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府的火海烧了足足一天。
从郡主府回来的郑媞声和郑婷兮都宣称受到惊吓起了热,在陈府多住了两日。这期间也会主动打探郡主府的情况。
陈大夫人善解人意,主动派了个婆子来给郑家姐妹说了说。
那天郡主府忽然的起火,无法控制,去了许多的百姓帮忙救火,没想到在救火期间发现了郡主府有个地道通到府外的一处空宅子。
那些人为了救火利用空宅子的水井,结果水井里爬出来不少带着面具衣着华丽的人群。
百姓们不知情况,又怕放过纵火之人,索性就出来一个绑一个,叫了几十个人在空宅里守着。
而郡主府的火势得到控制后,更触目惊心的一幕,展露在丰埠郡百姓面前。
说起这个,那婆子叹了口气,替郑媞声掖了掖被角。
“这些事说来怕吓到了姑娘,不说了。只姑娘要知道,郡主府出了大事,天大的事。”
郑媞声了然。
看来这一切都公开在阳光下了。
这么大的事情只要一展露,绝对不是郡主府能压的下去的。
如此,那些无妄受罪的孩子们也许能得到一个公道。
又在陈家多待了一日后,郑家人准备告辞。
也就是在这天,京中派来专门督查此事的官员也到了。
陈大夫人专门叫了郑媞声去,说是郡主府的事太骇人听闻,既然郑媞声和郑婷兮没有事,那就当没有去过。
若是真的被查到了,就说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郑媞声十分感激,知道这是陈大夫人在帮她。
等她上了马车离开陈府,摇摇晃晃了一路,忽然觉着不对。
等等,她不就是因为陈家和太子才被迫卷进去的吗?
到底是谁该道谢?
郑媞声长舒一口气。
算了,这事儿过了就行。
回到京城,郑媞声才知道这件事闹得有多大。
自己府中老太太和三太太都知道了郡主府的事,专门把郑媞声和郑婷兮都叫了过去问,她们可遇上了什么?
郑婷兮一直都在陈大夫人身边什么都不知道,一问就眼泪汪汪地摇头。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郑媞声就学着姐姐的模样,说姐妹俩一直都在陈大夫人跟前,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老太太语气沉重。
“这事牵连甚大,除了自家人千万不能告诉外人你们去过郡主府。”
二太太这会儿悔不当初。
早知道郡主府里藏着那么腌臜之事,她也不会卯足了劲把郑婷兮送过去。
这下好了,反而惹了一身祸事,只能提心吊胆的,希望没有人能知道。
郑婷兮回来后是真的病了一场。
而外人不知道郑媞声身上发生过什么,游家母子搬到了新的宅子去,得知郑媞声回来了,游谨言十分珍重地上门来,给郑媞声递交请帖。
游家的新宅是郑媞声一手安排的,如今人回来了,游家想要暖居,自然是要邀请郑媞声去的。
两人在湖中亭相对而坐,郑媞声看着眼前清隽的书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才半个月的功夫,谁能想到她在郡主府经历了一场生死殊搏。
“二姑娘,皆是在下想请文先生来,不知姑娘可同意?”
郑媞声回过神来。
清风吹起她的碎发,她抬手拨了拨。
“文先生么……”
她定了定心神,也想打探更多。
“自然是好的。有文先生这种学识渊博的前辈,游公子在求学期间有所疑惑,也可多多请教。”
文先生知道的一切自然都是要告诉给太子的,又或者是说,文先生来靠近游谨言就是因为太子想知道,或许是早早看中了他的状元之才,提前笼络。
游谨言定下心来。
两人虽然是未婚夫妻,但相处着实太少,且没有多少感情基础支撑,说了必要的话题后,难免干巴巴。
就像是此刻,郑媞声没有注意到游谨言的目光在她身上,她在盯着水面莲叶发呆。
游谨言沉默了许久,而后起身。
“二姑娘,告辞。”
郑媞声恍然,跟着起身。
“我送公子。”
游谨言离开郑家已经有一会儿了。
他垂着衣袖,藏在衣袖下的手紧握。
没有。
郑姑娘一点都没有提到他的伤。
他明明坐在她的对面,却像是一缕雾,不被她所看见。
是他还不够,不够耀眼。
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后,他若是榜上有名,会不会好一些?
