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ora男团在舞台上又唱又跳了整整一个小时,除了演唱了自己的专辑主打曲以外,还串烧了几首耳熟能详的流行金曲,完全炒热了晚宴的气氛。他们每首歌的歌词都和各自的异能相对应,舞台效果极佳,不论是冯千金和她的小闺蜜们,还是看在冯总面子上到场的宾客们,都对今晚的演出十分满意。


    哦,当然一个人除外。


    沈知意放下手中的酒杯,恰好对上了身旁男人阴沉沉的一双眼。暮色下,他那双原本是浅榛色的眼睛无限接近于深棕色,任谁都看得出他心情有多糟糕。


    沈知意没记错的话,刚才侍者给邢洲斟了好几次酒,全被他喝空了。


    “邢总不喜欢今晚的演出吗?”沈知意问。


    “不喜欢。”邢洲直白极了,“吵死了,尤其是领头的那个黄毛小子,拿着麦克风werwerwer吠个没完,吵得我都耳鸣了,到底谁在喜欢这种乱糟糟的音乐?”


    沈知意叹口气:“……那是你弟弟在唱rap,别对他这么刻薄。”


    “抱歉?”邢洲一点也不抱歉,“我只要一看到顾风那张脸,这些刻薄的话就忍不住往外淌,我认为这全是他的错。”


    沈知意提醒他:“可你弟弟和你长得很像。”


    “胡说八道!”邢洲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是顾家人!”


    “你们有一半相同的血缘关系。”沈知意抬手指了指眉眼的位置,“你们的脸型和眉眼都很像。”


    “放屁,我的那一半血缘已经被火烧掉了。”邢洲坚称,“他不像我,一点也不像,即使像也只有万分之一像,他是盗版,是山寨,是低配。


    我实话告诉你吧,他出道之前躺在整形医院床上时,就拿出我的照片指着我的脸说:‘医生,我认识这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他是我的哥哥,可是我哥哥太帅了,而我是个又土又胖的臭小鬼,求求你,让我变得像哥哥一样帅吧!我可以用我微不足道的c级异能去兑换一次用他的俊脸活一天的机会!’


    然后医生郑重地摇了摇头,告诉他:‘抱歉,你哥哥的长相我只在希腊雕塑展上见过,就算是安多尼斯看到他的容颜都要甘拜下风。我无能为力,他太英俊了,我拼尽全力也只能让你拥有他的万分之一’。


    于是这个土胖丑小鬼只能认命了,他哭唧唧地躺在整容床上,最终拥有了我的万分之一英俊——这就是故事的真相,希望你不要失望。”


    沈知意:“……………………”


    邢洲清清嗓子:“怎么,被这个故事打动了?”


    沈知意打开手机调出邢洲的工作时间表:“我看了一下你的工作日历,下周三上午的晨会我可以帮你调开,这样就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会陪你去精神科看一下你的癔症。”


    邢洲:“我说的事实。”


    “邢总,你已经分不清臆想和现实了,”沈知意认真说,“我会把你送进精神病院,然后趁你住院的时候架空你的权力,掌控你的公司,抢走你的专利,卷走你的钱,把你一辈子囚禁起来……”


    “——当你的禁脔?”邢洲两眼放光,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沈知意:“………………”


    他推推眼镜,怜悯地说:“邢总,医院已经治不好你了,我还是直接联系火葬场吧。”


    ……


    对于邢洲而言,虽然这场晚宴无聊又吵闹,完全是陪小女孩过家家,但好在晚宴上的牛排味道不错。


    邢洲喜欢吃三分熟的牛排,切开时,断面还泛着浓浓血色,调味只需要一点点海盐。沈知意又抓到了一个邢洲是猫的证据,他见过那些猫主人给猫喂生骨肉,猫的口味和邢洲的口味差不多。


    邢洲把盘子里的牛排吃得干干净净,在这种社交场合,大部分宾客都是浅尝辄止,盘中总要剩不少,仿佛这才能体现他们的矜持与克制。当侍者撤下餐盘换上甜点时,看到邢洲居然全吃完了,表情明显很惊讶。


    “牛排做得不错。”邢洲不吝惜夸奖。


    沈知意闻弦知意,替他询问侍者:“你们的主厨团队来自哪里?我想以后我们有机会合作。”


    侍者挺直脊背,与有荣焉地回答:“我们的主厨团队来自欧洲,主厨本人是火系异能者,他天生对火焰极为亲近,所以他才对牛排的火候掌握得如此精准。”


