虽然婚姻生活鸡飞狗跳,但贝蒂是她最爱的宝贝……


    “……”


    罗伊敏锐的感觉到贝蒂在这一瞬间不同寻常的安静,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隔壁的隔壁的隔着四个包厢的隔壁,气氛从最开始的焦灼演变成生无可恋


    除了打呼噜的巴尔,左右两大护法神色各异,雪莉靠着椅子满脸‘就这样吧’的颓丧气息,另一边雪莉的男友眼睛红红的,这是非常共情的捧场观众之一。


    这位年轻的先生帮忙将一旁的女友老板叫醒,只是情况有些复杂。


    他叫一声,对方的呼噜会比他高一个分贝,他提高一个分贝,巴尔的呼噜就像是自动能调音的广播紧跟着比他还要高一个分贝,这个分贝上升不快,仅仅是一直碾压在雪莉男友的分贝之上。


    然后,五分钟过去,巴尔睡的更香了。


    雪莉托着腮,最后叹口气,她放下手撑着膝盖直接起身,就像是个年迈的老婆婆,她目光在巴尔德肩膀、脑袋和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考虑准备打哪儿。


    雪莉男友本想说这样会不会不好,被雪莉不善的眼神盯了回去。


    她扬起手刚要做什么,就听见嗷嗷两嗓子的叫声紧接着是呜呜呜的哭声……


    “我想我妈!”


    据说,那天歌剧院楼下大厅的售票员,都能听到有人哭着喊妈妈。


    售票员正拿着小镜子给自己掉色的嘴唇涂上鲜红的口红。听到哭声吓得直接在嘴角划了一道大红线。


    “那么,”


    罗伊看了眼站在一边耸拉着脑袋的贝蒂,她脸颊上还粘着一根卷曲的头发,眼睛红肿,鼻子也红红的。她哭了能有二十分钟,他感觉现在耳边还回荡着对方的哭声。


    他收回目光,和贝蒂的老板娘点了点头“我就先告辞了。”


    莉莉捂着嘴,另一只手高举着掐着巴尔的嘴巴,笑眯眯道“再见。”


    雪莉在后面用胳膊快速的怼了一下贝蒂。


    贝蒂左边右边的脸颊鼓鼓,里面是罗伊在她嚎啕大哭时塞进去的四块硬糖果。


    她不敢张嘴。


    因为一张嘴,口水就会流出来。


    她盯着地上的石砖,时不时的吸溜一声。


    被人怼了一下,她慢吞吞的抬头,舌头在腮帮子里艰难的穿梭。


    她最终放弃,拿着帕子上下晃了晃。


    罗伊差点没忍住,他咳嗽一声,嘴角勉强压下去,“等我有时间过去拿。”


    贝蒂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将白旗、好吧,那个上面绣着英文字母的帕子塞回兜里。


    雪莉在旁边眯着眼不知道看什么,然后突然嘿嘿了两声,像个怪阿姨。


    贝蒂拧着眉,嫌弃的要躲开,却被她一把揽过肩膀,“他笑了。”


    贝蒂吸溜一声。


    橙子味的。


    莉莉松开巴尔的嘴巴,就像是一只哈士奇骤然被主人松绑,撒欢的跳起来挥着手嗷嗷叫。


    “这是做什么!这是做什么!”他愤怒的叉着腰“贝蒂年纪还小,你们竟然还要热情的邀请那个家伙来旅馆。”


    “太禽兽!”


    被巴尔从左到右挨个指着鼻子大骂禽兽的两人,互相对视,然后齐齐拉着吸溜着糖果不能说话的贝蒂转身。


    “我好饿。”莉莉边走边说。


    雪莉拉着贝蒂和男友拜拜后目光落在大街尽头。“这个时间了,附近不知道有什么。”


    “随便吧,都行。”莉莉现在比较兴奋,她从演出后就一直是兴奋的。


    “喂喂!”


    巴尔气的跳脚。


    又将他当空气!


    “我要吃法国料理!”


    他发了一通脾气后,追着老婆身后嗷嗷叫-


    作者有话说:话说我对埃及庞贝西班牙那些地方都有莫名的冲动


    有小可爱说看过我的伦敦主妇,开心,古埃及日常生活也很不错,强烈推荐


    【预收】《嘘!我在庞贝写小说》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我现在地处一个抬头能看到火山的城镇,我的父亲是一名船长,他高高大大,嗓门也大,最喜欢捧着我的臭脚亲亲,把我放在他的肩膀上走街串巷。这条街唯一一家面包坊坊主是我小叔叔,他的妻子不是一个好婶婶,我很讨厌她。不过我叔叔总会给我们家送刚出炉的面包和美味的果酱。


    我爸爸的大船就靠在那不勒斯海湾,他有一个团队搭子,都是些粗糙的叔叔们,一个个膀大腰圆。


    我妈妈在家门口卖海鲜,都是些稀奇的新鲜的东西,她做海鲜很有一手。


    五岁的时候,我爸爸已经不啃我脚丫子了,改成每次一到街口就会大嗓门喊着——我的庞贝小花啊!


    街中央正在帮妈妈扫地的我,一点也不害羞、深以为然的接受这个称号,大声的喊着爸爸,边叫边迎了过去。


    九岁那年,我已经是个半大的姑娘,我记忆一点点恢复,在这个重要时期,我遇到了我的丈夫。


    职业上。


    现在古罗马的文学家普遍分为贵族文学家和自由民奴隶文学家。


    古罗马写散文书籍是赚不了多少钱的。


    一个最广为人知的故事,贵族老爷在大街上看到了著名讽刺诗人,如同后世粉丝看到了明星,“哎呀你不是那谁谁谁吗?哦呦你怎么穿个破衣服?”


    那位诗人说了一句同样有名的话,“因为我的名气也不足以让我解决温饱。”


    文学家,在古罗马无论是帝政还是共和时期,都赚不到半毛钱。


    就在这时,一本【霸道斗角士爱上我】横空出世,在贵族夫人圈中广为流传,人手一本。


    无数人传来传去。


    哦对了,这个时候想要让自己的作品广为流传,就要主动找人帮你抄几本,然后你将这几本书送给你朋友圈最顶端的大佬。


    我朋友圈最顶端的大佬就是在贵族家做小妾的玩伴,她成功的替我打开了贵族夫人的大门并给了我大笔夫人们的赏金,俗称打赏。


    我分了我朋友十分之一的介绍费,她本就不缺钱但也不会推拒。这本书只有上部,夫人们看到中间,不上不下,有几个简直是连夜找上了门。


    我当时正睡的香,我母亲将我拍醒的时候我还迷迷糊糊的念叨着别吵我还想睡。


    至于我丈夫…开文第一章有详细的介绍


    第25章 辣牛肉酱炒面 ……


    一大早,几人围着小圆桌吃早餐。


    老汤姆吃饭声音很大,吸溜粉的声音更大,他对面的巴尔依旧是一副谁欠了他钱的模样,大口咬着肉夹馍刚准备低头喝汤,头顶上方陡然甩过来几滴红色汤汁,一颗不落全甩到巴尔三条纹的脑门上。


    巴尔嘴巴咀嚼的动作停顿,眼风直接刮了过去。


    他本来就不爽的很,昨天晚上所有花销都是他掏的钱,本来还以为这群女人终于把自己放在眼里,他还乐颠颠的点了昂贵的套餐……


    老汤姆鼓着腮帮子正埋头苦吃。他昨天被拉去干了一天的苦力,年纪大了也不给顿饭,饿的他前胸贴后背的回来,连顿饭都没有力气做,纯靠锅里的卤肉续命等到了早上。


    Q弹的虾滑丸子裹满辣油,上面还带着几颗芝麻,老汤姆一口两个塞进嘴里配着肉夹馍,他现在全身心投入在美食当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老板恶意的目光。


    巴尔在一旁想到了无数种杀人抛尸到泰晤士河。一旁的雪莉闭着眼托着腮,一手拿着肉夹馍啃着,她面前是一杯冰牛奶,她早上只适合用一只手吃饭。


    厨房里没有贝蒂的身影,她现在正在后花园。


    后院的草地被巴尔直接修理的光秃秃的,他是厌烦了冬日枯黄的野草,连带着新绿的小草也没逃脱他的魔爪。


    暗色的天空,边缘晕染淡淡的灰蓝色,门廊下悬挂着一颗梨形的玻璃灯泡,罩着附近的一亩三分地。


    贝蒂拿着刚洗好的手帕用夹子夹在晾衣绳上。


    从门廊牵到一旁的墙壁上,晾衣绳上还有其他人的衣服。带着字母的高级手帕旁边就是老汤姆的肥裤子,那条没洗干净的裤子味道非常奇特,她抬起手,将手帕挪到了墙角。


    今天应该不会有人洗衣服。


    贝蒂拍了拍手,裹着披肩准备回去。


    只是此时风更大了,她被扬起的草屑迷了一脸,想起什么,她在风中扒拉着头发转身,老汤姆和巴尔的衣服在晾衣绳上无线接近她刚洗好的手帕……


    真是糟糕。


    忙碌了一天,贝蒂一道下班时间直接闪身跑人,围裙直接扔给了雪莉让她帮忙一起洗了。


    “哎呀……”老汤姆来到院子里准备将衣服收回去,结果找了半天没找到,他看着长长的晾衣绳光秃秃的……


    “奇怪了。”或许是老板收衣服将他的一起抱走了?


    巴尔听到动静从餐厅钻出来一颗油乎乎的脑袋,“人呢?”


    雪莉头也不抬指了指刚刚关上的大门,在柜台里转圈找信纸刀。


    “她是不是去约会了。”巴尔皱着眉头双手抱胸道。


    “就跟你有什么关系,”莉莉睡了一天,裹着外套下楼去厨房找吃的,“有时间还不赶紧把车开去修一修。”


    她将巴尔赶出旅馆,见人将院子里的那辆小车开走才收回目光,笑眯眯的凑到柜台问雪莉人来过没。


    雪莉找到崩溃,拆信刀她每次都放在打字机下面的抽屉里,偏偏再找就没了。


    不是出现在左边的柜子里就是出现在楼梯旁画像下面的柜子里,她翻来覆去都快魔怔了,她现在可以去厨房随便拿一把刀都能拆开,可她就是非找到那把拆信刀不可……对了!厨房!