时间一晃就到了游家要请人暖居的那天。
游家人少,只有母子二人,郑媞声送了宅子外,本没有打算多给些什么。
可是转念一想,就算和游家解除婚约,游谨言只要高中,也是她的一条路子,何不提前做好一些呢。
游母那人她也摸索了一些出来。若是外人,她很客气,只是对儿媳妇务必挑剔。
为此,郑媞声送了一个成熟得力的丫鬟去游家。
今日游家既然要请人,被请的人只有她和文先生,那么一个丫鬟操持下来基本上是够的。
郑媞声虽然有此一想,但是临出门前,还是要连春和宜夏都跟上了,另外还带了一个院子里的丫鬟,以防万一。
一行人抵达游宅所在的巷子。
巷子很干净,左右都是文人,空气中弥漫的都是墨味。
游宅的大门是敞开的。
郑媞声给出来的丫鬟正在门口擦洗,见到郑媞声立刻迎了上来。
“姑娘安好。”
丫鬟迎了一行人进去,嘴中还絮叨着。
“游奶奶在厨房呢,说是她的手艺好,今儿有客人,只需奴婢打个下手就行。备好了菜,才叫奴婢来打扫院子。”
那是她来早了。
游宅只是一进的院子,进去后一眼就能看见全部的布局。
这会儿厨房中的烟囱冒着烟,远远就能听见锅铲和铁锅擦擦的声音。
郑媞声人到了院中,从厨房里走出来了一个人。
不是游母。
而是身上围了一条围裳,挽起袖子的游谨言。
他似乎在看着灶火,走近时身上有一股温度。
“二姑娘。”
他走近后,郑媞声才发现他的手上甚至还拿着一根火棍。
郑媞声一笑。
“公子好像很忙。”
游谨言有些赧然。
“不善庖厨,只能看顾一下灶火。”
郑媞声叫了另外一个丫鬟去厨房里帮忙看灶火,而游谨言则是带着郑媞声去了堂内落座。
许是因为郑媞声对游家的出钱出力,游谨言摘了围裳后,主动带郑媞声去看他的书斋。
书斋算是郑媞声一手打造的。除了博古架上的那些摆件。
桌上铺着一张宣纸,上面写着游谨言新写的骈文。
他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考大场,正在埋头苦学的阶段。
郑媞声看过他的文,文章内容朴实无华,但骈句工整,自有功底。
尤其他还有一手好字。看得出是从童子时期就狠下了功夫的。
二人在书斋的片刻功夫,新的宾客已经来了。丫鬟来叫时,说是文先生和陆公子来了。
郑媞声眼睛眨了眨,扭头看向窗外。
什么都没有。
她不由得挑眉。
陆公子,陆九郎,太子殿下,微服到游宅来混一顿饭吗?
“走吧,去迎接客人。”
郑媞声叫着游谨言出去,她其实作为客人,不该去相迎。
但是她还有一个身份是游谨言的未婚妻,站在游谨言的身侧陪同一起迎客,也不算失礼。
“小郎君,许久不见了。”
文先生穿着宽大的襕衫,远远看见郑媞声和游谨言二人,乐呵呵拱了拱手。
“我带弟子前来叨扰了。”
紧跟着文先生的,则是穿着一身白衣的少年。
少年人笑得温文尔雅,客气地和二人打过招呼后,视线落在郑媞声身上。
好巧。
郑媞声也在看他。
她在搜索眼前的陆九郎面容。
从他的眉峰,鼻梁,到下颌。
见过,还是没有见过?
郑媞声在郡主府大部分的时间都紧绷头皮一直在生死徘徊,能够见到的除了追她的人,被她追的,侍女,就是地下宫殿的那些吃人的怪物。
陈大夫人明明说让她去找九郎,但是在郡主府她根本没有见到过陆九郎。
“郑姑娘,”陆九郎笑吟吟地晃了晃手,“回神了。”
郑媞声眨了眨眼。
后知后觉自己居然盯着陆九郎看入了神。
她的身侧,游谨言下颌紧绷,沉默片刻挡在了她的身前。
“不知陆公子也来,失礼了。”
“陆某不过是跟着先生来混口饭吃,游郎君不必客气。”
相比较游谨言,陆九郎更为坦然,打量过游宅后还颇为满意,等被请到正堂落座后,陆九郎端着茶碗,视线又一次落到了郑媞声身上。
“郑姑娘怎么瞧着有些精神不济,可是病了?”
郑媞声挑眉。
她哪有什么精神不济。
精神不济的反倒是陆九郎吧。
就陆九郎坐下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揉了两次鼻尖了。
他不像是会有什么小动作的人,更像是生病了。
“公子多虑了,我在家中一切都好,不曾风吹日晒,并未生病。”
郑媞声客气关怀了一句。
“倒是公子怎么瞧着……有两分憔悴呢?”
陆九郎仿佛是等着有人问这句话,立刻理直气壮地叹了口气。
“郑姑娘有所不知,我啊,被人推到水井里,险些要了我的命!”
说罢,陆九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不确定。
“憔悴了……郑姑娘就看不上了?”
【www.dajuxs.com】