    邢洲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沈知意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担心邢洲会立刻抠嗓子眼把刚才吃进去的牛排吐出来。


    还好,还好,邢洲没那么做。


    侍者走后,邢洲气闷地坐在餐桌旁,连面前的餐后甜点都不愿碰了。沈知意故意用很慢的速度、很刻意的动作品尝盘中的柚香千层酥佐茉莉泡沫,边吃边称赞这道饭后甜品有多美味。


    于是,当侍者过来斟酒时,发现邢洲的甜品居然一口没动,他惊慌极了:“先生,是不合胃口吗?”


    沈知意替他回答:“不,做得很好,但我们邢总对这道菜的原料过敏。”


    侍者赶忙表达歉意:“抱歉,我们应该提前询问您的过敏源。不知道这位先生具体对哪个原料过敏,柚子、茉莉还是里面的奶油?我们可以重新为您制作一份。”


    邢洲对哪个都不过敏,他只对异能过敏。


    但这种话,就不能对外人讲了。


    一行人的突然到访打断了邢洲和侍者的对话——经纪人陈思带着liora男团来敬酒了。


    男孩们结束舞台唱跳后,回到休息室换下了王子样式的演出服,各自换上了一套西装。虽然换了衣服,但是他们没有卸掉脸上的舞台妆,近距离看,他们每个人的眼妆都很精致,眼皮上按照每人的异能类型铺了不同的眼影,比如顾风,他的眼影就是一片淡淡的银色,眨眼时亮晶晶的。


    沈知意觉得有趣,没忍住盯着顾风多看了一会儿。


    顾风也在偷偷看他。男孩一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向他悄悄挥了挥,像是春游时站在班主任背后和隔壁班同学打招呼的小学生。沈知意回了一个微笑,顾风顿时激动到脸都红了。


    这时的他哪还是像那个舞台上万人崇拜的爱豆?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他还是那个在沈知意面前手足无措的笨拙男孩。


    “邢总、沈总,又见面了。”陈思把酒杯举得很低,极谦虚地说,“希望你们喜欢刚才的表演。”


    “真是让人耳目一新的演出。”沈知意举起酒杯,和她相碰,“刚才邢总还和我讲,他很欣赏队长的rap部分,说队长的声音很有穿透性,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邢洲和顾风同时看向沈知意,那两双极为相似的眼眸里传出了一比一复制般的震惊。


    邢洲:……我是这么说的???


    顾风:……他是这么说的???


    陈思赶忙拉过顾风:“aeolus,还不赶快谢谢邢总?”


    顾风浑身尴尬,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谢谢邢总。”


    邢洲没说话。


    陈思又给顾风使了一个眼色。


    顾风别别扭扭地举起酒杯:“邢总,我敬您一杯。”


    邢洲本来不想搭理这个弟弟,但沈知意警告性地睨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叫做“今晚你想一个人睡?”),邢洲只能勉为其难地给了这个异母弟弟一丁点面子,举起酒杯沾了沾唇。


    顾风舒了口气,他一直提心吊胆担心邢洲让他下不来台。


    “哥……咳,邢总,谢谢您欣赏我的音乐,这杯我干了。”他举起酒杯正要一口闷下,突然,他肚子里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叫声,让他瞬间红了脸。


    沈知意问:“你没吃东西吗?”


    顾风羞涩地说:“没有……没来得及,下舞台就忙着补妆换衣服,然后就过来敬酒了。”


    沈知意道:“那怎么行呢?不能仗着年轻总是空腹喝酒,这样对身体不好的。”


    经纪人陈思赶忙说:“谢谢沈总关心,我们敬完酒就回休息室吃饭了。”


    沈知意看看另外两张长桌,心想后面还有不少人需要敬呢,真让顾风这么一轮轮敬完再吃东西,绝对要吐得天昏地暗了。想了想,沈知意拿起随身的公文包,摸出几支蛋白棒递了过去。


    “先垫一垫吧。”沈知意把蛋白棒交到顾风手里,男孩的手心冰凉,湿漉漉的,估计是因为唱跳耗费了太多力气又空腹喝酒,所以有些低血糖。


    顾风想说,自己有甜品代言,不能吃竞品;他又想说,一顿三根蛋白棒完全超过了他的热量摄入红线,影响他的身材管理。但当他看着沈知意的眼睛,感受着指尖温度时,顾风稀里糊涂地就把那几支蛋白棒握紧了。


    “谢谢沈哥,”他下意识叫他沈哥,而不是客套的沈总,“我会全部吃完的。”


    沈知意笑笑。


    待经纪人带着一步三回头的顾风离开后,沈知意重新坐回桌旁,准备享用还没吃完的餐后甜点。


    可是偏有人要扰他雅兴。


    “沈、知、意,”邢洲郁郁不忿,“你把‘我的’蛋白棒给他吃?”