    老汤姆总会将拆信刀用完随手放进厨房的抽屉里。这些家伙!她提着裙子立刻跑到了厨房,手里还捏着印着封口印花的信纸从莉莉身边穿过。


    “没来过。”


    “也没有打电话?”


    “他有电话?”


    “我给的。”莉莉打了个哈欠,接过老汤姆递给她的餐盘。


    “哦这样”雪莉低头拆信,边打开信封边回应着“昨天刚分开,找理由也得等手帕干了再说。”


    “直觉邀请不就好了?”莉莉将沙拉里的青豆用叉子扒拉出去。“一来二去的不就在一起了,或许我该想一想订一套什么样的礼服,作为娘家人我能坐在教堂第一排的位置,我可好久没参加婚礼了。”


    “那你不如期待我结婚,”雪莉边看信边心不在焉道“这两人好慢热的,他俩肯定得有一个人主动。才行。莉莉”她扬了扬手里看完的信纸,“我要请假了,明早就要出发,朋友的画廊要开业了,我需要提早赶过去挂画”


    她当然不能抢占画廊主人的黄金视平线,但是也得在友情的范围内为自己挑一个展墙空间最显眼的、光线最好、最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


    “你要带你男朋友一起吗?”莉莉挑了点土豆泥没滋没味的抿了一口,目光在料理台上和冰箱游移,或许贝蒂留了些什么。


    “当然,”雪莉蹲下身掀开帘子,将一瓶还剩半罐牛肉酱放到莉莉桌上。“我从……”她差点咬到舌头,情急之下赶忙将那句从贝蒂手里买的说出来,莉莉没注意到她的停顿,正拧开盖子。


    雪莉也没再说什么,临走留下一句吃完放冷藏室吧,她得上楼仔细挑选一下自己的作品。


    男朋友出租屋也有一堆卖不出的画,两人现在就是缺少机会。


    真是穷到了一起,往日里不是伦敦中心金融精英她都不会多看一眼,哎,爱情啊。


    真是令人烦恼。


    火车站。


    贝蒂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可她也没办法今天带的东西多,太沉了,她那力气能在九点前到火车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煎饼她闻着味都快吐了,虽然很赚钱,可她至今做出来的东西销量都不错。


    她现在是自信心爆棚,感谢国家的培养、感谢老师的教导、感谢博主们不藏私认真教导、感谢妈妈的金钱赞助和充当实验小白鼠的爸爸。


    手里攒了一些钱,她琢磨着要不要买一辆车,但是她不会开,自行车也没什么用,租店面倒是不错的选择。但贝蒂也问过,短期也要交一年房租,她倒是能租的起但就怕各种原因干不下去了,对方还会跟她要违约金。


    再加上……她现在在旅馆感觉……也没那么想离开了,就大家在一起还挺热闹。


    ……最抠门的老板还给他买了一双皮鞋,虽然对方依旧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但贝蒂知道自己的身价和以往可不一样了,她敢呛回去了,看着对方吃瘪的样子,她又觉得特别好玩。


    莉莉也很好,经常会给她们带些小礼物,她屋子里的东西都是莉莉添置的,还经常带着大家一起出去吃好吃的……


    听雪莉说,就算旅馆营业额最惨的时候,莉莉也会带着大家一起出去度假。


    上一次还是法国的海边小镇。


    贝蒂……


    贝蒂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其实赚的外快已经够多了,她觉得这样就很好,不用离开菲昂斯旅馆。


    法国啊……


    免费旅游可真好……


    总之,这就是贝蒂一直没考虑自己出去单干的原因。


    她支着摊子,将牛肉酱的玻璃罐一小罐一小罐的摆好,用灯直接照过去,C位啊。最显眼最亮堂最抓人眼球的位置。


    此刻是晚上八点十分,她来的时候正好上一波旅客走得差不多了,陆陆续续有一些刚下班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的闷头往车站里走。


    一般政府事业单位都是朝九晚五或者晚六,不过贝蒂也会看到八九点匆忙赶火车回家的加班社畜。


    贝蒂有幸接待过两个满脸沧桑只想找一个地方先缓口气的社畜,白厅某职员、报社某编辑


    白厅的某职员表示,在纸质年代,在各种繁琐的流程之下。他们经受的文书、简报、跨部门公文会被改一遍又一遍,纯手写还要字体漂亮干净,万一头晕眼花写错一个字,那就意味着你要花更长的时间重新将这整篇的内容重写一遍。


    打字机在他们眼里还不如写字来的快。


    当然首相也会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其次就是办公室文化,你不能比大臣走的早,你不能比常任秘书们走的早,你甚至不能比你那个拿着毛衣针已经快织完毛衣的同事走的早。


    那位报社编辑也是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啃着鸡蛋果子喝着从别人那买的一杯寡淡的都快没颜色的红茶骂了一通听不懂人话的主编、骂那些脑子有病非得在半夜被老婆捉奸在床的……总之因为各种突发情况,他们连夜写稿然后被不是人的主编退稿然后再改再退,直到再不发出去印刷厂就要关门了,主编才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同意了……上帝为什么没有将主编收在身边当大天使不然……地狱也行……


    贝蒂飞速的,好吧她也提不了速度,吭哧吭哧搬下来两大一小的火炉顺道将铁板扛下来。她每天都会换不同的肩膀扛,这可真是个体力活,肩膀上的印子好久才能消散。


    火车站,有人双手抄兜低着头板着脸、有的边走边按自己的脖子,有的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


    炉火点燃,汤锅里的水慢慢的冒出了白雾,但水还未沸腾,贝蒂在铁板上煎了两颗蛋,金灿灿的太阳蛋被扒拉到一边,两勺辣牛肉酱扣在铁板上,滋啦一声,香辣的牛肉味道伴随着铁板上燃气的烟雾瞬间弥漫。


    她拿着两个铁铲子随便炒了两下,辣味十足的烟呛的她转头打了个喷嚏,按了按口罩回头继续干活。


    弯腰从一边的油纸袋里夹出来一人份手擀面条,她切的还算细,有的在拉扯中从中间最细的位置绷断了,一把偏黄色的面条直接扔进锅里,翻滚了几下断生后直接一筷子捞到肉酱上,麦香的水雾蒸腾,翻炒的过程中面条裹满红油。


    本身就熬干了血的社畜们此刻都没什么胃口,当然了他们也是饿的,此刻站在平日里常去的摊位边吃着烤土豆,有的一边走一边啃着凉丝丝的三明治,越吃火气越旺,暗骂一句领导不是人。


    当然,贝蒂的老主顾们也是属于没有胃口,但又很饿,拖着残破的身体过来,看到的就是冒着白色水雾的汤锅、烟雾气十足的铁板,最后目光盯着铲子下来回翻炒松散的面条。


    “这是……”女人嘴唇有些苍白,她直接将贝蒂车子上的小板凳拿了下来,“算了,不管什么给我来一份吧,我要饿死了。”


    贝蒂看了眼女人的状态,赶紧将做好的辣牛肉炒面装进纸盒里,一旁标配的是一次性木质小叉子。


    女人托着腮就坐在贝蒂汤锅两三米外的位置,凳子很矮还小,她伸直两条腿,呢子裙摆落在地上也没力气管了。


    贝蒂将炒面递过去,女人直接拿起叉子卷了一大坨面条塞进嘴里,嚼着嚼着,下一秒脸就红了。


    她轻吸口气,飘在半空的灵魂都被辣的扯回了身体里,写稿子写的的脑子都迷糊了,她甚至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这喷火的辣让她瞬间清醒。虽然是被迫的,但……女人吸了吸鼻子。她又卷了一坨,被暗红色的辣油包裹的面条韧劲十足,跟意大利不太一样。


    大颗的牛肉粒就像是吸附在上面一样,她不用拿叉子在纸盒里翻找。


    牛肉颗粒肥瘦相间,小小的肥肉似乎在爆炒中已经化成了奶香的油脂,瘦肉粒嚼着又韧又香,咸中带着微甜。


    她从贝蒂做小笼包的时候就一直捧场,知道这位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姑娘口味真的和孩子一样,不管做什么里面都会放糖。可这糖加的却不会过分的甜,而是恰到好处。


    就像是……女人嚼着面条香,大概就如这辣牛肉酱,直来直去的辣因为甜而柔和。


    女人不吭声的快速的消灭眼前的面条,时不时的叉一块粘连的煎蛋大口塞进嘴里,往日里在餐厅拇指大的肉丁都好再切一半才能放嘴里的体面全都抛到脑后。


    如果是她的同事看到了,一定会好奇女人平日里吃饭嘴巴只裂开一条小缝,现在是如何能做到张开血盆大口嚼着鸡蛋。


    一个两个的,有老主顾也有闻着辣牛肉酱的味道过来的。


    贝蒂已经不是一份一份的下着面条,人多了她直接半袋半袋的夹进锅里。


    白雾笼罩的小摊上,沸腾的锅里面条翻滚着,铁板一角堆着还在炙热的油里煎炸的鸡蛋,辣牛肉酱在铁板上翻炒。


    女人吃完后坐了一会儿,醒了醒鼻子感觉不再流了,浑身像是在家里跑了一个热水澡一样舒坦,她看了眼价格自己算了算又买了两瓶牛肉酱。


    贝蒂让她直接自己去拿,女人挑了两瓶放进包里,这玻璃瓶很小巧根本占不了多少地,她看了眼低头手速飞快的小老板,对方口罩依旧带得严严实实,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拢进三角帽里。


    “你做的味道真不错,那我就带走了下次见。”


    女人笑着和贝蒂挥了挥手,脚步飞快的走进火车站。


    贝蒂被一群大老爷们围着、那些男人们看着有气无力,但不知是不是闻着味道突然精神了,吐槽某不能直说的上司下属同事。


    吐槽来吐槽去,不同单位不同岗位的人们在这一刻仿佛遇到了同一个蠢货加白痴,他们仿佛找到了共鸣,吐槽的那位某不知名人士裤衩都不剩。


    贝蒂几乎是夹在一群喋喋不休的念经声音中喊着和女人拜拜,她自己都不知道声音有多大。


    晚上十点半回的旅馆,她抓着大铁门,顺势蹲了下去,就仿佛是回到了家安全了,背后呼啸而过的鸣笛她也不怕了,蹲在那闭着眼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


    还没走几步,旅馆的门被打开,老板娘看见是她,两只眼睛顿时亮成灯泡。


    贝蒂看了看莉莉又看了看莉莉头顶瓦数可怜的夜灯。


    “哎呀!”莉莉原地兴奋的跺着脚“快过来!”