    “什么你的,”沈知意觉得他真奇怪,“不是你嫌弃那几只蛋白棒味道不好,扔在我包里好久不碰一根吗。”


    因为邢洲是个工作狂,偶尔会顾不上吃饭,沈知意身为贴身更贴心的助理,公文包里常备蛋白棒,只是邢洲嘴巴刁,只吃某个固定牌子固定味道的蛋白棒。前阵子他常吃的蛋白棒没货了,沈知意让管家买了新的,结果邢洲吃一口就吐了出来,说味道不对。


    沈知意找出原本的蛋白棒进行比对,才发现厂家换了其中一种原材料的供货商。


    总之,那几只蛋白棒在沈知意包里放得都快过期了,邢洲依旧碰也不碰一下。


    沈知意说:“你不要的东西,给你弟弟都不行?你怎么这么霸道。”


    “我是总裁,我不霸道谁霸道?你随便翻开一本网络小说,所有总裁的标配人设都是霸道。”邢洲理所应当地说。


    沈知意:“看来邢总你的工作不饱和,还有时间上网冲浪。”


    邢洲磨牙:“我看顾风就是故意的,故意在你面前装柔弱,怎么喝几杯酒就低血糖了?绿茶狗一条。”


    沈知意没了胃口,放下刀叉,转头看他:“他是绿茶狗,那你是什么?你这次出差真的很奇怪,先是对小秘书阴阳怪气,再是对你弟弟横挑鼻子竖挑眼,你真要是闲得无聊,你跳海里先游个十公里,再去环岛骑行一周,最后再跑个马拉松,到时候我还能让公关部给你发发通告,就说行舟科技总裁报名铁人三项,挑战人体极限,绝对比你现在这幅没事找事的样子强。”


    邢洲说又说不过他,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气得起身离席。


    两人不欢而散。


    他脸如沉墨,眉骨压下来,在眼窝里投下一片阴郁的暗影。冯建德见到他匆匆离席,好奇拦下他,问他:“邢总不是现在就要走吧?”


    “不是。”邢洲粗俗地回答,“上厕所。冯总要不要一起?”


    “……”


    冯建德尴尬地笑两声,让侍者带着他去洗手间了。


    酒店的洗手间金碧辉煌,装修比寻常人家都要奢华。邢洲钻进一间单间,在马桶上咬牙切齿了一阵,脑子里一瞬间飙出八百种想法,宛如一台在公路上高速疾驰的跑车,随时都能冲出悬崖。


    该死的,全怪那变了味儿的蛋白棒。


    男人掏出手机,给财务总监发消息。


    @邢洲:在?


    @邢洲:明天上班的时候,研究一下收购一家蛋白棒工厂。


    @财务总监:……?


    @财务总监:邢总,我记得咱们公司是做智能穿戴设备领域的。


    @邢洲:扩展一下业务,有问题吗?


    @财务总监:没有。


    @财务总监:不过您这个决定和沈哥商量过吗?


    @邢洲:他又不是我老婆,我干嘛事事和他商量。


    他把手机扔回衣兜,扯松领结,又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透气。他真的讨厌社交场合,再时尚的衣装也成了枷锁。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走出单间去洗手。


    大理石洗手池前,每面镜子都有专属补光灯,映得他眉目俊美,浅榛色的眼眸闪闪发亮。


    邢洲洗手时,为了不打湿衣袖挽起了西装,空荡荡的手腕提醒着他,他的时间交付给了另一个人。他漫不经心地洗着,水流淌过他衣袖下绵延而出的疤痕,小臂上的伤疤陪了他十八年,他从不让人碰,这世上只有沈知意能一次又一次地触摸。


    忽地,洗手间的大门被推开了。


    镜子里,一个和邢洲有着万分之一相像的金发青年走了进来。


    金发青年看到他时,脸上原本轻松的表情猛地一收,他笔笔直站好,仿佛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邢总……呃,哥。”顾风小心翼翼地说,“没想到你亲自来上厕所啊?”