    她声音压低,但无论是疯狂朝她挥手的爪子还是跺着的脚,无疑对方现在非常兴奋。


    贝蒂耷拉着眼皮无力的飘了过去,被人一把光速的扯到了柜台上。


    无神的眼盯着老板娘鲜红的指甲在老式的电话机的圈圈里,转一圈转两圈。


    贝蒂双手趴在柜台上,歪着脑袋闭着眼。


    所以,老板娘终于知道她不会打电话,准备亲自教了?


    第26章 约会 从今天开始,他认定哈尔斯就是个……


    贝蒂站着都快睡着了,耳边电话是响了四五声后被人接起来,老板娘兴奋的就像是集市上兴奋的直打鸣的……


    异常刺耳……


    贝蒂摸了摸耳朵,不想等在这里,她根本不知道l老板娘深更半夜的拉着她在这做什么。


    她直起身刚要说‘我要去睡觉!’话筒啪的印在她的脸部正中央。不是砸但力道也不轻,脑门被硬邦邦的听筒贴着。她一句呐喊也被嘴上的话筒按住。


    老板娘垫着小碎步无声的发出口型‘快说呀!’贝蒂嫌弃的唔了一声,你倒是让我说啊。


    大概是闷闷的哼声传到了对面,电话那头突然传出男人的声音,就像是埋进枕头里,然后从缝隙中传出来的,带着沙哑和倦意,“贝蒂?”


    这声音奇异的,让她的脑门都在震动,当然了发出声音的听筒就扣在脑门上,可随后,就不止是脑门了,她胸口也有些不对劲了起来,她放在胸口的爪子挠了挠。


    她把听筒从脑门上拿下来挂在耳边,这时候感觉听筒就像一块冰块贴在她耳边。耳朵一直热乎乎的很不舒服。


    “嗯,是我,吵醒你了?”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她都一晚上没喝水没吃东西了,收摊也是因为再干下去她和客人肯定会熬夜熬到两败俱伤,只能忍痛离开了火车站。此刻身上还带着油烟味,香辣的油烟味。


    对方像是已经起身坐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我和莉莉女士说的,如果你回来就给我打电话。”


    大半夜的打电话确实不好,声音太好听了……贝蒂脸上温度持续走高。


    莉莉那张保养的和三十来岁差不多的脸蛋,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的贴在贝蒂的嘴边,一股子茉莉花的味道。


    贝蒂将人推到一边。


    她抿着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干巴巴的道“帕子我洗干净了,傍晚我就收回房间了。”


    对方又笑了一声,他怎么总是在笑,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乐什么呢,贝蒂又挠了挠胸口。


    这下莉莉目光都狐疑的盯着贝蒂胸口,做出口型“没洗澡?”


    贝蒂那一瞬间,呼吸都重了———她才不像巴尔那个家伙!


    “明天晚上七点,有时间吗?”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呼吸困难。


    贝蒂爪子都麻了一样不知道放哪,她只凭着感觉按在了耳朵上,耳朵太烫了,她要降温的。


    她摸着耳朵镇定道“我有时间,”她都不知道她声音都有些抖了,肩膀挂着的中年妇女一个劲地抖,贝蒂险些恼羞成怒。


    “那么,我们明天见。”对方声音越发温柔,“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祝你好梦。”贝蒂和对方互相道别后,咔哒挂掉电话。


    他声音温柔的有些奇怪。


    贝蒂毫不客气的将肩膀上挂着的某人抖了下来。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别笑了!”


    贝蒂没有看到自己的脸,在柜台的绿色底座的暖色壁灯下,整张脸像是一颗红透的草莓,上面的小斑点仿佛都带着酸酸甜甜的气息。


    老板娘已经歪在柜台上,笑的花枝乱颤“你呀!”她指着贝蒂捂着半张脸,眼睛都湿润了“哈哈哈哈,好可爱!”


    “哎呀!”莉莉简直都不敢想,那个正在追求贝蒂的阿什沃斯先生,此刻在床边,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哦上帝“你可真是个小甜心宝贝”


    怎么能这么可爱。


    站在柜台那,板着一张通红的脸,声音都抖了还觉得自己镇定自若。


    贝蒂被老板娘毫不留情的嘲笑,她愤怒的嗷一嗓子扑过去了,她不累了!都别睡了!


    “闹什么闹什么!”巴尔掐着嗓子就像是一个大太监,裹着他那条又长又没格调的绿丝绸睡袍,头顶着绿帽子。三步四步的从楼梯上跨下来。


    “都几点了!”


    “闹什么!客人都睡了你们这是做什么!”巴尔瞪了一眼贝蒂,“还不快去睡觉!”


    贝蒂哼了一声迈着重重的步子,跨着自己的包狠狠的上楼。


    巴尔没好气的将妻子笑瘫在柜子下的身子一把捞起来。


    “哈哈”莉莉捂着脸“哎呀你不懂。”


    “神经。”


    莉莉笑的都咳嗽了。


    贝蒂回到房间洗完澡。


    坐在壁炉边数钱,账本在一边摊开,上面各种成本利润价格。


    数着数着,她哗啦将钱全都扔到袋子里。


    她憋着气,脸还是火辣辣的,耳朵也是。感觉像是过敏了。这简直让她有些无法接受,这太吓人了!她突然没了数钱的兴趣!


    只是邀请。


    贝蒂盘着腿,双手环胸,她严肃的盯着面前宝宝贝贝钱袋。


    她现在在银行里存了不少钱。


    她闭着眼默念自己的存款以求心静自然凉。


    将钱袋放到床下,贝蒂关灯将自己埋进被窝里。


    一秒,两秒……最终还是将凉凉的被子盖在脸上降温,耳朵都红的她脸埋在被子里双手揪着耳朵,“哎呀!”


    —————


    五点下班快速洗了个战斗澡,贝蒂弯着腰脑袋都快贴着壁炉了,头发长了干的都好慢,老板娘也忙的不得了,米色的针织套装拿出来后从自己屋子里搬过来一套化妆品,帮贝蒂将她的小高跟鞋拿出来擦的油光锃亮。


    贝蒂闭着眼睛被人按在椅子上化妆,她自己手也没闲着将头发盘起来。


    “好了好了!”莉莉将口红盖上,推着人去浴室。


    墙壁上挂着椭圆形的镜子,灯被打开,镜子里的姑娘抿着晕染一层淡红色的唇妆,头发盘起珍珠发饰别在一侧,脖子露出来,细细的很白净,锁骨处的珍珠更加温润细腻。


    她戳着锁骨,感叹一句真是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被自己的美貌惊艳,持续一分钟,还是莉莉将人扯出去“漂亮的公主,已经可以了,人来了亲爱的。”


    简直是混乱,贝蒂抓着大衣飞速下楼。


    六点五十。


    暮色早已暗沉,他就站在门口的树下,深色的大衣没有扣上,露出里面铅灰色暗纹西装、内衬一条酒红色领带。他单手抄兜,目光落在……光秃秃的草地上。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烟灰色的眼睛带着点点暖色的光,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个涟漪,又平了。


    “晚上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贝蒂攥着小钱包的手指紧了紧,她在内心疯狂的滚动自己银行存款的数额,勉强镇定下来后,她松开紧抓着钱包的爪子,“晚上好先生。”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只是不明显,罗伊这般想着。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向她。依旧什么都没说,手指微微张开。


    贝蒂没有迟疑,她现在紧张的情绪消散的太快,她低头看着那只手——干净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她把钱包换到左手,然后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轻轻合拢。


    他将她的手放进臂弯,往街对面走。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够她跟上。上次在影院贝蒂差点原地起飞。


    “你会晕车的对吧。”


    贝蒂想起上次坐他的车,点头“晕车,很不舒服。”


    这么一想,他是在照顾她吗?没有开车过来。


    她歪头打量片刻后收回视线,慢吞吞的靠着对方,两人慢慢的汇入街道的人群中。


    夜晚也没有那么寒冷,情侣们手拉着手从他们身边经过。


    这显得这两位矜持的有些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奇怪。


    原因就是贝蒂第一次和异性接触,母胎单身的姑娘下意识的觉得和男生靠的太近好像有些不对,可她手攥着对方的袖口,侧头就能看到他风衣干净的过分,还能闻到那股木质的香气,橙子的味道也很浓。


    她吸了吸鼻子,“你身上有一股橙子味道。”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冒出来一颗被金箔颜色的纸包着的半圆形……巧克力?


    里面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不吃吗?”罗伊轻笑着“距离餐厅要十五分钟左右,可能会有些累。”


    贝蒂从他臂弯处将手扯出来,包包也塞给他,打开金箔纸将巧克力塞进嘴里。


    不是流心,带着微微的苦,但又不是非常苦,里面还有橙子的香气,她嚼着嚼着好像尝到了软软的小颗粒。


    上班还是很耗体力的,贝蒂埋头苦干一下午早已饥肠辘辘,一颗巧克力下肚,眉眼间都自带笑意。


    罗伊将人拉到身侧,躲开撞过来的男孩子。他看了她一眼,对方正盯着前面,似乎不知道看什么眼神特别专注,甚至还眯起了眼睛。他不动声色的握紧了对方的手,抿着嘴看向一侧的店铺。


    直到……


    “贝蒂!”


    “伊芙!”


    两人拉着手贴着脸,笑的很欢乐,就差像个孩子垫着脚蹦哒。


    某位先生下意识地抓了抓一团冰凉的空气。他的手指动了动,最后放在了兜里。


    这边哈尔斯小心的跨过趴在地上打滚的儿子,差点一个踉跄倒进罗伊怀里,这可给某人恶心坏了,倒退三步才站定。


    哈尔斯乐呵呵站直:“嘿,”好巧


    话音未落,就撞上一道凉丝丝的目光。这时候恰好来了一阵风,哈尔斯打了个哆嗦,再看时——对方已经换了副面孔,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


    “好巧。”罗伊说。


    哈尔斯摸了摸自己抹了半罐发蜡的脑袋,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即便罗伊委婉的表示他和贝蒂并不想打扰他们的亲子聚餐,奈何哈尔斯非常热情,而伊芙已经扯着儿子的衣领提起来拉着贝蒂进了餐厅……


    罗伊留在最后,他觉得领带扎的太紧,他扯了扯领带,缓缓吐气。


    都快进旋转门的哈尔斯看向身边的小伙伴,没人啊,一看身后,他赶紧抬手,还露出一对虎牙冲他招手,“快来呀!”


    硬生生的,罗伊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好几分。


    【从今天开始,他认定哈尔斯就是个白痴】-


    作者有话说:发的有些晚了抱歉呀


    第27章 你还想妈妈吗? 他是什么意思?嘲笑她……


    穿过大堂需要坐电梯直达九楼,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后,复古的法式装潢映入眼帘。


    丝绒窗帘垂坠着优雅弧度,水晶杯折射璀璨的光芒,餐前的白葡萄酒搭配的坚果混着着黑松露的香气。


    餐厅的松露香气非常浓郁。


    隔壁就是美轮美奂的百货商店,侍应生在门口接待前来用餐的先生女士。


    如此,在优雅的钢琴旋律,人们低声交谈中。


    勺子在盘子边缘快速刮擦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乔治!”伊芙警告身边的小儿子,她压低嗓门“不许发出这种声音!”


    她看起来很严肃。


    小乔治坐在高背木椅上。穿着双肩背带裤,抬起被妈妈擦干净的肉嘟嘟的小脸蛋,“可是我还是小孩子。”


    他才两岁,手抓着沉甸甸的银汤匙,即便是儿童专用,他的小手抓的非常吃力。


    而且,他讨厌胡萝卜汤。哪怕他眼前的汤里只有两滴胡萝卜奶油汁。可对于小孩子来说,这味道刺鼻,他实在是做不了小绅士了。


    同样属于新手的贝蒂,虽然不至于拿不动餐具,可她没学会法式餐厅用餐的礼仪。


    什么开胃小甜点、前菜、汤、主菜、乱七八糟的,上一次她可是全程被雪莉带着走,睡一宿就忘了。


    最开始贝蒂想着可以看其他人怎么用,只是会不太方便,毕竟所有人已经拿起刀叉用餐,你还处于刚分辨出对方用的是外侧的叉子还是内侧的叉子,慢的话别人的目光就会落在你身上。


    贝蒂实在没有用餐礼仪这方面的常识,对于她来说,吃饭能扒拉到嘴里就行其他的不讲究。


    不过,没等她想太多,身边的绅士将她照顾的非常好。


    他目光依旧温和,贝蒂都快忘了两人最开始见面,对方的眼神了。


    罗伊双手轻搭在餐具外侧,一边字音咬准让贝蒂听的更为清晰,一边演示餐具的顺序以及用法。


    哪一把是沙拉餐叉哪一把是主餐叉用来切小羊排,刀叉配合着如何剔骨,叉子可以先插沙拉再插面包粒折叠。


    不同场合不同餐点用什么样的餐具,吃完后餐具如何摆放。


    贝蒂听的很认真,就像是个正在吸水的海绵,难得遇到如此细心的老师,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贝蒂听着他总结的小窍门,似乎一瞬间已经掌握到了技巧。


    “我们老板娘可能会带我们去法国旅游呢。”贝蒂捂着嘴巴小声的说着,这就像个小秘密,她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去法国旅游听着就特别奢侈,不像是一般人能去的,更何况是老板带着员工。


    可是她忍不住嘛,迫不及待的想要炫耀一下。


    她说话还带着得意的小波浪音,眼睛亮亮的,嘴角都翘起来。


    罗伊看着她,她的脸凑的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肉桂橙子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柠檬的香气。


    他目光微垂,看着她喝了一口暖橙汁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又要凑过来和他小声嘀咕。


    “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或许我作为我们旅馆的大厨,可以和老板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罗伊将自己平日里喜欢去的地方一一讲给身边的姑娘听,海边的小镇、七彩的房子,上世纪留存的古老教堂、庄园的酒窖、适合漫步的海岸线……


    贝蒂听的一脸向往。


    低声交谈难免凑的很近。


    罗伊从始至终,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贝蒂。


    然后,一只不知趣的手隔着泰晤士河那么宽的桌子,拍上了罗伊的肩膀。


    “罗伊!”


    “……”


    罗伊注意到贝蒂已经找到了别的乐子,在哈尔斯和他说话时,她已经和伊芙身边的小乔治聊了起来。


    “……”


    罗伊放下汤匙,动作很轻,汤匙碰触瓷盘,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拿起杯子抿了口酒。


    “说起来,外交部最近忙得很吧。”


    “抱歉,我并不了解外交部的事。” 罗伊声音平稳得像是读一份内阁文件,但声音低了好几度,表情是一如既往的礼貌微笑,眼神里透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他抬手拿起一旁的酒杯,又抿了口葡萄酒,浇一下今天格外旺盛的火气。


    放下杯子时,他已经完成了情绪管理。


    但显然他那一句不知道并没有打消某人的积极性。


    我们哈尔斯先生也是一位野心勃勃的政治家,fanduidang领袖似乎有意让他接手影子外交大臣的事务。得到这个消息他无疑是兴奋的。如果再接再厉,执政外交大臣的宝座也不是不能摸到的嘛哈哈哈。


    只是伊芙忙着照顾小乔治,对于他输出的任何话语,只是漫不经心的嗯?是吗?这样啊,那可真是厉害诸如此类。


    一盆冷水浇在我们野心家身上,哈尔斯还有些闷闷不乐,所以,在这里遇到了财政秘书长,还是交过手他非常欣赏的同行,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可不管两人的立场问题,上嘴皮碰下嘴皮,吧哒吧哒开始讲述了他对于外交部的一系列的观点和看法。


    罗伊又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余光瞥见捧着鲜花的侍应生,他又觉得心头梗的厉害,他深吸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放下酒杯,无声的在背后摆了摆手。


    哈尔斯仿佛遇见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兄弟,而不是立场不同的议院走廊遇到的路人。


    罗伊没了胃口,他已经连喝了两杯酒。


    表情?


    这是他的专长,他显然能够克制住。


    “……外交提案明显有些过分,”哈尔斯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骤然拔高“我坚决反对如此铺张浪费,我认为一次外访不用带几百号的人,这无疑是浪费我们纳税人交的税!我坚决反对!”


    邻桌的客人看了过来。


    总之,陪着压根不需要他讲话已经自顾自开始攻击外交大臣的哈尔斯,罗伊抿着酒,已经喝了四杯。


    而贝蒂也得到了伊芙的邀请,四月七日,去小乔治的生日小派对,这边哈尔斯也是热情的邀请罗伊参加生日宴。


    “就是家里邻居办的小生日会,不用带什么昂贵的礼物哈哈哈哈”


    哈尔斯的抱着睡觉的儿子笑的开朗极了。


    罗伊拉着贝蒂扭头就走。


    贝蒂和身边的人并排往前走,他身上还有葡萄酒的味道,而她身上还有肉桂橙子的味道。


    当然,最醒目的还是那个黑菌子,黑松露香喷喷的味道。


    贝蒂突然想吃黑松露肉松卷了,里面的沙拉酱不要太多,刚好就行。


    快到旅馆的时候,贝蒂踩着路灯下细长的影子,街边还有零散的路人。


    她背着手踩了两下,偏头就发现身边人不见了,回头一看,他站在贝蒂刚刚踩着的位置,就是路灯下面,看着她。


    “你还想你妈妈吗?”


    他慢吞吞的问着,双手从大衣的兜里抽出来,谁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他在看着她,似乎有些很认真的态度。


    贝蒂被问的一头雾水,他们不是约会吗?为什么突然问她想不想妈妈?


    正常的,不是该问你喜不喜欢我吗?


    是她没谈过恋爱,还是时代的问题?


    “现在好像不怎么想。”贝蒂认真的解释,“我一般都是在特别难过特别开心,或者是被欺负了才会想妈妈。我不会无缘无故的哭。”


    她有些警惕对方的意图,她可不是妈宝女、都长大了怎么会天天想妈妈呢。


    先不说贝蒂自欺欺人,选择性将自己无数次割到手了、洗澡发现没人给她搓背,更悲哀的是连澡巾都没有,一朝离开故乡离开妈妈她差点几次哭晕在厕所里。


    听到贝蒂的话,罗伊站在那儿,双手垂着,没有插回口袋,他的嘴唇微微抿着。


    两人面对面的站着,你看我我瞅你。


    风卷起,贝蒂将飞到眼前的头发掖到耳后。他看着她的耳朵,眼睛,盯的格外认真。


    最终发现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罗伊轻轻吐口气,“走吧。”。


    贝蒂跟在他身后,对方步子不快、相反已经非常照顾贝蒂了,她踩着他的影子,盯着他的背影。


    她漫无目的看一眼他的后脖颈,在灯光在白的干干净净,当然了他们都是白皮肤的人嘛……


    她的视线戳了戳对方的肩膀,又下移看见他的手,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他想起他抬手时的样子。


    ‘你想不想妈妈……’


    贝蒂脑海里浮现对方刚才的动作,他的眼睛里似乎还带着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肯定不是期待她哭,否则这人就是大变态。


    贝蒂盯着自己的手,她握了握自己的爪子,突然冷不丁想起了,在剧院的包厢,他将她按在怀里……只是贝蒂哭的时候物理动作还不能让她简单的停止哭泣,随后被人猝不及防塞进去了四块糖。


    她停顿脚步,站在原地,或许,是她想的意思?