    邢洲从镜子里瞥他一眼:“我不仅亲自上厕所,我还亲自吃饭,亲自睡觉。”


    顾风:“哈、哈哈。”


    邢洲:“你怕我?”


    顾风:“没有没有没有……就是有一点,嗯,敬畏吧。”


    顾风是个实诚的小朋友。他和邢洲虽然有一半血缘关系,但他们见面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他对邢洲的所有了解都来自父亲的咒骂和媒体的报导。父亲说他目无尊长、忘恩负义,媒体说他是科技新贵、商场暴君,但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他?


    顾风并不清楚。


    他们恐怕是世界上最陌生的兄弟了。


    “哥,好几年没见,你没什么变化……不,你更有气度了!”他没话找话。


    邢洲洗完手,慢条斯理拿起旁边烘得温暖的消毒方巾擦去手上的水渍,又扔到一旁的竹篮里。他双臂抱在胸口,倚在洗手池旁,打量着他的弟弟。


    “你倒是变化很大,染了头发,打了耳洞……你怎么想起做这行的?”


    顾风结结巴巴:“我从小就对这个感兴趣,你也知道顾家的情况,我继承家业是肯定没戏了,我就想痛痛快快地玩一场。做爱豆挺有意思的,刚开始只是想试试,后来就喜欢上了。”


    答案和邢洲想得差不多:“嗯。”


    顾风又说:“爸挺生气的,一直不同意,还说我要是打扮得男不男女不女的就别回家看他。”


    邢洲啧了一声:“别理他。”


    “我确实没理他。”顾风挠挠头,傻笑道,“反正我又不姓邢。”


    邢洲有些惊讶地多看了他一眼。忽然他脑海中想起了沈知意的那句话:你弟弟和你很像。


    邢洲问:“你以后打算一直做爱豆?”


    “没想好呢,我们才出道一年,我还没做腻呢。”顾风说,“先做做看吧,公司违约金也不贵,才八千多万,我自己的零花钱攒攒也够付了。反正我还年轻,做个四五年转行也来得及。”


    “可以。”邢洲点点头,“你不做爱豆的话,可以去学厨。”


    顾风:“啊?”


    邢洲认真道:“今晚的厨师团队来自欧洲,主厨是火系异能者,做得牛排味道不错。你是风系异能,适合做风干牛肉。”


    顾风茫然地看着他:“哦,好……”


    两人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这是顾风成年后他们第一次对话,一半的血缘关系于邢洲而言,还是太浅薄。


    邢洲正打算离开,顾风忽然叫住他。


    “哥,还有件事。”


    “嗯?”


    镜子里,男孩的脸突然涨红,那血色从脖子向上蔓延,攀过他的脸颊,烧上了他的耳朵。他整个人都像是熟透了的大西红柿,戳一戳就要化掉了。


    “那个,”男孩小声问,“你能把沈哥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邢洲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身看向他,浅榛色的眸子里满是冷意,这个男孩是如此年轻、莽撞、不知天高地厚,只会werwerwer乱叫,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闯下弥天大祸。


    “顾风,你找他做什么?”


    愚蠢的小狗实话实说:“我的信托经理离职了,我记得沈助理是金融专业的高材生,我想——”


    “——你想挖角?”邢洲气笑了。今晚这是什么荒唐事,前有冯建德,后有顾风,一个两个都看上了他身边的助理,真当他邢洲是脾气好的?


    顾风说:“沈哥在你身边做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助理。他要是去了我的信托基金会,我至少能让他当总监!……啊!”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邢洲突然大步逼近他,抬手把他重重推到了洗手池上。


    男孩的后脑勺撞上镜子,玻璃应声而碎,巨痛随之而来。顾风尖叫一声,体内与生俱来的风系异能应激启动,一阵风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凭空而起,卷起那些玻璃碎片,向着四周飞射而去。


    四处纷飞的玻璃碎片刺向墙面、地面、大门,密密麻麻钉满整个房间。


    在暴风眼之中,邢洲矗立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就连狂风都要避其锋芒。


    男人双手揪起少年的衣襟,不顾对方脸上惧怕紧张的神色,俯下身,在他耳边一字一顿的开口。


    “顾风,你给我听好了。”


    “沈知意不是我的助理。”


    “那是你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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