    她抬眼望着对方停下脚步回望她的烟灰色眼睛,迟疑的,小声道“我想”了?


    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有些茫然和困惑,也或许是她声音小到像是要哭的前兆。


    贝蒂在剧院时,就友情提供了三步走,第一步憋着第二步嘴巴瘪了第三步哗啦啦淌眼泪。


    她等了一二三四五,在她以为自己猜错了?


    就见他转身大步迈向她。


    猝不及防的,贝蒂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脑袋,骤然被塞进一个木质香气和橙子味道的怀里,像是已经过去的冬天,窗外清冷的味道,而橙子,又像是切开的橙子放入葡萄酒中,沸腾的温暖的味道,甜滋滋的又熏的人晕乎乎的。


    大衣扣子硌着她的脸,硬的,凉的。他衣服也凉丝丝的,但脑袋上的下巴是暖暖的,他下巴贴着她的头顶。


    “抱歉,”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让你难过了。”


    他轻声道“这不是我的本意。”


    贝蒂吸了吸鼻子,她将自己的脑袋从全方位包裹的手和某人的下巴下脱离。


    腰间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她仰头盯着对方的眼睛。


    他眼神都快涣散了,慢了半拍才缓慢的聚焦。


    “你是不是……”


    “你喝醉了。”贝蒂一脸果然没错。


    “喜欢!”


    …………


    “……没有,”反应过来的罗伊抬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搭在贝蒂的肩膀上。


    罗伊觉得自己的酒量还是可以,他只是…


    青年拧着眉“我只是有些困了。”


    他看起来好像瞬间正常了,刚才仿佛是贝蒂的错觉。


    为了安全着想,贝蒂让自家老板将人送回家。


    临行前,贝蒂扒着后车窗,“回去了给我打个电话。”


    “我是魔鬼吗?”巴尔在前面没好气道“我送到家就算了还打什么电话,我会吃了他吗。”


    贝蒂侧身让老板娘上。


    莉莉带着小睡帽飘了过来,老板瞬间老实了……


    见车刷的冲上了马路。


    “好了,我甜美的小草莓”莉莉一把揽过贝蒂的肩膀,盯着她红红的脸蛋,“约会愉快吗?”


    贝蒂点头。


    “很有意思。”


    第28章 她能受的了你? 【……今……


    【……今日英镑汇率持续下跌———】


    莉莉嘟囔一句这可真是糟糕后啪嗒将柜子上的广播关了,广播员优雅的播报音戛然而止。


    后院门口巴尔还在和肉贩老板争吵。


    这才几个月,牛肉就从每磅81便士涨到了100。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也很为难!”牛肉老板嗓门抬高。“你又不是不知道汇率大跌!”


    “吵吵什么!吵吵什么!你涨价你还有理!”


    眼见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炒的面红耳赤,双方都不愿意妥协。


    莉莉收拾好柜台进厨房,路过后门直接将巴尔推到一边。


    巴尔真是被妻子的大方气的吹胡子瞪眼,进了厨房还咬牙念叨着该死的货商肯定是觉得旅馆赚钱了才涨价。


    “说什么汇率下跌导致牛肉涨价,这也涨的太快了,”巴尔将牛肉扔到水池里,甩着勒红的手满脸烦躁。“等到每磅三百便士直接歇业得了。”


    贝蒂吃着烤番茄烟熏肉三明治,就听到老板最后一句,“等我没钱了我第一个就让雪莉滚蛋,”紧接着他目光从优雅的喝着牛奶擦着嘴角的老板娘身上扫过,贝蒂移开目光。


    最终巴尔若有所思的直勾勾的盯着老汤姆,似乎在盘算歇业后能否将老汤姆按牛肉的价格卖出去。


    “……”老汤姆


    “我从在你这干就没拿到一分钱,”他喝着葡萄酒,说的话格外心酸“我现在天天晚上出去赚外快。”


    贝蒂在一旁插了一句 “不是说农业部一直在给补贴吗?”


    她也不太了解这些经济方面的事,但经常看报纸难免会看到一些国家政策扶持计划之类的。


    巴尔收回盯着老汤姆的视线,他站起身往餐桌走过来,一把拉开妻子身边的椅子“谁知道那些蠢货把钱用到哪里了。”


    “总不能贪了吧”贝蒂托着腮翻看着今天的泰晤士报,在渡轮的照片上停留的时间过长。


    “他们敢!”巴尔眉毛一竖,半晌才冲着贝蒂不耐道“看完了没,赶紧给我。”


    贝蒂才刚拿到手里,但这人今早就像是炮仗,她可不想大早上的吵架,摊开手让人将她身前桌子上的报纸拿走。转头她又凑到老汤姆身边咬着三明治看着他手上的每日镜报。


    莉莉正废寝忘食的看着woman上的连载小说,时不时的端着挂着冷雾的杯子抿了一口牛奶。旁边的巴尔看了眼四处蹭报的贝蒂,贱贱道“泰晤士报上的经济学家说的话你能看懂吗?”


    贝蒂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他悠哉的吃着沙拉,掐着嗓子感慨“所以啊,你们女人就该看一些你们能看懂——”他话音未落,脚背被一只高跟鞋狠狠碾了两下,他疼的嘴巴张着、但整个人仿佛憋过气了。


    “别听他的贝蒂,”莉莉抬头扫了眼餐桌上的食物,挑挑拣拣拿了一块果酱三明治,没有理会一旁白着脸开始倒抽气的男人,也根本没理会在场的另一位胖乎乎的男士,“愿意看什么就看什么,蠢货可不分男女。”


    “嗯嗯”贝蒂乖乖的点头,在莉莉低头继续沉迷自己的小说世界当中,她咧嘴做出极致的嘲讽的表情,那张乖巧的小脸蛋瞬间变成了幸灾乐祸的小恶魔,


    上帝都该从天堂下来亲眼看看这群可怕的女人!


    大街上的那些女权主义者甚至都没家里这几个暴!


    简直是暴力欺负他们这些一家之主!


    巴尔觉得自己的地位摇摇欲坠,具体表现是,好欺负的贝蒂都敢对这般对他。他深吸口气,出门在外的面子是自己争取的,哪怕被老婆踩的脚趾都快断了,可能真的要断了他现在都感觉不到脚趾的存在,但是!他也要在痛苦中学会带上坚硬的面具。


    “呵!”他哼出一声冷笑,他迅速收拢自己所有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吃着三明治。


    “……”贝蒂也是稀奇的盯着对方看了好几眼,差点把自家老板盯的恼羞成怒了她才收回视线继续看报。


    财政大臣的办公室。


    此时已经是十点半。采访已经步入中间。


    “……对于农业部门的财政补贴能否抑制物价上涨,您已经想好了对策,那么对于初年直接暴增的九十万得失业人口,政府会有什么政策。”


    “我们初步……”


    罗伊正靠着那把老旧的皮制扶手椅上,脊背挺直双手搭在交叠的膝盖上,他手腕下是一份摊开的文件。


    他嘴唇微微抿着,但嘴角却时刻噙着弧度,手指修长、指尖干净的透明圆润,指腹按在带有黑色文字的纸张上,在大臣回答问题时,他正坐在靠近大臣办公桌最近的位置,他身后是大臣的私人秘书。


    落地窗的光线被提花窗帘挡住了刺眼的光线,外面是难得的好天气。


    大臣将回答记者的问题,顺道针对一些不好的尖锐问题反问记者为什么会这般想。


    他一旁的某位秘书先生在必要时刻,例如他的上司被问住了,他会在一旁接替自家大臣掉下来的话题。


    无非是他们当然愿意帮助可怜的失业人群。


    当然了他们除了鼓励本国企业多开设几座工厂至于也大力邀请国外的公司来英国建厂,增加就业机会降低失业率,他们会考虑实行一些政策来帮扶这些工厂。


    面对记者对于的质疑,大臣倒是非常擅长,他严肃郑重地说他们当然不会浪费纳税人缴纳的每一枚便士。


    胖嘟嘟的大臣一本正经,声音铿锵有力。


    或许话题已经问的差不多了。


    只是一些有看点的问题,却一直被一旁的无关人士含糊的略过去,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她看向一侧财政部的常任秘书长。


    对方正慢条斯理的翻着文件,他双腿优雅的交叠,悬在半空的鞋尖慢吞吞的,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


    女人真是讨厌极了对方这般油盐不进的样子,哪怕是两人在一起的那一个月。


    她扯了扯嘴角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罗伊爵士的办公室。”


    “您说笑了。”


    胖胖的大臣摸着自己的领带看了眼自家面色如常的下属,又看了看BBC的记者。


    “听说您已经有了正在交往的情人?”


    贝尔跟在对方身后,两人穿过秘书室。


    罗伊单手拿着文件,脚步不紧不慢“这和您没有任何关系?”


    毫无疑问,贝尔知道自己没有多爱这个人,两人只是水到渠成相处不到一个月罢了,期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是狡猾的,贝尔想要借着两人的关系挖点内部消息,这家伙忽忽悠悠的每一句实话,时间长了,他看他的眼神都像是看一个蠢货。


    奈何这人死不承认。所以她也干脆利落的给了一巴掌解气了。


    可要说最完美的结婚对象,罗伊性格不怎么样,但长相、能力、工作都是她周围人中最拔尖的。


    身边一圈人,挑挑拣拣的,竟然还不如这个家伙。


    贝尔忍不住追上前留下一句“期待下个月您不会恢复单身,我可真是难以想象对方会忍受您多久。”


    罗伊停下脚步,此时走廊没有人,他拧着眉盯着跑远的女人。


    说起来,她怎么知道的。


    等到屋子里的人都快离开,大臣叫住了自己的私人秘书,“你知道什么?”


    私人秘书有些为难,“这不好说。”


    “可以说说,”大臣义正严辞道“我们只是聊聊一些八卦而已,不是让你告诉我什么机密。”


    “罗伊爵士和贝尔小姐之前短暂的接触过,然后闹的不是很愉快。”私人秘书语速飞快,他瞥了眼身后的大门,看样子是比较担心舆论中心的某人会突然反回来。


    “快展开说说。”大臣兴奋起来,两只皱纹叠满的手搭在桌子上,身子前倾。


    “听小道消息是,两人性格不合,贝尔小姐大庭广众打了他一巴掌。”


    “哦吼!”大臣捂着嘴,双眉乱跳,“被可爱的小姐扇了一巴掌?”


    “如果没有误传。”私人秘书点了点头“那应该就是了,不过……”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


    私人秘书低着头还在想那位后座议员叫什么来着,快要被任命为影子外交大臣的那位……


    “哦对了!是哈尔斯议员似乎在和妻子说话的时候,透露了一句罗伊爵士目前的恋爱状——”私人秘书想起来话还没说完,似乎感觉刚才问他的那道声音似乎格外年轻,他迟疑的抬头,看到自家大臣身后一侧的小门口,站着笑意吟吟的罗伊爵士。


    “……”


    “他说了什么?”


    实际上,哈尔斯正靠着议会走廊的的窗边和妻子聊天,说起那天贝蒂和罗伊。


    他们为这件事探讨了好久。


    后知后觉的伊芙坚定的认为两人一定是情侣,哈尔斯觉得不可能。他认为罗伊那种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会和贝蒂是情侣。


    “他们看起来非常的不般配。”


    “贝蒂那么可爱的姑娘怎么会看上一个狡猾的政治家。”私人秘书顶着罗伊阴测测的目光,第一次见这位笑脸相迎的人脸色黑的吓人。


    “都知道了?”


    “文官、后勤、保洁、司机……”私人秘书张了张嘴,看了眼大臣。


    大臣抬着手挡着脸。


    私人秘书慢吞吞道“现在多了大臣……”


    罗伊手指猛的攥着文件夹,那个嘴碎的!


    —


    法式红酒炖牛肋条。


    贝蒂一个人占据半张料理台,上面摆放着洗干净的配菜和调味品。


    一个个托盘里堆满了颜色鲜艳的蔬菜,翠绿的芹菜梗、橙色的胡萝卜、鲜艳的红色小番茄、白色的口蘑,剥皮的圆葱,角落里挤挤挨挨的香叶和百里香,以及四瓶从柜台摸到的便宜红酒。


    洗干净的肥瘦均匀的牛肋条浸泡出红色的血水,被剁成了两厘米见方的小块,牛肉量大,但雪莉不在,老板娘也跟着老板在外忙活,没有人帮她切配菜,一旁的老汤姆正清理他的蜗牛,这东西可真不好弄。


    搞不好贝蒂还要倒搭把手。


    贝蒂垫着脚将香料和牛肉先放进去翻炒,两大袋的牛肉,她得用两只手尽力搅拌。


    牛肉的腥味最开始飘出来,一旁的老汤姆冷不丁道“你结婚后是不是就不出来工作了?”


    贝蒂盯着里面浑浊的油水,冷不丁听到这种话,她还有些纳闷呢。


    “我还小呢,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老汤姆拿着面粉揉搓着蜗牛,肥厚的手掌按压着揉捏着,听到贝蒂的反问,他将某人供了出来。


    “巴尔最近总是念叨着女人结婚就只能回归家庭。”他似乎有些纳闷地看向贝蒂“他都点你好几次了你没注意?


    “点我?”贝蒂她垫着脚将隐隐有焦香味的牛肉翻炒后加了红酒和水焖炖,她才有时间将勺子放在一旁的碗里,揉了揉肩膀。


    一旁的蒸锅里是热气腾腾的米饭正在冒着香气。


    “我还以为他在说老板娘呢。”贝蒂坐在小桌边上休息摸着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含糊道“我手里没钱就心慌,为了钱我肯定是会出来工作的。”


    妈妈就经常说女人得自己有钱,否则婚姻会变得不幸。


    汤锅还没扑腾起来,贝蒂也不着急放配菜。


    还有一个问题,贝蒂在火车站有一种被人追捧的感觉,这让她窝囊了几个月的虚荣心直接原地腾飞。


    这哪里是家庭主妇能够享受到的。


    贝蒂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将某人化成她以后的丈夫,对方……她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到罗伊会为了吃的对她大夸特夸,橙子咕咾肉他夸了没?


    不过她也没想太长时间,中午用餐的高峰期,她端着法式红酒炖牛肋条套餐踢开餐厅的大门,就瞥见了满脸委屈的坐在角落里的哈尔斯先生。


    他似乎有些尴尬,强撑着坐直身体,听到大门的声音他下意识看了过来,对上贝蒂后眼睛刷的亮了,紧接着他那种可怜的狗狗眼发射求助光波。


    三十多岁的男人,此刻坐在角落里就像个流浪小狗。


    他被骂的狗血淋头,甚至都有种无颜面见自己的选民、父母、妻子和孩子。


    他简直就是个罪人!


    当然,人家没有说的很难听的话,但……就是那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脸都快没了。


    他哪里知道自己打电话还有人偷听!还被传的人尽皆知。


    而哈尔斯对面坐着的男人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吐口气,回头时只是扫了眼,就看到了自家姑娘。


    罗伊那张沉沉的脸色才缓和了起来,但依旧像是憋着气。


    他倒是不怕被人说闲话,只是他忍不住担心会有人查到贝蒂身上,尤其是已经有一个麻烦的记者知道了。


    或许还会和她说一些奇怪的话、或者对她做一些奇怪的事情,那些家伙……总是无所不用其极,哪怕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文官……


    哦呦,这可真是奇景……贝蒂扫了两眼最角落的两人,看了眼围着几个桌子跟花蝴蝶一样的老板,她空出一只手冲两人挥了挥手。


    嘿嘿!开心!


    小姑娘看到他开心的样子,罗伊目光都软了下来。


    哈尔斯瞅了瞅想说什么,一个眼刀飞了过来,他闭上嘴巴。


    好饿。


    第29章 法式红酒炖牛肋条 我只是思想前卫,但……


    “法式红酒炖牛肋条是我做的,推荐哦。”


    贝蒂提着笔和本,站在两位绅士的桌子边,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灰色的连衣裙,方领,头发被包裹在白色帽子里,暖棕色的眼睛从哈尔斯身上掠过,目光和一直看着她的罗伊对视。


    贝蒂先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不偏不倚的位置,变成了下意识的往他身边靠。只是想起围裙上的油烟,又瞅了瞅对方今天的西装,今天是藏蓝色的斜纹西装,看起来很帅气但太干净了,贝蒂又暗搓搓的挪了回去。只是还没蹭出去,脸颊被柔软的帕子轻轻擦了擦。


    “怎么弄的脸上都是红酒?”罗伊轻声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浅蓝色的口袋巾捏在手里,藏蓝色的袖口微微下滑,露出干净的骨节。


    他正仔细的扫视贝蒂脸上是否还有污渍。


    贝蒂“……”


    哈尔斯在一旁看了有一会儿了,实际上他的位置背靠墙壁,轻易能看到餐厅有人吃饭间隙抬头时看过来的目光。


    年长的老夫人抬眼不经意地瞥到了这一幕,露出微笑,像是在说年轻真好。


    中年男人严肃的脸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低下头看着报纸,他在等待用餐,此时盯着同一版面超过了三分钟。


    其他人正低头用餐并没有注意到,哈尔斯也是不好意思的低着头,紧盯着奶油餐布,肚子已经从上到下咕噜噜的蠕动,伴随着酸酸的感觉。


    贝蒂咳嗽一声,而某人也淡定的坐下来,“那就一份红酒肋条。”


    哈尔斯连忙抬头,“贝蒂,我也是!麻烦你快点,我好饿。”


    “当然,”贝蒂拿着笔和便贴和老板擦肩而过,对方正端着一份奶油焗蜗牛来到看报纸的中年人那桌。


    “总之,请您谨言慎行”罗伊在人走后,嘴角直接抿成一条线。


    哈尔斯叹口气,“抱歉。”他见对方依旧盯着自己,神色颇为严肃,他立刻抬手“我保证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罗伊才低着头拿着湿乎乎的餐巾擦手。


    没过一会儿,两份红酒牛肋条套餐端上桌,巴尔看了眼擦手的青年,难得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请慢用两位客人。”他心情好极了。


    一直在炖锅里咕嘟咕嘟的小火慢炖,里面的蔬菜都化了,深褐色的酱汁浓稠发亮,裹着牛肋条,餐盘置于桌子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响,肉块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一起融入浓稠的汤汁里。


    哈尔斯迫不及待的拿起勺子,银色的汤匙只是在肉块上轻轻一碰,边缘的肉丝和软烂肥肉都被勺子碰散了,和酱汁一起蹭到了米饭边缘,他搅拌着塞进嘴里。


    红酒的味道不是很浓郁,但肉汁混着酱料在嘴里却带着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果香,咸中带着甜,软烂的筋和肥肉轻易化成了奶香的油脂,米饭软糯又有嚼劲。


    罗伊吃饭的速度不是很快,慢条斯理。而且……他看了眼哈尔斯餐盘里还有两块洋葱,而他的餐盘里……


    全都是肉……


    【你下次来,我多给你肉……】


    哈尔斯正吃的欢快,美食带给他极致的快乐,在他最饿的时候,只是……


    他狐疑地抬头,看到罗伊得意的挑起嘴角……


    —


    贝蒂准备留在厨房吃午餐,今天甜度超标她可不敢凑过去了……


    满屋子里都是红酒牛肋条的味道,刚开始闻还蛮想吃的,现在她都闻恶心了。


    她锅里煮着米线,一旁切辣椒和蒜末,加了点糖柠檬果汁,胡乱拌一份酸辣米线吃。


    贝蒂等着冷水浸泡煮好的米线功夫打开冰箱门,蹲下身在冷藏室扒拉点配菜。


    门骤然被直接撞开。


    或许是肩膀、或许是手。


    总之砰一声,贝蒂抬头正好看到雪莉带着墨镜放下手提箱。


    “你回来啦!”贝蒂手里还抓着一袋培根,她其实更想拿培根下面压着的香肠,她将东西重新扔进冷藏室,关上门走上前,雪莉和贝蒂贴了了贴脸。


    雪莉坐在椅子上,嘴唇抿的紧紧的,墨镜挡住了她大半的脸,可瞅着就觉得对方现在心情非常的差。


    “发生了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贝蒂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下意识的蹭了蹭,声音略带着安抚。


    不问还好,一问这人都开始深呼吸了,雪莉狠狠的吐口气,她猛地将眼镜摘了“我把他俩揍了!”


    老汤姆过来一看,雪莉一只眼睛眼眶乌青、另一只眼尾带着红色的刮痕,“男朋友跟人睡了?”


    贝蒂正起身准备找药膏,没等雪莉吭声她忍不住道“汤姆大叔,她前天才出发,可能只待了一宿。”


    坐火车那么累。


    “一宿也够了。”雪莉将墨镜扔到桌上直接飞了出去,正巧砸中了老汤姆的大腿。她双手抱胸,手指飞速的点着自己的胳膊,狠狠的吐口气“老娘要让他们好看!”


    “?”贝蒂正准备起身煮鸡蛋,闻言直接坐了下来,她盯着雪莉那乌青的眼,“什么?!”


    “那家伙爬上了我‘朋友’的床。”


    “哇哦”老汤姆吹了个口哨。


    “渣男!”贝蒂跟着骂了一嘴,顺道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汤姆。


    不过现在的重点是,“你画呢?”


    雪莉一提这个就更来气了,她那只乌青、半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大,她啪啪拍桌子,边拍边骂“那贱人为了挂画竟然直接献身让我丢了好大的脸!还在我的房间故意在我的画上……”她说到此处突然卡壳,看了贝蒂两眼,又是捶胸又是拍桌子,像是发泄没发干净,中途又憋回去那种,感觉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老汤姆在一旁捏着早上剩的三明治,嘴里还含着东西呢还不忘打了个口哨,“刺激……”


    “你闭嘴!”雪莉气急败坏。“别带坏小孩子!”


    这时候门被敲响,非常有礼貌的咚咚咚三下,菲昂斯旅馆的人基本上都是直接用脚踹、肩膀撞、在不就是屁股,最后偶尔会用到手直接推。


    贝蒂想起什么,连忙穿过雪莉和墙的缝隙,一大跨步打开厨房的门。


    罗伊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两人身上,点了点头。


    没等雪莉和老汤姆反应过来,他看向仰着脑袋瞅他的贝蒂,他轻声道“这几天可能有些忙。”


    贝蒂点点头。


    罗伊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没有任何表示,他抬手抵着嘴唇,微微探头凑到姑娘耳边轻声道“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很期待。”


    贝蒂被耳边的暖乎乎的湿漉漉的气息吹的登时红了半边,小雀斑都快原地烫飞,她拧着手指,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她眨了眨眼深吸口气偏头想说什么,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烟灰色的眼睛,就那么无声地看着她,带着淡淡笑意。


    “砰!”来自贝蒂撞到了一只大手,而对方的手因为作用力撞到了门框。


    “总之,咳”贝蒂紧紧的皱着眉,脸颊的红晕早就消散了,她将嗓子眼的辣椒面咳嗽出来,喝了一大杯冰冷的色素橙汁放下,她满脸严肃和愤怒,“你做的是对的,你该跟他们要精神损失费!这群该死的要下地狱的坏家伙。”


    雪莉吃一口红酒牛肋条,配一口米饭,看一眼贝蒂,嚼了嚼,在低头想起刚才那一幕,她发出一声感叹!


    果然,穷人就是经不起诱惑!她下次就不能再降低自己的男友标准,这次真是损失大了!她的画!一幅就要三个月呢,最长的一年才完成。


    “怎么了?”贝蒂塞一口米线,含糊道“你别不是还喜欢那种家伙吧!我觉得你应该趁此机会管他们要损失费,包括你的画。”


    米线酸酸辣辣的特别开胃,贝蒂顺道喝了口碗底的汤。


    “你估算一下你的画是多少钱,直接管两人要钱,”莉莉舀着牛肉,“那小子穷你肯定要不出多少,你那个‘朋友’既然参与进来弄脏了你的画,多出点也是应该的。”


    莉莉说到最后,也是皱眉,她顶多是觉得雪莉带着男友去不太好,但没想到这人能玩的这么恶心。


    要知道,秀恩爱这种好事,夫妻情侣只要不太过分,会不会有人指责。哪怕是小情侣在外面拥抱亲吻,有的人会装作看不见有的人会露出姨母笑。可玩的这么不堪的,还是带着别的女人在自己女友的房间……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剧院龙套莉莉也有些翻江倒海了。


    雪莉嚼着米饭,她像是在发呆又像是若有所思,“他们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莉莉被问住了,她思考了下,“不然起诉?报警?”


    “这是出轨,不是分尸”巴尔喝着酒来了一句“警察法官怎么可能管这些。”


    就在众人绞尽脑汁怎么帮雪莉要到赔偿金,贝蒂两眼望着天花板,上面还有褪色的灯罩,灯啊……她冷不丁想起了泰坦尼克号的绝世画作。 “你看清楚他俩的身体了吗?”


    雪莉满脸问号,“清清楚楚!”她嘴巴一撇,眼睛都快翻上天了。


    被子都不盖也不怕冻死!


    “画出来。”


    “什么?”


    “你把他们的身子画出来,别拉下一颗痣,将画拿给他们欣赏,威胁他们不给钱的话……”


    这姑娘看着一脸单纯,心里都快流墨了,她见其他四人瞠目结舌的盯着自己,她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地名,“就贴在白厅。”


    雪莉和老板娘的勺子一个不落全掉在了餐盘上。


    “噗”巴尔直接将饭粒喷到了贝蒂的脸上,小姑娘脸都皱成菊花了,闭着眼恶心的道“老板!你能不能好好吃饭!”


    莉莉反应最快拿起帕子给贝蒂脸颊的饭粒擦掉,这桌饭是不能吃了。


    “这倒是好主意。”莉莉说。


    “是吧”贝蒂也吃得差不多了,她起身抖抖围裙上的饭菜,一边查看衣领有没有污渍,一边慢吞吞道“要是咱们有本事贴到白厅和议院的墙壁上,全国的报社都会免费为你做宣传的雪莉。”


    “只是”贝蒂纠结了下“他们不会恼羞成怒把咱们给做了吧……”


    六十年代贫瘠的人们刚发现新世纪的大门。


    雪莉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猛地双手合十,一大一小的眼睛散发出两人的光。


    “不怕,贝蒂,他们俩不敢,我知道怎么做。”雪莉拉着好朋友的手“亲爱的,我要到了钱,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这,无功不受禄的,贝蒂腼腆地回握对方,死死的抓着她的手“房子就不用了,给我买辆车就行。”有一辆车她就能享清福了……


    雪莉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手抽出来,没好气道“想什么呢,一瓶香水一条首饰,你自己选。”


    莉莉单手搭在贝蒂肩膀上,将好委屈的姑娘推了出去“你快上楼洗洗吧,头发上还有饭粒呢……”


    贝蒂嫌弃的摇了摇脑袋,提着裙摆冲了出去。没一会儿这姑娘把头探进来“我只是思想比较前卫,但我不是什么坏人。”


    巴尔正琢磨着要不要半夜爬蓝梦酒馆老板的窗户偷看他洗澡,虽然画面比较恶心,但为了让对方赶紧还钱,他觉得这招挺不错的。


    其他人想事情的想事情干活的干活,除了莉莉将贝蒂推出去之外都没人顾得上搭理她-


    作者有话说:


    大骨头炖酸菜,突然想起这道菜,我个人很喜欢买带有骨髓的筒骨,里面的骨髓很好吃。


    我每次用电饭煲炖,煮二十分钟闷一两个小时再煮二十十分钟再闷,反正没怎么注意时间,但拿着筷子轻轻一碰,肉确实软烂到一碰就快散了。我好饿……


    黏糊糊的筋也好好吃。


    里面可以放点干山楂和陈皮,煮完后挑出来,肉更香感觉。


    第30章 发家致富的极致美学 雪莉废……


    雪莉废寝忘食的画着人体美学,两人正面侧面,360度描绘,连她男友胸肌上一坨心型的浓密毛发也画得根根分明,立体丛生。


    偶尔会在中途休息的时候,还能看见她皱眉、嫌弃、兴奋、高兴,各种表情。


    如此喜怒无常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除了巴尔。


    巴尔最近也是神出鬼没,总是在大中午最忙的时候不知道跑哪去了,偶尔还会和雪莉在一起一边嘟囔一边伸手在胸口比划了两下。


    此时广播里还有女人柔美动听的播报声‘……持续下跌……”


    英镑是彻底没救了。


    贝蒂也受了影响,牛肉酱的成本高了,不过还是能赚到不菲的利润,她也没有提高牛肉酱的价位。


    每天的时间都用来切面熬牛肉酱。


    她现在每天的净利润大部分来自于牛肉酱,炒面没有牛肉酱卖的多,她在考虑改菜单的事情。


    这天晚上,火车晚点,一个风尘仆仆的老夫人下了火车,她身子微驼,穿过人群在出站时看到了站外零星的几个摊位。


    目光从拱形的铁皮炉灶烤芝士土豆、炉子上油锅里的炸鱼和薯条、两层小玻璃柜里的三明治,以及在冒烟的铁板上翻炒的面条。


    她抬手调整了帽子的角度,提着小型的手提箱走了几步,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打量着,她看了一圈,眉头紧皱。


    翻炒的红茶散发着茶叶的浓香,砂糖融化包裹着褐色的茶叶快速的转化成褐色的焦糖,贝蒂快速倒入牛奶,一玻璃瓶大概是一斤,她抬手倒了三瓶,下面又添了四五根短胖的木柴,下面煤渣火势看着温吞,木柴插进去,火炉都亮了不少。


    猛火下,没一会儿底层的红棕色丝丝缕缕的翻滚上来,散发着香气。


    老夫人本来已经站不住了,她准备找个地方歇息。


    兜兜转转的,一股香甜的味道慢吞吞的弥漫,老夫人吸了吸鼻子,还有茶叶的味道。


    老夫人有些饿了,在火车上只用了一份三明治和炸鱼,味道差强人意,她是不愿意吃外面的食物,不干净还难吃。


    可是等的人迟迟不来,她是又累又饿,皱巴巴的脸上带着不满的情绪,拧着眉更像是一个刻板的小老太太。


    这刻板的小老太太闻着香味,凑到翻炒着面条的摊位旁边的小炉上看了一眼。


    像是牛奶稀释的太妃糖浆。


    里面时不时飘上来舒展开的茶叶。


    一杯牛奶茶叶做的饮品,难喝也难喝不到哪去。老太太又带着几分挑剔的眼光观察老板的卫生问题。


    头发被褐色的布帽包裹着,两鬓没有一根发丝露出来,全程拿着夹子和铁板炒面条,指尖缝隙干净、铁板上除了酱汁就只有一侧堆放的金黄色的煎蛋,和翻炒的红色的面条。


    她慢吞吞的绕过几个围着小摊坐着吃面的男男女女来到另一边的车子边,看了眼红色的瓶瓶罐罐,瓶口擦的很干净。


    老夫人盯着小姑娘带着口罩的脸,行吧,卫生还算可以。


    她捏着鼻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可以凑合。


    排到了第六名的位置。


    贝蒂也看到了这个年纪最大的客人,在这转了好几圈,目光打量着她、铁板和瓶瓶罐罐的,像是来检查卫生的食品监管局的官员。


    好吧,这一定是一位对卫生方面非常讲究的食客,贝蒂并不怕对方检查,她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有多干净。


    指甲绝对不藏污纳垢,即便伦敦天气不给力,市场时常拖欠阳光费,但用过的厨具回她还是会立刻清洗擦干晾晒。


    当然细菌肯定也有的,半路上的风卷起的灰尘也会不经意的落在锅里。


    贝蒂也是尽可能的能盖盖子就盖盖子。


    老夫人这边提着小箱子慢吞吞的排队。


    贝蒂双手铁铲飞出残影,一大锅面条炒干水份被辣牛肉酱包裹味道是一绝了。


    接下来就是分装售卖,有的人想加芝士和鲜奶油,这就像是火鸡面上铺盖奶油芝士,奶香综合辣味,两者的味道都是极致的浓郁,搭配起来却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简直是最佳搭档。


    有的加鸡蛋和虾仁,有的加香肠,各色的配菜非常丰富。


    三三两两坐在小凳子上的人舒服的喝了一杯暖乎乎的奶茶放在地上,就开始享用自己的宵夜。


    老太太这边还在排队呢,一个中年男人裹着披风匆忙的下车后,转圈找自己的老母亲。


    他妻子还在家照顾孩子没办法出来,男人也有些懊恼自己竟然忘了这件事,可他真的是忙昏了头。


    中东局势发展到如今地步,即便是英国早就撤出并不插手,可不插手和被人从后花园一脚踹出来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首当其冲,女王的脸面问题。


    其次被二战后mei、e打压,被华无视兼冷处理、还参杂着别的弹丸小国威胁打脸,他们日不落帝国国际地位日趋下滑。


    然后……这不……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就准备暗戳戳的出馊主意,准备捣乱干坏事拉着几个酋长在帕米尔高原看星星看月亮。


    然后被这次异常头铁的zhongdong指着鼻子公开大骂,骂得异常难听。


    首相的脸皮被刮下来一层,外交部也跟着丢脸。


    不过他不是忙这个,而是忙另一件事。


    眼见着法国某前任政府官员频频往华国跑,他们坐不住了。


    别看他们欧洲两大国这些年看着挺团结,出了门各种拥抱,关上门谈判那是你来我无所不用其极。签协议签的多到数不清、可每页都标注着对对方的戒备和不信任。


    可没有利益驱使,老法没事闲的跑那么远,附近的一亩三分地还不够?


    然后外交部又开始忙活了,他们各方学者商人还有官员都背地里暗戳戳的和mei表示,华还是很有潜能的,咱们都是可以坐下来交流交流嘛,经济啊文化之类的。


    经过商谈,四月份皇家学术委员会的某位爵士以及各行各业的精英组成的团队访华。这一次带的人比较多。


    财政部又是那种我从你手里抠钱可以,你从我手里拿就有些不礼貌了———拨款极度费劲,三百个随行人员砍了几个端茶倒水的秘书上报上去,还是超了预算。


    他们部门现在是处于两头交涉,大晚上的工作到八点,人都迷糊了,哪里还能想到一个星期前老母亲来电说要过来的事。


    人过来后,在渐渐消散的人群中,他终于看到了老太太。


    自家出门从不吃路边食物的老母亲,正坐在小椅子上,裙摆落在地上。


    老太太喝了一口热饮将杯子随手放在身侧脏兮兮的地面上,一手拿着什么东西在嘴里吃。


    “妈妈!”中年男人小跑着过来,头发被吹的左右摇摆,一张瘦削的脸,法令纹明显,眉头紧皱的半蹲下来“您怎么吃这些……”他刚想说乱七八糟的您年纪大了吃坏了身子怎么办。


    可他光顾着说没来得及看,这一低头,诧异的挑眉“小笼包?”


    他经常去菲昂斯旅馆用早餐,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什么。


    看了眼正在炒面戴着口罩的人,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赶紧带着老母亲回家。


    老夫人可讨厌儿子一副做事没有条理的样子,她啪的拍开对方搀扶她的手,自己慢吞吞的支着膝盖起身,拿着装奶茶的杯子扔到一旁的垃圾袋里。


    从手提箱里拿出来一枚自己钩的蕾丝小花胸针,来到摊位前。将小礼物送给这个年轻的姑娘。并认真的询问了时间,表示自己有时间会过来喝奶茶,她第一次喝这种做法的茶饮,这种滋味非常美妙,如果不是没有带水杯,她一定要买一些回家喝。


    她儿子在后面频频看着手表,看着就像是个没有开化的猴子,老太太很看不上眼。


    此时政府依旧是灯火通明,内阁核心三大部门,内政、财政、外交三位大臣针对这一次春季集体出国访问展开了一系列的探讨,就在财政部大臣办公室吞云吐雾。


    三大部门的常务次官在小会议室里进行小型的会议。


    基本上大致框架已经形成,只是确保这些官员在双方会谈时能够精准无误,顺道不会被误伤,前方协谈后方要精准对接。


    法国这次也要来英国访问,针对法国,他们跟家警惕。


    繁忙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一抬眼就十点了。


    罗伊敲了敲门,推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烟味,他不动声色的抬手按了按鼻梁,他更想挡住自己的鼻子。


    “外交部这次是势在必得啊”大臣正端着小碟子吃蛋糕,咽下嘴里的巧克力奶油幸灾乐祸道“他们之前丢了那么大脸,星期一首相特意将报纸拿出来,就那个泰晤士报的版面上。”


    “唔”罗伊将整理好的文件放到大臣面前的办公桌上,他拧眉“首相竟然如此愤怒。”


    大臣点点头“可不是,气的走哪都带着那张报纸呢,外交部这次是准备大显身手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为什么这么说?”大臣将骨瓷碟放到桌上。


    罗伊笑了笑没说话,他是过来送文件的不是来聊天的,他觉得凭借着自己微薄的薪水,加班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有些人看着常务次官大大方方的下班,又看了眼亮着灯的大臣办公室,脸色泛青又痛苦。


    罗伊回到家已经快到十一点了,他穿上丝绸格纹睡衣坐在床边,湿漉漉的头发打着卷,湿漉漉的贴在额角的发丝滴着水,他单手拿着毛巾擦拭着,目光落到床头柜上的黑色胶木电话机。


    —


    与此同时,刚洗漱完的贝蒂胡乱的将头发裹在毛巾里,盘腿坐在地毯上将今天赚的钱从袋子里倒出来。


    十先令的纸币和一英镑纸币,一些硬币。


    她非常顺手在头发上挤出两滴水润了润大拇指和食指,手速飞快,刷刷的,数到最后,她快笑成一朵太阳花了。


    她隔壁的隔壁的雪莉同样点灯熬油,正在仔细勾勒大幅人体美学双方最精彩的部分,深夜的记忆格外深刻,白日里遗忘的某些小点小痣都被她填上去,眼底同样闪过金钱的光芒,笑成了一朵食人花。


    而巴尔的房间,莉莉已经将自己的小台灯关了,她那边陷入了黑暗,另一张单人床上,巴尔顶着他的绿帽子,手速飞快的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时不时的念叨着那屁股上的是什么来着?顺道嫌弃的暗骂一句死胖子擦什么香皂弄得一身泡沫。


    不过这不耽误他时不时的咧嘴发出怪笑。


    总之,今天也是很充实的一天呢。


    菲昂斯旅馆的员工们在老板的带领下各自发家致富呢……-


    作者有话说:六十年代还属于回家比较麻烦的年代,飞机有但大部分做轮船。此时两国属于代办外交,签证困难,但也不是不能弄下来。


    轮船要一路到香再转回广。


    三十天打底,遇上风吹草动可无限期。


    然后,贝蒂晕车晕船晕一切……她没坐过轮船只坐过渔船出海摸虾吃……晕的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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